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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礼物 我手边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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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端着杯子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向茶水间。昨晚光盘算如何布置客卧了,脑子里想还不够,还要打开购物软件,反复搜索想买的物件,一看就看到了后半夜。他发誓自己绝不是个物欲高的人,东西只要能用就用了,对于房子的装修,他基本没有自己的意见,不曾想,他也有沉迷在琢磨房间布局的一天。
睡眠不足,时安感觉整个人都要枯萎了,接咖啡的手都十分无力。
“时安,你不开心?”突然冒出的禾远问他。
时安一惊,立刻打起精神:“没啊,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此人也是历峥的助理之一,和时安平级,大他七岁,人不错,挺好打交道。
禾远笑容和煦,半眯双眼,紧盯着他:“你总是面无表情,都分不清你到底什么心情,就算笑,也几乎是一个样子,只有去参加宴会时才能看到你露出其他表情。”
他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时安已经习惯了,微笑道:“每天都很忙,没精力做表情,面对客户就不一样了,还是要礼貌点的。”
禾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意味深长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最近几天心情好像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时安警惕起来,面上不显:“哦,没什么事。”
他忽然笑了,眼光带着精明:“听说历总把星际列车的项目交给你了,是因为这件事才感到高兴吗?”
时安有些恼怒,皱起眉:“你从哪听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噢——大概是我听八卦听岔了。”他立时摆出一副迷茫无辜的样子,眼睛弯起只剩一条缝:“抱歉,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他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时安懒得继续和他掰扯,连忙拿着咖啡走了。
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伴随他走进办公室,直到关上门才消失。
时安抖了抖身子,感到一阵恶寒。禾远偶尔的言语或眼神都带着恶意,大部分时候又正常得很,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拿出手机,想找人吐槽一下。然而列表从上翻到下,他尴尬地发现没有人能让他安心地倾诉这件事。爸妈太忙,且这是公司内部的事,如果他说了,禾远恐怕要被调离或开除,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至于这么水深火热。姐姐也很忙,他发出的消息已经三天没回复了。姐夫不算熟,发小中的两个女生不适合单独聊,另一个男生......
看着聊天框上对方和他寒暄几句,便弯弯绕绕地说想要半年前测试过后他不再使用的新款跑车。时安习以为常,且那辆跑车很快被更新的款式替代,旧的留着也是积灰,便送了出去。
输入栏中的文字打了删,删了又打,又删,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他放下手机,眼前闪过一张面孔——谌昭言。
时安支着下巴,思绪仅有一条:他愿意听自己这些无聊的琐事吗?
*
时衍答应的事情没那么快办好,时安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照常前往医院陪谌昭言。
周五,时安沟通好的室内设计师带着人手来到家中,重新布置客卧。需要改变的只有软装部分,倒不用太大动干戈,一行人忙了三四小时,房间成功换了副模样。
不久,送衣服的吴经理也到了。他同样带着五六个帮手,每人手里皆推着满满一个小推车的服装。从许明宇那拿到谌昭言详细的三维数据后,时安凭着印象向吴经理大致描述一番谌昭言的样貌,让他帮忙搭配了衣服送来。时安大致翻看一遍,衣服颜色和自己平时穿的相近,夹杂着几件鲜亮的,春夏秋冬,衣裤鞋袜,应有尽有。时安让他们剪了吊牌,整理好全部放进次卧的衣柜。
此外还有生活用品,牙刷拖鞋毛巾之类,以及谌昭言可能爱吃的零食饮料,时安全权交给橙子负责,购买后放入相应的位置。
忙完这一切,已过午时。时安吃完午饭,这才赶往医院。
病房窗帘难得拉开了,阳光洒进屋内,为这冷白病房带来一丝温暖。时安转头一看,谌昭言靠坐在床头,有气无力似的,半垂着眼皮。等时安走至床尾,他才抬起头,唇角上扬。好像颇为费力,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又撇下去。
他身子一歪,时安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触碰,明显的热度便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到手心。
时安皱起眉,刚要按床头铃,齐整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刚打过疫苗,这是正常反应,放心,桌上的蓝色药丸能缓解症状,他不久前吃过两颗,可以再吃几颗。”
他只好作罢,从瓶中倒出两颗药丸,送到谌昭言嘴边。
谌昭言软得像滩泥,低头含住时安手上的药丸。滚烫呼吸喷在手心,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他无力垂着脑袋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小动物。时安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收手,又怕动作太突兀,只能忍着,等他含下药丸,才收了手。
谌昭言仰起脸,扯出一个笑容。
时安问他:
「是不是很难受?」
「是,今天不能玩游戏了,对不起。」
「不用道歉,等你不难受了咱们再继续。」
他的眼皮仿佛被人拉着,不断往下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时安摸了摸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有些不忍。
「我扶你躺下休息吧。」
他推开时安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我不想睡。」
「为什么?」
「我以为你今天会忙到很晚。」
「没有。」
谌昭言轻轻扬起唇角,扭过上身,微微俯下,伸手向床头柜下的抽屉。时安伸手帮他,又再一次被他推开。他小幅度摇了摇头,仍坚持自己拿。时安只好安静看他动作。他拉开抽屉,从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橡皮泥小人拢在手中,另一手撑着床铺,慢慢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双手捧着橡皮泥小人,递到时安眼前,笑容羞涩又乖巧。
时安朝他手心看去。小人的脑袋占了二分之一,身子小小的,很像现代常见的Q版小人装饰。黑色头发里好像揉了些棕色进去,颜色看着更加丰富温暖,肤色与他的皮肤颜色相当,黑豆豆一样的两只小眼睛,嘴巴一根两头向上翘起的线段,很是可爱。底下身体是端正站着的姿势,外穿一件暖棕色长袖外套,里头是白中掺点灰色的内衬,深灰色裤子,小白鞋。其中还加了些小小的配饰作为点缀,做得非常精致,与之前见到的其他橡皮泥制品相去甚远。
他越看越眼熟,恍然想起他第一天来见谌昭言时好像穿的就是差不多的衣服,不禁问:
「这是你做的?」
「对。」
「送给我?」
「是,谢谢你这几天来陪我。」
时安小心翼翼接过来,手心都有些冒汗,生怕一不小心碰坏这柔软的礼物。他抬头,看谌昭言眼中跳动的微光。
「我手边只有这些东西,不要嫌弃。」
「怎么会,你做得很好,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不过,这和你之前做的好像都不太一样。」
「我在网上搜到很多橡皮泥做的小人,我想现代人应该更喜欢这种样式,所以照着做了一个。」
心中浮起难以言喻的心情,如此用心亲手做的礼物,上一次收到,应该还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吧?
