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碘伏与恶龙吐息 伦 ...
-
伦纳德对着那两瓶盖的“异端药膏”陷入沉思。
一墙之隔,苏清圆坐在床上,从床底翻出针线盒。将T恤剪下来的另一只袖子裁吧裁吧缝吧缝吧,做一件小T恤和一条迷你大裤衩。
——和几乎所有的小女孩一样,小时候她给娃娃缝过衣服,有那么一点裁缝基础。
卫生间水台上,伦纳德用一根手指,小心地蘸了一点浅绿色的药膏。
熟悉的茉莉花香味。
他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面仔细嗅闻分辨,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1.不是用婴儿熬的。
2.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再看旁边乳白色的那一瓶盖。类似物质。
所以女巨人想叫他如何使用它们呢?
伦纳德回忆苏清圆吹头发时灌入他肺里的茉莉香。试探着把浅绿色药膏往自己脑袋上抹。
起泡泡了。
蛰眼睛了。
“唔!异端的东西,吾果然无法适应!”
赶紧爬进洗脸盆,一个倒栽葱,把上半身栽进去涮。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不疼了,头发变得香喷喷的。不油也不黏了。
大为惊异。
犹豫十秒钟,毅然爬出洗脸盆,又去挖白色的药膏。
这次学聪明了,不往头上抹,抹身体。
滑溜溜。香喷喷。
再爬回去洗干净。
震惊地发现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干净过。
“……也许她不是异端。”
他对着那汪晃荡的水面,小声补充:
“只是长得有点大。”
维恩家族的城堡里,有专门的沐浴间,铜制的大浴盆。扈从们会提前烧好热水,撒上薰衣草和迷迭香。他每次出征归来,都会在那里洗去一身征尘。出浴时,又会有男仆细心为他修面,清理体毛。
但在这里,这些只能他自己来。
大战后的疲惫和沦落异界一夜的提心吊胆,让伦纳德很想立刻躺倒就睡。可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和圣骑士的信仰洁癖让他无法将就。
他只能踮着脚对着水台上那面巨大的镜子——他从没见过这么明亮清晰的镜子。用他自己的配剑笨拙地清理。
苏清圆缝好了小T恤和迷你裤衩,又去敲卫生间的门。
“小可爱,你洗好了没有啊?都4点多了,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伦纳德手一抖,在下巴上划出一道血痕。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懊恼——被魔神打掉了头盔,脸上都没受伤,结果刮胡子被自己的配剑划伤!
说出去他会被兄弟们嘲笑到死的!
眼神倏然暗淡下来。
……不。
他的兄弟们,不会嘲笑他了。
门把手在转动。
他有经验——上一次那东西动的时候,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一条缝,然后一只眼睛看到了他毕生最狼狈的姿态。
他绝不能赤裸暴露!
他飞快奔向他的衣服们。
可亚麻里衣太脏了,刚洗干净的身体不想再被玷污。他只好裹上那块女巨人给的棉布。从脖子以下包得严严实实,连根脚趾头都不露。
于是苏清圆推门进来的时候,真的看到了一只长着脑袋的粽子。
刮了胡子还挺帅的。
“……你又不是女的,干嘛那么保守?”由于完全不了解圣骑士的圣洁戒律,于是想当然地吐槽。
伦纳德一本正经地鸡同鸭讲:“合格的淑女不应该在男士沐浴时随意闯入。”
苏清圆觉得他说这话的神态很像中学时的教导主任,便懒得去猜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把T恤和裤衩递给他:“喏。给你换洗衣服。”
伦纳德看着那做工粗糙、针脚疏松的衣服,怔住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剪裁如此糟糕的衣服。
可除了雇佣的裁缝,连母亲都不曾亲手为他缝过一件。
一只小小的手从棉布缝隙里探出去,接过。
“……谢谢。”
下巴上的剑伤渗出血珠。即使光线昏黄也看得明显。原本神态放松的苏清圆立即紧张起来。
“你受伤了?怎么搞的?”赶紧冲出去找碘伏和棉签。
伦纳德安静等待,经历过之前那一遭,他知道她很快就会回来。
果然不到2分钟,苏清圆冲回来,举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往他下巴上杵。
碘伏是棕黄色的,像教堂里熏了百年的烛泪。
这一次伦纳德一点都没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让她可以更方便操作。
药水渗入伤口微微刺痛,相比被恶魔毒咒腐蚀肺腑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但不知为何,他竟感觉有些鼻酸。
是我太疲惫了。
他对自己说。□□和精神的弦全都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松动都会让积压的情绪决堤。
绝不是因为那茉莉花香的气息太温柔。
苏清圆把人家冷白皮的下巴涂得焦黄,终于满意了。她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拍拍手直起腰。
又拿吹风机殷勤伺候吹头发——风太大,人太小,吹人家一跟头。
毫无防备的伦纳德被“恶龙吐息”打出僵直,同时因为裹着棉布还抱着衣服,甚至来不及支撑,摔得那叫一个瓷实,鼻子撞到水台,酸痛得好悬没流鼻血。
“可恶的……异端!”
----
等到结束一切鸡飞狗跳,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5点了。
苏清圆把小人轻轻放在草莓熊的肚子上,再轻柔地给他盖上毛巾。
“晚安,小可爱。”
伦纳德穿着不那么服帖的T恤和大裤衩子,裹着毛巾,在过分柔软蓬松的床垫上坐了两秒,才慢慢躺下。
“愿圣光护你安眠,夜安。”
古拉丁语语调温柔,像某种古老的祝福。
苏清圆没听懂,但莫名觉得那应该是句好话。顿时心满意足。
她终于可以躺进自己的被窝,舒展疲惫的身体关灯睡觉。
透过遮光性不那么好的窗帘,可以看到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草莓熊肚子上发出簌簌的响动。15厘米的圣骑士迎着晨光爬了下来。
站立。垂首。右手按心口,划十字。双膝跪地,双手交叉合十,神情肃穆,摒弃杂念——
开始晨祷。
“……我身有罪,我心有瑕。愿圣光洗涤我的罪孽,洗净我的刀剑与灵魂……”
古拉丁语低声嗡嗡嗡,在寂静的卧室里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苏清圆刚刚迷糊过去,又被吵醒,脑门青筋蹦起老高。
“你一点都不累的嘛?人长得袖珍也不用睡觉?你到底是个什么惊奇物种?信不信我往你嘴里塞颗花生仁?”
伦纳德被打断,侧头微微蹙眉看她一眼。
然后把双手重新交叉好,垂下眼睫,从头开始。
“我身有罪——”
“厚礼蟹!”苏清圆绝望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