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铁盒子 半小时后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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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林泉侧身钻出厂区管道口，13区的核心气息扑面而来：
不仅仅是气味，更是一种压在所有感官上的重量。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金属垃圾山，报废的悬浮车骨架、断裂的天轨构件、扭曲的工业机器人残骸、堆积如山的废弃终端和显示器碎片……
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这一切都泛着斑驳的锈色，像一片凝固的、病态的的红褐色海洋。
几台巨大的、由旧纪元工程机械改装而成的起重机，正缓慢地在垃圾山中开凿，将大块残骸送入不远处的破碎口。
但这并不是13区的全貌，这只是“锈海”。
没有街道，只有人踩出来的杂乱小径；没有建筑，只有用废弃集装箱、金属板和防水布胡乱拼凑的栖身之所。
空气能见度很低，远处“熔炉”高耸的烟囱持续喷吐着灰黄色的烟雾。
林泉拉低帽檐，快步混入垃圾山之间的小径。
没人特别注意她，在这里，陌生面孔不稀奇，只要你不主动招惹麻烦。
她绕向西边，沿着垃圾山的阴影，拐入那条名叫“铁肺巷”的窄道。
铁肺巷是蜂巢边缘一条半废弃的窄巷，尽头通向老排污管，那里是几个黑市贩子的常驻点。
巷子两侧堆满了废旧机械和锈蚀的铁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学药剂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甜腥味。
地面是压实的碎渣，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巷子中段时，她注意到墙边的一扇铁皮门上右下角，用粉笔画了一个不起眼的记号，一个圆圈，带一道斜线。
玛莎他们惯用的暗记，意思是“安全”。
林泉在门前停了三秒，然后抬手，按特定的节奏敲了几下。
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但锐利如鹰隼，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
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着。
玛莎。
林泉微微一怔：“你不是让我去老窝找你吗？”
“改主意了。”玛莎拉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里面不太平，我今晚没法回去，你最好也别过去……而且最近有人在黑市打探找信息素异常的个体。”
说完玛莎有些严肃地看了林泉一眼。
林泉没有表态，只是闪身进屋，将身后的门关上。
玛莎转过身去，高大结实的身材，套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背心，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布满了新旧伤痕，一头灰白的短发剃的很短，后颈处植入体的接口闪着冷光。
和上次见面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林泉想。
一盏挂在墙上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玛莎走到屋角，从一个旧弹药箱里翻出一样东西，转身递给林泉。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外壳粗糙，边角有些锈迹，但整体密封完好。
盒面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模糊的刻印，像是一个编号，又像是一串坐标。
“这是什么？”
“有人塞给我的。”玛莎说。
“三天前，蜂巢外围有人拦住了我一个跑腿的，说‘把这个交给玛莎，让她转给能看懂它的人’。”
“我问是谁送的，跑腿的说不认识，不像是兄弟会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讲话像上层区的人。”
林泉接过盒子，掂了掂重量——不重，里面像是空的，又像是装着某种薄片。
“你看过了吗？”
“看不了。”玛莎说。“它焊死了。强行撬开应该可以，但我直觉它不该由我来打开。”
她盯着林泉。
“它应该是给你的。”
林泉握着那个冰凉的金属盒，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今早那条无法追溯的档案调用，还有刚刚玛莎说的那句“黑市上有人在找‘信息素异常个体’”的传闻。
三天前。
刚好是她那条原始档案被调用的时间。
“我知道了。”她把盒子收进背包里层，又转头看像玛莎， “你的急报说‘有伤亡’……是谁？”
玛莎往地上啐了一口，回答她，“老周死了……还有几个新收的你还不认识。”
林泉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走到桌边，拿起了那张泄露给深空矿业的地图。
老周。
这是她在13区除了玛莎外第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人，一个很平凡的中年男人，应该是beta。
他总是一边教一边说些有的没的——以前在哪个矿区干过、那台旧型号的矿石分析仪怎么调参数、有个女儿，比她大，现在应该已经上中学了。
有一次他蹲在废铁堆里，用一截锈铁丝划拉地面，教她怎么靠敲击声分辨金属厚度的样子。
他又讲起了他的过去，只不过又补了一句：
“后来查出结晶症，就不回去了。回不去了。”
