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抱棵树乘凉

27、第 27 章 我是谁？

　　杨承安从小被家里人带出国外培养，就连刚出生的妹妹他都没有多看几眼就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小安，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

　　小姨张远莹牵着他的小手站在一处白色小庭院前，精致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小的杨承安感受着陌生的环境，心情有些不佳，他抿着嘴没有回应小姨。

　　后面的六年里，他跟着小姨在繁华的金融区奔波，上了一所白人建的私人学校，试图挤入上流社会的圈子。

　　他不讨厌这样的生活但是也喜欢不起来，在他的世界里童年已经是形同虚设，他只能看着窗外飘动的云群想着家里的妹妹是否已经长大。

　　在外求学的经历其实并不是很顺利，外面排华情绪严重再加上小姨有求于别人，他们只能在一群所谓的“精英”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过也正是因为小姨坚韧且善于逢迎的性格以及过硬的能力，在第六年时他们的生活条件已经大大改善，小姨因为工作调动辗转去了英国，在英国的生活比美国舒服的多，当时的杨承安是这么觉得的。

　　他逐渐变得外向开朗起来，朋友们都说他身上有一种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的可靠气息。当然，朋友们也笑说他是一个妥妥的妹控，看见什么有趣的物件都会喃喃说着这个我妹妹应该会喜欢。

　　“承安，下周就回国了？”

　　邓程在学校的开放图书室找到了研读经典的杨承安，他今天打球时意外得知杨承安要回国的消息，这才赶过来。

　　“你真不够意思，是兄弟都不告诉我。”

　　他将杨承安面前的书合上，打断了杨承安的沉浸。杨承安有些不喜这样的行为，他沉下脸：“上次想告诉你，是你自己不听的。”

　　“嚯，好吧，是我的问题。”邓程立马道歉，“不过你这时候回去干什么？学业不是还没结束吗？”

　　杨承安明显愣了一下，修长的手握着笔停了下来，纸面上很快被浸透。

　　“小姨这边最近没什么事了，我回去待一段时间。”

　　邓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抽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撑着下颌看着他：“那...雾小姐就我一个人去看咯？”

　　他这话说出来杨承安还怎么不明白，杨承安乜他一眼：“你要看就去看，不用这么试探。”

　　邓程啧啧着摇着头：“听说舞会取消了蒙面的要求，你就不怕佳人被别人抢走了？”

　　杨承安垂眸，不想再和旁边的人交流。邓程是他初来英国时交的朋友，起初他俩的气场并不是很合，但是奈何邓程这个吊儿郎当的性格觉得杨承安不像其他人一样谄媚，于是自顾自地邀请杨承安参加各种活动，一来二往就熟了。

　　“没意思。”邓程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放松，他巡视着整个图书室，这地方他来的少，安静的气氛让他心底略有些烦躁。他实在是不理解杨承安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坐就坐一天，他小姨就算再想让他继承家业也不至于这么宵衣旰食吧，中国皇帝都没这么刻苦的。

　　杨承安继续写着手上的东西，他得在回国前把学业完成。

　　“我家老头子说京市最近可能不太平，你注意点。”

　　“嗯，我知道。”

　　杨承安眉头紧锁，他知道事情会有点复杂，小姨也告诉他回去要多加小心。

　　“你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兄弟们虽然远在海外，但是国内还是有些人手的。”

　　这话说得很像是□□老大罩着底下的小弟，杨承安听后忍俊不禁。邓程看他竟然笑了出来，往他肩膀上挥了一拳：“我认真的，你别不当真。”

　　他眼神有些出神，虽然他之前短暂地回去过几次，但是这次不太一样，他会常住一段时间甚至可能会永远留下来，所以有些事还是埋藏在过去比较好。

　　不过回国后，事态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点。大伯之前的行动得罪了有权的商人，他们一家也被盯上。再加上家里产业入不敷出即将面临破产的境地，他用自己十几年的经验勉强维持家产的运转。

　　“承安，你还是回英国吧。”

　　书房内，杨泽坤脸色微沉，如今京市暗潮涌动，他没有办法去左右大哥的决定，唯一能做的是让杨承安回去继续跟着张远莹。

　　“爸，我不回去。”杨承安态度很坚定，回国前小姨也劝过他不要淌这趟浑水，可是他也是杨家人，不可能独自躲在国外让自己家人经历这些，“况且妤妤不知道这些，她的安全你们不能保证。”

