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变革【穿书ABO】》CERISES

2、2.锈海归途1 九区的街道

　　九区的街道正在苏醒。
　　自动清洁机器人沿着预设路线滑行，吸走昨夜落下的灰尘。
　　早班的公共飞行巴士沿着空中光轨驶过，在楼宇间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街边的全息广告牌开始播放晨间新闻，女主持的声音标准而空洞：
　　“……帝国资源部宣布，‘苍穹’环境控制系统第三期工程将于下月启动，1至6区空气质量优化指数预计提升12%……”
　　街边一个行人因快步超过系统设定的‘本街区步行速度最优区间’，手环发出极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提示颤音，他立刻放缓了脚步。
　　林泉没有抬头。
　　她混入了逐渐增多的人流，走向最近的公共交通节点。手腕上的环式终端在靠近闸机时自动亮起微光，屏幕显示她的实时信息：
　　【林泉，公民ID：9-B-1673042】
　　【拉刻西斯综合评分：E（28/100）】
　　【出行权限等级：基础通行（9区），受限跨区（需申请）】
　　【今日行程：无记录】
　　E级。
　　最低的一档，评语是“信息素谱系缺陷，社会潜力评估极低”。
　　这个评分让她在系统中近乎隐形，也意味着她无法使用大多数便捷的公共设施。
　　比如，直达下层区的快捷通道。
　　林泉在节点大厅的智能规划终端前停下，调出交通线路图。
　　光幕上，帝国的十三个区像一片片畸形的玫瑰花瓣，从中心的1区向外辐射。
　　她所在的9区位于中环，要去13区，需要先向北穿越10区、11区、12区。
　　每一道边界都是一道关卡。
　　最快的路线是：先乘地面电车到9区中北界的检查站进入10区，换乘混合公交到10区边缘，再想办法穿越11,12区，到达13区边缘那片监管真空的地带。
　　虽然混合公交也能到12区，但那会暴露她的行踪，她早已准备好了别的“偷渡方式”。
　　全程预计6-7小时，取决于检查站的排队长度和“其他因素”。
　　不过今天她需要尽量避免所谓的“其他因素”。
　　林泉付了电车费，手环账户里的信用点少了微不足道的一笔，同时系统记录弹出提示：【小额消费，未触发行为模式分析。信用储备：低】。
　　她登上前往北界的电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手环在手腕上持续散发着恒定的、令人安心的微热，那是它处于活跃监控状态的证明。
　　车窗外的景色匀速后撤，9区的街道整洁有序，建筑外墙大多是覆盖着自适应材料，能根据天气调节透光率。
　　人行道上行人衣着体面，步履从容。
　　偶尔有浮空车划过上空，其轨迹被手环捕捉，在她视野边缘投射出一道极淡的徽记光晕。
　　林泉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这些光晕，落在前面电车时刻表跳动的数字上。
　　一切都符合帝国对“稳定区”的想象：繁荣、有序、可控。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幅地图：
　　不是光幕上那些规整的色块，而是由气味、声音和触感编制的网状结构。
　　铁锈的酸涩、腐烂物的腥臭、柴油燃烧的黑烟，还有永远渗不进阳光的潮湿。
　　那是13区的“锈海”，她长大的地方。
　　电车到站了。
　　……
　　9区与10区之间的检查站像一道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伤疤。
　　林泉排进等待过闸的队伍，前面是十几个穿着同款藏青色工装的工人，像一排褪了色的钉子。
　　空气中飘着隔夜的汗酸味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队伍蠕动得很慢，每一声“嘀”的验证音后，闸机才迟缓地吞下一个人。
　　轮到林泉时，她将手环贴在感应区。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后，屏幕亮起：
　　【公民：林泉】
　　【评分：E（28/100）】
　　【跨区目的：？（需人工核实）】
　　闸机没有开。
　　岗亭里的治安官抬起眼皮，是个中年男性beta，制服领口的扣子绷得很紧，勒出一圈红痕。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林泉，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
　　治安官盯着屏幕，眉头微皱：“E级？”
　　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扫描仪侧边一道深深的划痕，下意识抽了抽鼻子，似乎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却一无所获。
　　他看向林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去10区干什么？”
　　“探亲。”林泉的声音平稳，递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纸质证明——
　　一份伪造的“远方表亲病危探望申请”，材料上盖着九区某社区服务中心的模糊电子章。
　　这是玛莎教她的：在某些时候，实体的、边缘模糊文件，比清晰的数据流更有用。
　　治安官瞥了一眼证明，他没有仔细核查，而是挥了挥手，打开了闸机门。
　　“过去吧。记住，E级在10区没有医疗优先权，出了事自己负责。”
　　“明白。”
　　穿越检查站，林泉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前往混合公交站台，登上了要乘坐的的车辆。
　　随着时间的流逝，窗外街道渐渐变得狭窄，建筑也越来越旧，墙上的全息广告有些闪着故障的雪花点。
　　下了车，林泉混入人流，将早就准备好的鸭舌帽口罩带上，快步走向个人离线地图上标记的“非正式转运点”，一个伪装成废品回收站的黑市交通节点。
　　在这里，她花了一周攒下的信用点，搭上了一辆“油老鼠”。
　　所谓“油老鼠”，是用旧纪元淘汰的内燃机引擎粗暴改装而成的运输车，噪音巨大，尾气呛人。
　　但在10区边缘以及11、12区这种拉刻西斯监控较为薄弱的区域，它们是最高效的交通工具。
　　司机是个独眼的beta，脸上有深可见骨的烫伤疤痕，收钱时一句话都没说。
　　车子在破碎的路网上颠簸前行，窗外景色逐渐褪去“城市”的伪装：
　　规整的街道让位与胡乱搭建的棚屋，洁净的合成材料外墙变成锈蚀的金属板和发霉的混泥土。
　　林泉手腕上的手环，已进入离线模式。
　　在这里，它接收不到足够的信号进行有效通讯，但它的基础芯片和加密模块仍在工作，只是无法将数据上传。
　　这没关系，因为系统“认为”她在10区的那个“锚点”旁，信号良好，正在规律上报。
　　真正的风险在于她自身。
　　如果她被任何官方或半官方的记录设备，比如某个隐藏的移动巡查终端，或基石市政车辆上的扫描器捕捉到生物特征，并与“锚点”上报的静止位置进行冲突核对，警报仍会响起。
　　因此，她拉低了帽檐，低下头，尽量避开可能会有临时监控扫视的区域。

