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变革【穿书ABO】》CERISES

6、6.“无声”海洋与唯一的“侦测器” 林泉的瞳孔

　　林泉的瞳孔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是昨晚在报到大厅被她撞倒的女孩。
　　林泉维持着平静，甚至微微向后撤了半步，试图与少女拉开距离。
　　但少女却猛地凑得更近，林泉甚至能那个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少女微微偏着头，左边耳朵倾向林泉，像在听一个只有她能接受的频道，然后激动地手舞足蹈，语速快得想是射出的子弹：
　　“同学，你这里好安静啊！怎么会这么安静呢？我站在你旁边，就像突然从一百个同时开着的收音机里逃出来，跳进了一个隔音泡泡！你看，所有人的‘信号’都是彩色的，吵吵闹闹的，可你这里……是透明的，空的，像一块擦得特别干净的玻璃！”
　　她一把抓住林泉的手腕，动作突兀却不粗暴，像是孩子抓住了心爱的蝴蝶，眼睛亮得骇人：
　　“你是怎么把声音都关掉的！教教我我好不好？拜托！我脑子里每天都有好多好多颜色和声音在打架，我快要被它们吵得要裂开了！”
　　那一刻，林泉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恐惧，是预警。
　　眼前这个少女的话语充满孩童般的好奇和痛苦，毫无恶意的话语，精准命中了那个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区域。
　　“空的”、“透明的”、“像一块擦得特别干净的玻璃”。
　　这些词明显不是胡猜，是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原理，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探针，隔着她的皮肤、肌肉、血液，直接触碰到了最核心的异常。
　　林泉大脑飞速转动，她确认这个人很危险，越是纠缠，被看穿的就越多。她需要做什么才能破解现在这种诡异的现状……
　　就在林泉视线扫过眼前少女的神情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切断话题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认错人了。”
　　她没有辩解，抽出被少女抓住的手臂，低头看着少女浅金色的瞳孔，轻声说了句。
　　随后直接转身，朝着新生引导大厅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半分。
　　按照流程，她还需要去那里完成昨晚来不及完成的注册——领取课程芯片。
　　显然被切断对话的少女也没有放弃打探林泉的“秘密”，她立刻像一块被吸引的磁铁，毫不犹豫跟了上来。
　　少女丝毫不觉得尴尬，步履轻快地跟在林泉身边，甚至试图并肩行走，尽管林泉刻意保持着一个冷淡的距离。
　　“你别走那么快嘛！我叫萤昼！萤火虫的萤，白昼的昼！我们以后肯定是同学啦！你简直是我入校以来……不，是我有记忆以来见过最神奇的现象！没有之一！”
　　林泉充耳不闻，步伐稳定。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多了，好奇的、探究的、看热闹的。
　　莹昼咋呼的语气和显眼的外形，本身就是吸引注意力的光源。
　　而这光源，正牢牢聚焦在她身上。

