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变革【穿书ABO】》CERISES

4、4.边缘时限 这个结论像

　　这个结论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入林泉的思维正中央。
　　天已经偏西了。她刚刚从一辆“油老鼠”上跳下来，站在十区某条灰扑扑的公路旁，鞋底还残留着十三区垃圾场渗出的那种黏腻的触感。
　　她的肺里、她的头发里、她衣服的纤维里，都还带着铁锈和柴油的气味。
　　林泉打开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报道截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而她在十区。
　　她的天轨车票，出发站是九区南枢纽——几百公里之外。
　　今早提交的那份行程修改申请，把出发站从九区南枢纽改为十区中央站的申请，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状态栏是一行灰色的小字：
　　【审核状态：待处理。】
　　待处理。
　　林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申请可能十分钟后通过，也可能永远不通过。
　　她没法把自己拴在一个“可能”上，但也无法靠自己跨越这几百公里。
　　十区到九区的公共交通确实存在，但那需要也需要接近两个小时——在截止时间面前，那不是一个选项。
　　没有更快速的跨区交通工具，她的E级权限寸步难行。
　　林泉站在公路边，风吹过她的脸，带着十区傍晚特有的干燥与微凉。
　　看着那条灰色的公路延伸到天边，视野之内，没有车辆，没有行人，只有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她划开了终端屏幕。
　　不是查看申请状态。
　　打开邮件界面，调出设置好的那封定时邮件，收件人：神庭学院招生办。
　　标题：《新生报到可能的延迟说明》。
　　发送时间设定在：17:30。
　　如果在17:30之前无法抵达九区或十区的天轨站，这封邮件将自动发出。她会向学院承认自己可能迟到，请求延长报到时间。
　　这意味着她的档案会被打开复核，意味着洛林家为她缝合的那份体检报告可能被多看几眼。
　　但比起“无故缺席”，一份提前报备的延迟说明，至少能给她争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时间。
　　17:20。
　　还有十分钟。
　　只要在17:30之前，她的申请状态从“待处理”变成“已通过”——她就能立刻登上十区中央站最近一班的天轨，在截止时间之前到达五区。
　　她设了一个定时器放在屏幕边缘，然后收起终端。
　　接下来她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等。
　　她靠在公路边的护栏上，感觉到冰凉的金属透过衣料贴着她的手臂。
　　风在她身边吹过，偶尔有一辆老旧的地面运输车从远处的公路上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定时器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
　　5分钟。
　　4分钟。
　　3分钟。
　　2分钟。
　　她盯着那行灰色的字，用目光描摹每一个笔画。
　　“待处理。”
　　1分钟。
　　30秒。
　　10秒。
　　定时器归零。
　　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状态栏依旧是那行灰色的小字。邮件发件箱里多了一条记录：【17:30，邮件已发送】。
　　她发出了那封邮件。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准备赶回九区。
　　这时候，她手环突然震动了。
　　终端屏幕自动切换，一封新消息弹了出来。
　　她低头看去。
　　竟然来自一个她几乎已经放弃等待的窗口。
　　【跨区行程临时修改申请·审核结果】
　　·申请事项：将天轨车票出发站由【九区南枢纽】修改为【十区中央站】
　　·审核结果：通过
　　·生效时间：即时
　　·备注：您的新车票已生成，请前往十区中央站搭乘最近班次（UE-T5-1812，发车时间18:12）。预计到达五区·学院站时间：18:52。
　　她站在公路边，在傍晚的风中，把那行字读了两遍。
　　通过。
　　不是“待处理”，不是“需要补充材料”
　　是通过。
　　即时生效。
　　有一瞬间，她想要去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是谁审批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刻，那封定时邮件刚刚发出，后脚就接到了通过通知，这一切之间的时间差，像是被什么力量计算过。
　　林泉没让自己想太久，她收起终端，转过身，背对着那条延伸到天际的灰色公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十区中央站，距离她当前位置，步行约二十分钟，距离发车时间还剩四十二分钟。
　　她来得及。
　　林泉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终于开始恢复正常节奏。那枚冰冷的铁盒子还沉沉地压在背包最里层，贴着那封录取通知书。
　　她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不知道那些黑市上打听“信息素异常者”的人和今早调用她底层档案的人，是不是同一批势力。
　　她的前方，仍然是一整片她看不清全貌的迷雾。
　　但此刻，有一张车票，一列即将进站的天轨，和一段通往五区的航程。

