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抱棵树乘凉

28、第 28 章 合作

　　“你究竟想说什么？”

　　杨舒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做杨承安可能并没有死？难道当年的葬礼是家里人联合起来在他面前演的一场戏吗？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学妹可以看看。”

　　陈应旭慢条斯理地将一份纸质档案放在了杨舒面前，此时周围音乐声渐缓直至停下，可杨舒的脑子里似乎有敲击的声音久久不去。

　　她并没有拿起那份资料，只是往上瞅了一眼便已经知道答案。

　　档案上照片里的男人正是她的哥哥无疑，他温和的笑容就好像当年回国看见她时的那样，只是他的眼里没有了从前的锐利。

　　杨舒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些年她一直在愧疚中，她认为自己的性命是哥哥换的，就连面对父母时都解不开心中的结。

　　“你想怎么样？”

　　杨舒闭上眼，似乎已经考虑清楚了。

　　陈应旭没有再笑，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去告诉她这些事情，可是有些东西却等不了。

　　“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我已经拿到了陈氏集团的部分股份，可是这只是表面上的。”

　　陈应旭端起面前的酒杯饮下，继续说道：“可实际拥有的股份我并没有这么多，目前的掌权人仍然是老爷子。”

　　那这么说，陈老这次的放权其实是很有深意了。陈氏集团一直是龙头，握着着市场的大部分份额。圈内一直在观望着他什么时候会放权给晚辈，也一直在猜测着谁会是下一个掌权者。他的放权同时也意味着迭代，会影响公司结构，也会影响对其他公司的控制度。

　　“所以陈老只是想把你推出来看看谁会存在异心？”

　　陈应旭点头认可了杨舒的猜测。

　　“舍屿集团如今如日中天，再加上近些年我们所控制的行业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老爷子自然怀疑内部是否出现了内鬼。”

　　杨舒沉思，她并不想掺和这件事，但是档案上哥哥的身影让她迟疑。

　　“目前老爷子给我找了政治联姻对象，是万城科技的千金。”陈应旭眉头轻轻一皱，“说的是联姻，其实是找人看住我。”

　　杨舒越听越不对劲，他在此时说联姻这件事不会是想让她解决吧？

　　果然，结果如她心中所想。

　　“杨将军手握实权，虽然已经退休但是他曾经的威望还在，老爷子是不敢明面上和他制衡的。”陈应旭看着她，“学妹，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杨舒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陈应旭将酒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老爷子需要一个听话的继承人，也需要一个能把我绑回陈家棋盘上的婚约。”他说，“万城科技的千金只是其中一个选择，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杨舒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应旭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但如果我身边出现一个老爷子不敢轻易动的人，这件事就会变得复杂。”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挡联姻？”

　　陈应旭没有否认。

　　“不是以恋人的身份。”他像是知道她会介意什么，语气放缓了些，“更准确的说，是合作对象。”

　　杨舒淡淡道：“合作对象需要让陈老忌惮到影响联姻？”

　　陈应旭轻轻笑了一下。

　　“学妹，你太聪明了。”

　　这句话放在从前，或许只是学长对学妹的夸赞。可此刻落在杨舒耳中，却只让她觉得警惕。

　　陈应旭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恢复平稳：“我会让外界知道，陈氏接下来有意与花云展开深度合作，也会让人知道，这次合作由我亲自推动。而你，是花云在京市项目里最重要的负责人。”

　　杨舒眉心微蹙：“这不足以让陈老收手。”

　　“确实不够。”陈应旭看着她，“所以还需要杨家。”

　　餐厅里的琴声重新响起来，悠扬的旋律从不远处传来，轻柔得像无事发生。

　　杨舒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你调查我？”

　　“我调查的是杨家。”陈应旭说，“也是我不得不查的部分。”

　　“陈应旭。”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学长。陈应旭抬眸看她，眼底没有惊讶。杨舒的声音冷了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陈应旭说，“所以我说这是交易，不是请求。”

　　他把那份档案往她面前推了推，档案边缘停在杨舒手边。

　　“你帮我挡过陈家这段时间，让老爷子暂时不敢把我彻底压回去。我帮你查杨承安。”

　　杨舒看着档案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浅色衬衣，站在一间像是医院的走廊里。镜头似乎是远距离拍摄的，画面并不算清晰，可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杨承安。

　　杨舒指尖轻轻碰到纸页边缘，又很快收了回来。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七个月前。”

　　杨舒抬眼，陈应旭没有躲避她的视线：“地点在南境边境一间私人疗养机构。那家机构和陈家有过药品合作，我也是在整理旧资料时发现了这份记录。”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之前不能确定。”

　　陈应旭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现在不叫杨承安。”