林泉似乎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平静，但又悲伤。
四年前她离开13区去九区时，老周还笑着拍她的肩说：“去了好。能走就走，别像我们这样到死都只能困在这种地方了……”
她没有让自己想太久。
“深空矿业拿到的地图，太具体了。”林泉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红圈。“像是清场前的侦查。”
“我知道。”玛莎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才叫你回来。”
林泉抬起头，对上玛莎的视线，她抽出挂在腰间的扳手。
“我不是叫你回来打架的。”玛莎打断她说，“能打的人我缺吗？我缺的是上面来的消息。你说——他们下一步会用什么名义动手？”
林泉思索了几秒，然后开口：
“如果13区的‘壁垒’已经被打破了，他们不会选择这样的清场方式，帝国会派出更强力的武装过来，以“安全整顿”或者“环境影响评估”为名，联合更熟悉13区的治安局进行大清扫，到时候不仅仅是兄弟会，恐怕连其他片区的几个势力也难于幸免……”
她顿了顿。
“但就目前来看，行动的只有深空矿业，并且人员并没有达到不可对抗的规模。你们的人有去打探过治安局那边的情况吗……”
玛莎冷笑一声：“能被调到13区治安局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欺软怕硬的废物一群，昨晚守在治安局那边的兄弟接到消息就赶回来了，说那边大多数的人都还在陪那位‘铁王’喝酒，没那么容易到这边来。”
铁王，巴泽尔·克劳。
林泉还在兄弟会的时候就早有耳闻，和兄弟会一样掌控着13区大面积的区域，当之无愧的掌权者之一，昨晚的事情她不知道是否为巧合。
她沉默了一会，对玛莎说：“这样看来，‘壁垒’依旧坚固，据说深空矿业背后的势力是皇室，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派，也不能排除他们是否掌握了什么破除‘壁垒’的方法……但目前来说你需要的是拖延时间，找出内鬼。”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林泉知道玛莎会比她更清楚该怎么做。接着她拿出塞在包里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推到了玛莎那边。
玛莎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头看向硬卡上凸印的校徽和“神庭学院”的字样，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神庭？有长进。”
玛莎哼了一声，把卡片丢回台面，“但记住，文件堆里吃人的规矩，不比垃圾堆里少。爪子收好，也别忘了怎么亮。”
说完她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盯着林泉：“还有，你身上“没味儿”那毛病，在学院那种到处都是扫描仪的地方，自己机灵点。太干净了，有时候比臭味更扎眼。”
“我知道。”林泉顿了顿，补充道，“多谢。”
玛莎没接这句谢，她弯腰从脚边的工具箱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旧绝缘胶布和不知名金属零件粗糙捆绑的小装置，约莫四分之一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
她扔给林泉。
“带上。”她说。“学院那种地方，到处是‘眼睛’和‘耳朵’。这东西能让那些眼睛偶尔‘花’一下。关键时候用。”
林泉接住，手心感受到那个小装置微沉的重量和机油的滑腻。她收进了背包夹层里，没道谢。
玛莎已经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通讯器，背对着林泉说：“回去上学吧，有情况会再跟你联系。”
林泉没有停留。
她走出棚屋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棚屋外一个干燥的角落。
里面是她用九区攒的信用点换来的两管高浓缩营养膏。
她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回头，没有告别。
距离学院报道的截止时间，还有六小时。
从13区返回的路，比去的时候更沉默。
林泉坐在了另一辆“油老鼠”改装车的后厢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车厢板。车厢没有窗户，只有几道焊死的铁条缝隙漏进断续的光线。
引擎的轰鸣和底盘的颠簸填满了所有空隙，让人没法开口说话，也没必要开口。
她没有看那个铁盒子。
它就在背包最里层，沉默地沉在那里。
她把所有关于它的猜测：三天前出现在蜂巢外围的神秘人、玛莎那句“它不该由我来打开”、它和她被调用的底层档案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都暂时封存了起来。
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五区的神庭学院进行报道。
油老鼠在一个检查点前把她放下来。她换了一辆混合公交，然后是步行，再换一段旧轨道沿线的货运列车。
换乘的间隙里她买了一杯热合成饮料，站在路边喝完，手心被烫了一下，但她没有加快吞咽的速度——她需要那点热量，也需要那停顿的九十秒。
下午的阳光开始偏斜。她离九区还很远。
她一边走一边计算时间，数字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滚动，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不会在报道截止前回到九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铁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