　　……
　　列车启动，加速，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十区灰扑扑的工业建筑逐渐被甩在身后，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
　　天轨在爬升，穿过连接不同层级的透明管道，下方的城区像一张逐渐展开的地图，在暮色中亮起零星的灯光。
　　林泉坐在列车上，但没有再看窗外。
　　她闭着眼睛，靠着座椅，感受着身下平稳的震动。
　　手环上又弹出一条通知，她微微睁开眼，是一条简短的提示：
　　【神庭学院·新生注册系统】
　　【已检测到您正在接近学院区域。您当前的车票预计将于18:52到达学院站。报到截止时间为19:00。】
　　【建议：下车后跟随引导机器人前往南广场报到大厅。报到大厅入口处设有自助签到终端，请务必在截止时间前完成手环扫描。】
　　8分钟。
　　她可以赶上。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灯光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明亮。
　　不再是十区那种稀疏昏黄的工业照明，而是一种均匀的、经过设计的冷白色光芒，从站台穹顶、从墙壁、从指示标识的边缘柔和地透出来。
　　林泉站起身，将背包的肩带调整到最紧，贴近后背。
　　车门打开的提示音响起，气流涌入车厢，带着五区特有的那种经过过滤的、微凉而洁净的气息。
　　车门滑开。她踏出车厢。
　　【神庭学院站】
　　站台上的标识牌简洁而清晰。这里不是一个独立的城市交通枢纽，而是学院建筑群内部的一部分。
　　高挑的穹顶、银灰色的墙面、地面铺着那种能感应脚步微微发光的合成材料。
　　空气里没有外面车站常有的那种混杂气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空气的洁净感。
　　人潮从她身边流过，与她同车抵达的旅客、来接站的人、穿着学院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宽敞的站台上散开，流向不同的出口。
　　林泉没有随人流移动，她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站台的结构布局。
　　在她前方约十米处，一个银灰色的圆筒形机器人正安静地停在通道边。
　　它的外壳是哑光的合成金属，大约齐腰高，顶部有一圈柔和的蓝色光环——那是它处于待机状态、等待被激活的标识，她走向它。
　　在她靠近至约两米时，那圈蓝光亮了一度。
　　顶部的全息投影区域浮现出一个简洁的引导箭头，同时发出一声柔和清晰的电子音：
　　“您好。新生报到大厅位于南广场方向。请随我前行。”
　　它没有等待她的回应，流畅地转身，沿着一条宽阔的通道开始移动。
　　速度不快不慢，恰好是一个背着背包的人在步行时不需要调整步频的节奏。
　　林泉跟上它。
　　通道两侧的墙壁嵌着细长的发光带，将路径清晰地勾勒出来。
　　偶尔有岔路口，机器人会在每个岔路口前略微放慢速度，顶部的箭头微微偏转，提前指示转弯方向。
　　没有多余的提示音，没有重复的播报，它的引导安静而高效，像这条通道本身的一部分。
　　她跟随着它的轨迹穿过通道、绕过一处室内绿化景观，几株高大的、叶片能微微发光的基因改良植物，然后走进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报到大厅到了。
　　这是一个挑高惊人的圆形空间。穹顶是半透明的，傍晚最后的天光透过它，在大厅的地面上投下一层暗蓝与暖橘交汇的颜色。
　　但那光已经非常微弱了，大厅的主照明早已切换为夜间模式，冷白色的灯光从穹顶边缘和墙壁的缝隙中均匀地洒落。
　　空旷。
　　这是林泉踏入大厅时的第一感受。
　　靠墙的长椅上几乎空着，只有零星几个可能是陪同前来的家属或工作人员坐在远处。
　　几台终端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空闲”状态，没有人站在它们面前。
　　绝大多数新生已经完成了报到，离开了这里。
　　她几乎是最晚的那一批，也可能是最晚到的那一个。
　　引导机器人在大厅入口处停下，侧过机身，光环闪动了一下：“已到达报到大厅。自助签到终端位于您正前方约二十米处。祝您报到顺利。”
　　它的蓝光暗了一些，重新进入待机模式，安静地滑向墙角，停靠在墙边的一排同类旁边。
　　林泉说了声“谢谢”，也不知道接待机器人能不能识别语音，但她此刻顾不上深究了。
　　她走向那排自助签到终端。
　　银灰色的机身，悬浮的屏幕，一个手环感应区。屏幕此刻显示着待机界面：【请将您的手环贴近感应区以完成签到。】
　　她抬起手腕，将手环贴上感应区。
　　“嘀——”
　　一声短促而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亮起，绿色指示灯闪烁。几行字浮现出来：
　　【林泉·新生报到确认· UE20年季风月8月29日· 18:57】
　　【欢迎你，神庭学院的新生。】
　　她站在终端前，看着那行字，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放下手腕，转身——却意外撞上一个人。
　　林泉转过头看着被她撞倒跌坐在地的女孩，浅金色的头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团蒲公英，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着什么。
　　林泉弯下腰，伸手想将女孩扶起来，正准备开口询问女孩的情况。
　　“蒲公英”一样的女孩“嗖”得站起身，侧身躲过林泉的手，快速冲向一旁的终端，快速完成了签到。
　　女孩丝毫没有想把注意力分给林泉这个与她相撞的人，只见她伸出手将那头浅金色的头发揉得更乱。
　　紧接着将手撑在终端两端，又说起话来。
　　语速很快，依旧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或许不是通用语，林泉想。
　　就在林泉不知该如何行动时，手环震动。
　　系统发来的寝室分配情况，见女孩似乎没有大碍，她便没有再关注女孩的行为，转身朝大厅出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林泉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他人的视线，她转过头，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刚刚那个浅金发的女孩还在对着终端说话。
　　她收回思绪，穿过门廊，走进神庭学院第一夜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