　　杨舒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那叫什么？”

　　“杨安予。”

　　这三个字落下，杨舒眼前像是有一瞬间的空白。

　　杨安予。陈雾宁在秋山庄园提过的名字。那个她出国留学时认识、后来失联多年的朋友。

　　原来如此。原来她当时听见这个名字时，那种怪异的熟悉感并不是错觉。

　　杨舒端起水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稳。杯中的水轻轻晃出一圈涟漪。

　　陈应旭看见了，却没有伸手。他只是坐在对面，安静等她缓过来。

　　很久后，杨舒才开口：“陈雾宁在找他。”

　　陈应旭眼底动了动。

　　“你见过雾宁？”

　　“秋山庄园。”杨舒抬眸，“她说她在找一个叫杨安予的人。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她在找人，但不知道她已经找到这个名字上。”陈应旭说，“雾宁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她很多事都不能自己查。”

　　杨舒看着他：“所以你想利用我，也想利用她？”

　　陈应旭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不想利用她。”

　　杨舒看着他脸上那一瞬间淡下去的神情，忽然意识到，陈应旭并不是对陈雾宁毫无感情。

　　至少不是完全没有。

　　“那你想利用我。”

　　陈应旭抬眼：“我给你选择。”

　　杨舒轻轻笑了一下，却没有什么笑意。

　　“你把我哥哥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放到我面前，再告诉我这是选择？”

　　陈应旭沉默了。杨舒站起身，拿过那份档案。

　　“我需要时间看完。”

　　“可以。”

　　“我不会以任何暧昧身份配合你。”她看着他，声音很清楚，“不管是挡联姻，还是做给陈老看，我都只会以花云负责人，或者你合作对象的身份出现。”

　　“当然。”

　　“第二，所有有关我哥哥的线索，你必须同步给我。不能隐瞒，不能筛选。”

　　陈应旭点头：“可以。”

　　“第三。”杨舒握紧档案，“不要动我身边的人。”

　　陈应旭看着她，像是很轻地叹了一声。

　　“学妹，我没有那么卑劣。”

　　杨舒没有接他这句话。她只说：“我不信你。”

　　陈应旭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餐厅里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里的那点疲惫映得很浅。他看着杨舒，过了几秒，反而笑了。

　　“这样也好。”他说，“至少你现在知道该防着我。”

　　杨舒拿起包：“我答应你的交易，但具体怎么做，我要看你的方案。”

　　“明天我让人送到你邮箱。”

　　杨舒嗯了一声。她转身要走，陈应旭忽然叫住她。

　　“杨舒。”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陈应旭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低：“如果杨承安真的还活着，你要做好准备。”

　　杨舒指尖轻颤。

　　“他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哥哥了。”

　　杨舒闭了闭眼，片刻后，她说：“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径直离开了餐厅。

　　宣城的夜风比京市温柔许多。

　　可杨舒走出餐厅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档案。纸页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疼。

　　手机屏幕在包里亮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沈屿臣发来的消息停在最上面。

　　【结束了吗？】

　　杨舒盯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回复。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终于打了几个字。

　　【结束了，准备回酒店。】

　　对面很快回复。

　　【吃饭了吗？】

　　杨舒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餐，沉默了几秒。

　　【吃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按灭。她拦了一辆车，回到酒店。

　　房间里很安静。杨舒进门后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的城市灯光走到桌边，将那份档案放下。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来。档案第一页仍旧是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杨承安眼神温和，却空茫，像是看着镜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杨舒抬手，轻轻碰了碰照片里他的眉眼。

　　“哥。”

　　她声音很轻。

　　“你真的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车流无声掠过，宣城的夜景明亮又陌生。

　　杨舒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开档案，上面记录得并不完整。

　　杨安予，男，身份登记来源不明，曾在南境疗养机构接受长期康复治疗，疑似车祸后遗症伴随记忆障碍。三年前离开疗养机构，后短暂出现在国外医疗志愿组织名单中，七个月前回到境内，此后再次失踪。

　　她把档案合上，低头捂住脸。

　　而京市，舍屿集团顶层。

　　沈屿臣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停在那句“吃了”上。

　　李德站在一旁，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沈总，要不要查一下杨小姐今晚见了谁？”

　　沈屿臣没有抬头。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神色很淡。

　　“查。”

　　李德刚要应下，又听见他说：“不要惊动她。”

　　“明白。”

　　李德转身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屿臣靠在椅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片刻后，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字——陈氏集团股权变更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陈应旭的名字上，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同一时间，宣城酒店里，杨舒的手机再次亮起。

　　沈屿臣发来一条消息。

　　【早点睡。】

　　杨舒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