　　引导大厅内空气凉爽，带着循环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
　　流线型的银色导引带悬浮在半空，指示着不同院系的新生流向。
　　大厅里熙熙攘攘，但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在操作终端或引导机器人的帮助下办理手续。
　　林泉排在科学系的队伍末尾，刻意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莹昼立刻排到了她后面，尽管看起来她并不属于这个院系。
　　“哎，你知道在我‘听’来，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萤昼显然不打算让沉默持续，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就像……有一万只不同颜色的鸟，每只鸟都在用不同的语言唱歌，有的像打雷，有的像撕绸子，有的像生锈的弹簧在跳。”
　　她皱了皱鼻子，指向不远处。
　　“——那只‘鸟’现在是铁锈色的，叫声像钝刀刮锅底，嘎吱嘎吱的，难听死了。还有那边那只Omega‘鸟’，他的歌是粉红色的，粘粘的，像融化的太妃糖，快要滴下来了。”
　　她突然捂住一边耳朵，表情痛苦了一瞬，“有时候它们一起叫，我的脑袋就像要炸开的颜料罐，所有颜色都混成灰泥巴。”
　　前后排的新生纷纷侧目，看向莹昼的眼神变得古怪，然后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两位无辜的同学，最后目光落回一脸木然、仿佛于己无关的林泉身上。
　　林泉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向旁边横移了一步，与莹昼拉开更远的距离，目光专注地看着队伍前方的进展，用行动明确划清界限：我不认识这个人。
　　莹昼眨了眨眼，对于林泉的冷淡和旁人的眼光毫不在意，反而因为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听众”而更加来劲，开始描述起大厅内各种能量设备的“信号交响曲”。
　　轮到林泉时，她将手环贴近注册终端，识别完生物信息后，调出录取信息，在电子屏上快速确认并签名。
　　莹昼就凑在旁边，眼睛飞快扫过屏幕上闪过的个人信息栏。
　　“林泉……”莹昼小声地念了出来，眼睛一亮，“哦！你叫林泉！林泉，泉水的泉！名字也很好听！我叫萤昼！我们正式认识啦！”
　　林泉动作顿了下。
　　这种过分主动、无视边界感的行为，让莹昼的麻烦等级在她心中再次上调。
　　她迅速完成了所有确认，拿起弹出的课程芯片转身就走，对莹昼的“正式认识”没有任何回应。
　　转身时，手环边缘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那是拉刻西斯对她的“注册效率”做了一次即时评估，并将“完成时间低于平均值”这条数据写入了她的行为档案。
　　她没看到那条记录，但她知道它存在。
　　每时每刻。
　　领取课程芯片、激活学院内部网络权限……林泉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所有必要流程。
　　她几乎没有停留，转身就朝大厅出口走去，试图将那个仍在身后喋喋不休的“噪音源”彻底甩掉。
　　“哎！林泉！你的宿舍在哪个区？说不定我们顺路……诶？Alpha特等住宿区在那边，你走错了……哦对，你是Beta，应该是南塔……等等我！”
　　林泉的脚步更快了。
　　她转过连接悬浮塔楼的空中连廊，脚下的智能地砖随着她的步伐泛起微光。连廊外是令人头晕目眩的高空景色，但她无暇欣赏。
　　走进南塔编号为7-23的双人宿舍门内，反手关上那扇具有基础隔音效果的合成材料门板，将萤昼那句飘散在走廊里的“回头找你玩啊！”隔绝在外，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宿舍比她在九区的出租屋宽敞数倍，有独立的盥洗室，两张带书桌的床铺分列两侧，窗外正对着学院中央的景观庭院。
　　一侧床铺已经有人了，但昨晚林泉并未见到，书籍和少数个人物品摆放得整齐而温馨。
　　林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下方庭院里，萤昼正手舞足蹈地和另一个学生比划着什么，亮橙色的发绳在灰扑扑的学院制服中刺眼地跳跃。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拢窗帘，拿起背包夹层里那个玛莎给的屏蔽器，用指腹摩挲着它粗糙的外壳，然后把它放进了明天要穿的制服内袋，一个更顺手、能更快触及的位置。
　　手环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林泉低头扫了一眼——
　　【帝国新闻摘要·晚间速递】
　　·瑟琳娜皇女今日在3区医疗中心发表讲话，承诺将推动下层区“安索”配给效率改革，缩短审核周期。
　　·11区“信息素异常者互助会”集会申请被驳，组织者称将提起申诉。
　　·深空矿业宣布将于下季度启动13区“锈海”东南区域的综合勘探项目，预计创造200个就业岗位。
　　她的手指在“13区”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屏幕。
　　林泉收拾了一会，宿舍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一条缝。
　　一张带着明媚笑容的脸探了进来，棕粉色的卷发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嗨！在整理东西吗？没打扰到你吧？”女生的声音清脆友好，带着毫不做作的热情。
　　她完全推开门，手里捧着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学院附近特产的糕点，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织物的温暖气息。
　　“我是夏柚，你的室友！我昨天上午就到了，收拾完东西就和爸妈去外面转了转，刚把他们送到车站。这个据说很好吃，我们一起尝尝？以后请多关照啦！”
　　“谢谢。”林泉走上接过糕点盒，声音平稳，手指感受到包装盒微凉的质感与糕点隐约透过来的暖意。
　　她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拿着它，侧身让开门口，示意对方进来。
　　“我是林泉，请进。”
　　夏柚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走到两张书桌中间的小茶几旁，指了指桌面：“放这儿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她自己也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两个小巧的封装饮料杯，“我还买了点果茶，配套的。”
　　林泉依言将糕点盒放在小茶几上，看着夏柚利落地拆开包装，将糕点分到两个人小纸盘里，递给她一份。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随意。
　　“尝尝看，”夏柚自己先咬了一小口，眼睛弯了起来，“嗯！果然不错！”
　　林泉拿起自己那份，也咬了一口。甜度适中，口感细腻，是她在13区和9区出租屋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安静地咀嚼着，听着夏柚分享刚才学院商店和公共区的见闻，偶尔回应一两句。
　　心中那份因莹昼而绷紧的谨慎的警惕，在这个弥漫着糕点香甜，果茶微酸的琐碎午后，稍稍缓和了一些。
　　至少，在这个小小的宿舍，似乎还能模拟出一角她所渴望的、普通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