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入学 上午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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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17，神庭学院。
中央广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地面”。
它位于五层悬浮平台的中央，是一片占地广阔、由自修复合材料铺就而成的开放式空间。
广场边缘是透明的能量护栏，向下望去，是模糊如模型般的下层屋顶与交错的天轨网络。
向上，则是学院高耸入云的悬浮教学塔蓝色的校徽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流淌着静谧而威严的光。
此刻广场上聚集了成百名新生，深蓝色的制服汇聚成一小片近乎黑色的海，按照预先划分的区块整齐列队。
林泉站在其中。她已经是第二次经历这个场景了——类似的站立，类似的审视。
先是在洛林家的医院，六年前的体检室，现在是神庭学院的入学典礼。
助教沿着队列走动，挨个扫描新生手环上的身份信息。她走到林泉面前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很简洁：林泉，9-B-1673042，B-7型Beta，社会潜能评分E（28/100）。
她的目光在那个“E”上停了一瞬，这个分数在神庭学院的录取名单里极其罕见，她下意识抬眼，与林泉目光相撞。
这个被系统定义为最低档潜能的人，看起来是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加平凡的女生。
没有多作停留，她走向下一个人。
林泉也收回视线，她习惯了这种顿挫：一个功能偏弱的Beta，一个理论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低分学生，在系统对她的定义里，只要这些能经得起基础查验，这就够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空气中晨间的风有些微凉，除此之外似乎还弥漫着一种她无法感知但能清晰看到其效果的“场”……
林泉知道那是什么——信息素。
站在这片信息素的“海洋”里，她的世界是完全寂静的。
在拉刻西斯构建的秩序里，她站在人群之中，却始终隔着那层她无法介入的屏障。
林泉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就像色盲者伫立在绚丽的油画前，只能通过构图、明暗和逻辑去推测色彩。
六年前在洛林家为她办理身份信息时她被确诊为罕见的CAID患者。
又称为先天性全信息素腺体发育不全综合征，腺体组织在胚胎期后未能完成分化，呈现出‘功能性抹除’状态。
她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也不是Beta，无法感知信息素，是一个连性别都没分化完全的人，帝国将其定义为E。
ERASED。
这套说辞似乎为她对信息素的“迟钝”反应和系统中评分低下提供了完美且合法的解释。
正如现在，林泉只能靠视觉、听觉和最基础的逻辑行为，去拼凑周围正在发生的、无形的互动。
左前方一个粉发的女生微微抬起了下巴，肩膀舒展，周围几个同学，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向后或向侧方挪了半步。
不是敌意，是一种本能的“给捕食者让路”的肢体语言，那是一位信息素强度与攻击性都相当突出的Alpha。
右后方一个面容精致的男生脸色微微发白，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身旁另一个女生凑近，低声说着什么，并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男生点了点头，但肩膀却没有舒缓下来。
林泉猜测，前者为Omega，也许正经历着不稳定期或强烈的紧张情绪，也许是被这广场上充斥着的Alpha的信息素压制了，而后者正在提供一些安抚。
像一名误入嘈杂舞会的聋者，她只能通过舞者的步伐、表情和彼此间距的变化，来推测那听不见的旋律与节奏。
这需要耗费比常人多得多的注意力，但林泉早已习惯。
在13区，多是腺体残缺的人，那里的生存往往取决于非语言信号，一个眼神，肌肉的紧绷，手握武器的角度的精准解读。
这里不过是将“金属与暴力”换成了“荷尔蒙与阶层”，本质都是对潜在规则的破译。
不多时，她注意到不少新生会不自觉地、每隔一段时间就瞥一眼自己的手环。
不是在确认时间，而是在确认手环上可能的跳动的、代表信息素稳定度、社交匹配度或实时“环境适应性评分”的微光。
拉刻西斯在无声地收集数据，评估每一个人的社会潜能浮动。
林泉没有去看自己的手环，她知道自己的分数不会变。
广场前方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上了演讲台，将林泉拉出了思绪。
一个身穿学生制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女生，白色碎发在学院冷光下折射出近乎金属的质感，很高，能让林泉一眼就分辨出她Alpha的身份。
她没有使用扩音设备，只是站在那里，微抬下巴，冰蓝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下方。
一股无声铺开的存在感，像压低的气流，迅速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并非强烈的压迫，而是一种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容置疑的秩序，瞬间抓住了大多数新生的注意力。
广场上细微的嘈杂声又降低了一些。
“是埃莉诺·斯特林，”旁边的新生小声议论，“她家在上层区有军方的背景，这届总分第一进来的……”
“安静。”女生的声音没有等待这些议论平息，准确地说，她似乎根本没把它们当作值得回应的事物。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到了，又觉得她看的不是自己。
“我是埃莉诺·斯特林，U20级科学系新生。受学院委托，在此代表全体新生发言。”
“神庭学院是帝国筛选与培养精英的机构。” 她的发言简短坚硬，直奔核心，没有任何冗余。。
“这里每一条规则，每一项课程，每一次考核，都经过‘拉刻西斯’社会潜能模型的严苛校准，旨在以最高效率，将你们的潜在价值，转化为可量化的国家效能。”
“记住，你们的时间、精力乃至存在本身，在此都被赋予量化的价值。浪费它，即是辜负帝国的投入，也是对自己潜能的失职。”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人群。
“愿各位在规矩框架内，达成自身效率最大化。发言完毕”。
她微微颔首，便干脆利落转身下台。
埃莉诺的发言结束时，广场上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掌声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清。
林泉无法通过声音判断这个掌声是多数人的认可还是少数人的带动，它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响起，持续了合理的长度，然后停了。
她附近有没鼓掌的人，也有拍了那么两三下的，还有慢了半拍才决定加入的。
林泉没有鼓掌，这不是一个需要她表态的场合。
效率至上的宣言，对于拥有资源的人而言是通向顶端的阶梯，但对另一些人，则可能是剔骨削肉的刀锋。
随着几位学院教授的发言后，入学典礼很快结束了。人群散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
在其他新生的感知中，林泉显然是一个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空洞”。
她站在那里，在视觉上穿着同样的制服，但信息素层面却几乎“隐身”。
偶尔有感知敏锐的，其无形的“社交触角”不经意扫过林泉所在的区域，会感到一丝轻微的不协调。
仿佛那片“信息素背景音”中，理应有一个属于Beta的、微弱但稳定的脉动，却什么都捕捉不到，留下一小片难以言喻的“静默区”。
这感觉转瞬即逝，且极其轻微。
大多数人在感受到这丝异样时，会下意识地自我合理化：大概是距离稍远，或是对方恰好处于信息素波动的低谷，再不然……或许是个用了昂贵定制隔离剂的家伙？
尽管新生拥有这种高级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终，他们通常不会深究，只是潜意识里将林泉归类为“存在感极低、或许先天有些不足的Beta”。
毕竟，“没有信息素”这种事，超出了日常经验范畴，更像是一种感知误差。
林泉正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试图将周围人的肢体语言更系统地归档，以便于更好的伪装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像一颗被用力掷出、绑着亮橙色发绳的弹力球，以惊人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从拥挤的队伍缝隙中“挤”了出来。
人群里发出几声低低的抱怨和惊呼，而那身影却已精准地刹停在林泉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
林泉皱了皱眉，她看向来人，浅金色的头发，在学院冷色调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最醒目的是她束发用的小橘子装饰的亮橙色发绳，以及那双瞪得溜圆、此刻正死死锁定林泉闪烁着兴奋光芒的浅金色瞳孔。
“找到了！”女生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音量足以让周围一小圈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真的是‘空的’!活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入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