谌昭言眉眼弯弯,笑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即使游戏关卡通关,他也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时安差点忍不住把想要接他回家的想法告诉他,手指顿了顿,还是没下笔。和时衍通完电话后,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了,若是这个时候答应他,却没有办下来,岂不让他白高兴一场。
「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
「你能来陪我,就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
谌昭言眼眸里的情绪坦诚,瞧着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时安暗自羞愧,不知何时,他开始贪恋这难得的陪伴。对方就像忽然在干旱炎热的沙漠拿出一罐清澈甘甜的水尽数赠予他,满腔赤诚。而他空空荡荡,习惯了用物质赠与旁人,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拿什么回应。
他沉默许久,站起身。
刚迈步,衣角便被拉住,回头,自上而下,谌昭言眼中的慌张十分明显。
他笑了笑,俯身,轻声说:“你稍等我一会。”
谌昭言大概没听懂,脸上表情是迷茫的,不过手倒是松开了。
时安来到卫生间,才发现里面几乎啥也没有,精简到了极致。他掩住嘴,低声问:“齐警官,为什么这里没有毛巾?”
“湿布掩住口鼻可导致窒息,毛巾我们收走了,你想做什么?”
时安哽了下,说:“他现在应该是低烧吧?我用湿毛巾给他降降温,行不行?”
“可以,我让护士给你送去。”
“好。”
时安来到门口等候,不过护士没有如他所愿送来毛巾,而是一小包退热贴。退热贴更简单粗暴,省去换洗时间,时安欣然接受,转身回房。
在谌昭言好奇的目光下,时安撕开包装,撩起他额前的刘海,把退热贴贴在他额头中央。
「有没有舒服一点?」
「好多了,这是什么?」
「退热贴,发烧常用,很方便。」
「谢谢。」
「不用谢,我扶你躺下休息吧。」
因着低热,他的脸色和身体都泛着红,明明整个人看着疲倦得不行,却还要撑着。他仍是摇摇头,瘪着嘴,一副失落的模样。
时安安抚他:
「我不走,在这陪着你。」
「可是,睡着之后时间就变少了。」
时安眼眸一转,有了主意:
「要不,你躺下,我教你说话,怎么样?」
他像在权衡利弊,好半天才犹犹豫豫点了头。
计谋成功,时安得意地翘起嘴角。等他乖乖躺在床上,时安问他:
「你想学什么?」
「都可以,日常一些,比如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谢谢还有晚安我已经学会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谢谢?」
谌昭言笑着,嘴里缓慢吐出:“谢谢。”
说得十分标准。时安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用平板给他翻译,而后语速缓慢地说:“早—上—好—”
他神情严肃,张着嘴:“早......上,好。”
时安竖起大拇指,又说了一遍。他再跟着学。
如此反复三四次,他已念得差不多正确。时安紧接着开启下一句的教学。
连着学了五条短句,谌昭言终于撑不住,念到一半,就悠悠打起哈欠。他晃晃脑袋,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被时安眼疾手快按住肩膀。
他撅起嘴,脸色红润的同时又透着委屈不满。
时安坏笑,凑近他耳边,拉长了音调:“晚——安——”
这个时间点说午安才正确,不过时安可不想谌昭言再听到陌生句子,又精神起来想学。果然,他放弃了的抵抗,任由眼皮沉了下去。
不消片刻,他睡着了。
午后阳光是温暖的橙黄色,晒得维持常温的病房都微微有些发热。时安拿下他额头上的退热贴,一摸,冰凉触感已经快要消失。他随手扔进垃圾桶,拿出新的一片,重新敷上谌昭言的额头。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口中低声呓语。
时安凝视半晌,替他掖好被子,这才回到椅子上坐下。
时衍已经几天没消息了,时安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爸,之前跟你说的事什么时候能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