　　车子最后在12区边缘一个废弃的维修厂停下。司机没说话，收了信用点就关上了车门，轰鸣着驶离。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两座仓库之间的窄巷，往罐头皮深处走去。地上的碎玻璃和锈铁片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即将拐入第三条巷子时——
　　“站那儿别动。”
　　……
　　一个声音从侧方的铁皮仓库阴影里传来，低沉，带着13区口音。
　　林泉停住了，她的手垂在身侧，离腰间工具钳的位置不到三寸。
　　阴影里走出一张脸中年男人，左眉一道旧疤，穿着脏兮兮的工装。
　　是玛莎的人，叫昌叔，常在边缘区替兄弟会跑腿，林泉当初在13区的时候也见过好几面。
　　他看清是林泉后，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真是你。”他压低声音，快步走过来。“玛莎让我在这儿等你。”
　　林泉的眉头动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到？”
　　“她不知道你几点到。”昌叔摇头，回答。
　　“玛莎让我从凌晨起就蹲这儿——说‘那个崽子看到消息肯定会回来，你就在这儿守着，别让她直接撞回蜂巢。’”
　　蜂巢是13区锈海东南角的那片棚户区，也是兄弟会的核心地盘。
　　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像蜂巢一样挤在一起，通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玛莎的据点就在最深处。
　　“什么叫‘别让我直接撞回去’？”林泉盯着他问。
　　昌叔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声音压到最低：“昨晚那场冲突，不是偶发的。矿业公司的人有兄弟会内部的部分路线图……精确到哨点换班的时间，巢里有内鬼。”
　　林泉沉默了片刻。“玛莎知道是谁吗？”
　　“还不知道。她现在谁也不信，把我们都支到外围来了。”昌叔叹了口气。
　　“她现在在‘老窝’，你知道那个地方。她让你过去之前，先去一趟铁肺巷，有人在那儿等你，有个‘货’要交给你。”
　　“什么货？”
　　“我不知道。她只说，‘你拿到就知道了。’”
　　直觉告诉林泉，玛莎从来没在这个节骨眼上交过什么“货”，但她还是打算去看看。
　　“我知道了。”林泉转身，对昌叔说：
　　“告诉玛莎，我拿到东西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