　　妤妤是杨承安出国时给尚在襁褓里的杨舒取的小名，这些年来无论是在电话里还是视频中他依然会用这个小名来唤杨舒，即使大家平时都爱唤她舒舒。

　　他的这句话让杨泽坤的神色一变，许久，杨泽坤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行吧，那你注意分寸。”

　　出书房后，杨承安看见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杨舒。杨舒刚刚放学回来，她哼着歌心情十分的好，杨承安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哥！”杨舒听见了客厅里的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了正在打量她的杨承安，“我在做特调果汁，你等等！”

　　特调果汁很快就做好了，其实就是用新鲜的芒果和牛奶混合做的芒果奶，再加上些许冰块，口感那是绵密一绝。

　　杨承安笑着，他看着小兔样的玻璃杯：“妤妤怎么用这么可爱的杯子？之前我买的小兔子，某人可说都这么大了还把她当小孩。”

　　“是我前几天和段嘉柔去夜市淘的，我看它外观十分独特于是就带回来啦。”

　　一杯芒果奶下肚，杨承安心中的不安也被压了下去。

　　“哥，你们最近是怎么了？”杨舒坐在一旁看着他，“一个个都愁眉不展的。”

　　“一个个？”

　　杨承安有些疑惑，虽然说他最近确实比以前低迷，但是在妤妤面前也不会表现得过于突出。

　　“对啊，屿臣哥哥最近也总是说话不应，经常走神。”

　　杨舒侃侃而谈，却没注意到杨承安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他倒是忘了还有这个夺人妹妹的小子。

　　天知道他当初心心念念回国看妹妹，给她带了两箱子的礼物，结果看见她身边站着和他一样高的男生的心情，那简直比雷劈了还难受。

　　杨承安在朋友眼里都是如沐春风、做事胸有成竹的形象，那次却再也绷不住彻底黑了脸。

　　后面知道沈屿臣一家是商业争夺中的牺牲品，他这才将心中的怒火给盖住。

　　“听说他舅舅回国了。”

　　杨承安又倒了一杯，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杨舒，发现她果然走神想着其他的事去了。

　　听到回国，杨舒回过神：“屿臣哥哥不是只有一个叔父了吗？怎么还蹦出来一个舅舅？”

　　杨承安轻哼：“他妈妈本来就有一个亲哥哥，只不过数十年前留下一份家书就销声匿迹了，直到近些年才与沈屿臣联系。”

　　他回过头：“他没告诉你吧？”

　　瞧见杨舒一脸茫然的表情，杨承安心道果然，这小子也不老实，对他妹妹竟然如此不诚心：“妤妤，不是哥说你，你身边缺好看的男生吗？”

　　杨舒还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你一直带着他干嘛？”去哪都带着，就像是包上的挂饰一样。

　　“习惯了。”杨舒脸有些红，“他不在旁边总感觉不太踏实。”

　　杨承安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妹妹也真是没救了，不过沈屿臣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

　　窗外流光溢彩，倒映在室内的茶杯上。

　　沈屿臣知道杨承安单独找他是为了什么，他也是为了同样的事。

　　“你能保护好妤妤吗？”

　　他直直地看着沈屿臣，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

　　“我不说现在，我说的是以后。”

　　“能。”

　　掷地有声的回答让杨承安欣慰地笑了，这份坚定的回答也不枉他们家给了他十多年的温暖。

　　不过如今眼前少年还是过于稚嫩，他的肩膀还承受不起太大的压力，但是成长起来后他必定是京市一头无人能牵制的野兽。

　　或许，他真的能靠自己走出童年的那道阴影。

　　*
　　杨承安知道自己回国凶多吉少，但是他从未后悔过这个选择。

　　没有硝烟的战场总有一个牺牲者，他已然做好了准备。当他驾驶那辆刹车被人动过手脚的跑车的时候，他就知道终于有人漏出了自己的尾巴。

　　不过让他最后悔的是，他竟然因为不忍而带上了杨舒。

　　当货车撞上主驾驶的时候，他为了自己做出的努力而感到高兴，意识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逐渐消散，最后停在杨舒惊慌的脸上。

　　妤妤，活下来。放下过去，好好活着。

　　*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他的鼻孔，周遭嘈杂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你没事吧？”

　　柔软婉转的声音穿入耳膜进入大脑，他的脑子响起一阵轰鸣声，随后又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白净的天花板，身上的痛意慢慢拉扯着他的神经，他轻皱着眉有些迷茫。

　　“杨先生，你还好吗？”

　　女声再次响起，他这下终于看清了人。不过她戴着口罩，穿着医护服，只能看清口罩下露出的清澈明亮的双眼。

　　不过他仍然有些迷茫，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在哪？”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