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又一名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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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的大家又聚在了会议室中，经过一上午的走访调查以及整理，大家都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柳昭玥第一个开口：“血钠远高于正常值，红细胞形态呈急性高渗损伤，颈部那个针眼我确认过了，是注射针头刺入的，不是抢救留下的，也不是意外。死者应该是在死亡前经历了急性高渗盐水负荷，结合颈部针眼，可判定为静脉注射高浓度盐水致死。还有一件事——她颈部两侧有对称的弧形压痕，位置在颈动脉窦附近，不是扼痕，也不是勒痕，是手臂绞压造成的。这种痕迹不常见，一般人不会留下这种形状。综合来看，她是先被绞晕，然后才被注射了高浓度盐水致死的。”
李苜也接着开口说：“我和程辰翻找了犯罪现场附近的监控，发现当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只有三个人在那附近，一个就是她的丈夫陆鸣，另一个是早餐店的老板何佳英，还有一个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监控拍的很模糊，不过我还是画出来了。”说着她掏出了一张画像，上面正是一个男人的脸。
众人看见这张脸都愣了一瞬，这是上个案件中受害者的合租室友陈宏。他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案发现场来做什么？众人心里都生出了这个疑惑。
“待会我带人去找找这个陈宏。〞林涘皱着眉头说。
“我也汇报一下，根据痕迹检验的结果来看，巷口对面墙根下有一枚烟蒂，滤嘴上的唾液DNA检测后属于陆鸣，那个巷子内检测出了三种不同的脚印，分别对应了这三位。”杨可指着白板上那三位嫌疑人的画像说。
“我恢复了当天陆鸣手机里的数据，发现有一条短信记录被他删除了，是陈宏发给他的，内容是晚上九点老地方见。”程辰对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念到。
“这么看来，这两位的嫌疑都很大啊。”周奕楸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按身高来说，何佳英没有做案能力，但她又为什么要去现场？〞俞琼千发出了疑问。
何祈回答了这个问题：“应该是出于某种心理，要么她和死者有关系，要么她和凶手有关系，不然她一个早餐店老板，大晚上跑到犯罪现场去做什么。”
“何祈说的没错，那么我们分头行动，何祈带周奕楸队去审何佳英，李苜去查一下陈宏这几天的行动路径以及见过哪些人，程辰去找这几个人的具体背景以及人物关系，其它人和我去找陈宏，六点在这里集合。”
时间粘稠又稀疏的流淌着，时间来到下午六点。
不知为何，这次没有准时回来的，却是带队出去的林涘以及他带出去的队员。
众人给他们发了几条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何祈先坐不住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涘的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响到电话自动挂断，对面都没人接起。
出事了。
“程辰，定位一下他们几个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何祈语气急促，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些人都是他的战友啊，可不能有事。
“找到了，何队。”程辰将电脑推至何祈面前，“他们最后的位置在一个郊区的基站附近，那里信号很不好，而且明天台风就要登陆了，那里基本可以说是处于无信号。”
“走。”何祈干脆利落的说，“不论发生什么，今天天黑前他们都得回来。”
众人没再多言，迅速整装待发。
此时一条短信从何祈的手机中弹了出来：我在旧砖厂北侧仓库，信号很差，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收到这条消息，收到的话尽快来。带上办案的东西，陈宏死了。
众人看到这条消息，先是松一口气，再是震惊，但也没再多言，迅速驱车前往现场。
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涘见到他们来了，先是一喜，便指挥着大家对现场进行勘察：“我们得尽快了，台风登陆的时间又提前了，等台风一来证据就很难找了。”
柳昭玥从车上掏出几副白手套分给众人，大家戴上手套，便开始了对现场的初步勘察。
死者胸口有一道很明显的锐器伤，根据伤口与出血量可以初步判断是被一柄刃长约8至10厘米的锐器刺入心口，导致大量出血，一刀毙命。
犯罪嫌疑人很谨慎，特意挑了一个监控盲区。现场只找到了陈宏的手机、几个脚印和一把被扔掉的匕首，其他什么都没有。
夜色更暗了，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手机和匕首带回去做检验，其他地方拍照取证，把防水布拿来，我们得撤了。”林涘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但语气里却带了一丝紧绷。
众人取好物证，纷纷坐上车往回赶。刚开始不用开雨刮，都能看得清前面的路，渐渐的雨水如幕布一般，盖在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拼命的挥舞着，却也只能制造一瞬间的清明。好在他们赶在台风彻底登陆前回到了警局。
“林队，那接下来我们？”程辰欲言又止。
“先吃饭，这种极端天气，食堂估计也关门了，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自热锅啊之类的东西，先填饱肚子，然后简单整理一下线索就回宿舍吧，等台风停了再来。”林涘自然的说，但是何祈注意到林涘的神情很紧绷，不正常。
大家便开始警局的大扫荡，这种天这个点警局也没什么人，大多要么回家了，要么回宿舍了。
“我找到了一箱泡面！”
“我找到了一些零食。”
……
吃过饭的各位开始对物证进行初步整理，大家各司其职。外面的风还在剧烈的刮着，不过似乎影响不到这些办案心切的家伙们。
但林涘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的手指在颤抖，他在努力克制着。又是台风天，他讨厌台风天，。
“现场勘测到的鞋印尺码是43，但是根据受力分析，实际鞋码大约在41左右，所以身高约在1米72到1米78左右。”杨可的汇报打乱了他的心绪，把他从那一种低落的心情中拽了出来。
“队长，我恢复了他的手机数据，发现有一条不知名来信让他来这里，但是找到这条信息的来源还需要一段时间。”程辰说。
……
众人纷纷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对这起案情的分析也告一段落，众人纷纷走出办公室，回到各自的宿舍。最后就只剩林涘和何祈还留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做完一天的工作，他紧绷的神经也松卸下来，他不用再强撑着了，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笔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闭了闭眼，想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却发现无济于事。他的腹部也开始一阵阵的疼，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却无暇顾及。他的眼睛一阵一阵发黑，耳边传来嗡鸣声。
何祈的余光里看到林涘的肩膀晃了一下——不是动作，是整个人的重心在往下沉。他抬头，看到林涘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侧对着光，冷白的肤色在灯下几乎透明，眉微微蹙着，平日那双淬过冰的眸子此刻散了焦，雾蒙蒙的，落不到实处。呼吸急而浅，嘴唇失了血色，额角沁着薄汗。
他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了，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他站起来，走到林涘面前，蹲下，让自己处在低于队长视线的高度，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稳定：“你看我。看我。”
林涘的视线在散着。瞳孔像在找什么，在外围转了一圈，落不到他脸上。他的嘴唇在动，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何祈没有催，就那么蹲着，等他找到自己。林涘的视线散了很久才找到他的脸。他看着何祈，那双眼睛底处的霜像碎了，露出底下潮湿的东西。何祈没有动，让他看着自己。
安静了半分钟。林涘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到桌面，指节分明的手指还在抖，腕骨清瘦，从袖口露出一截冷白。
又过了一会儿，林涘的呼吸还没有平顺，但他看着何祈的眼睛，没有再滑开。他的肩膀还在耸动，但他还在看着。何祈蹲在那里，回视着他。
林涘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呼吸从急促一点点往下沉，但还是很浅。又过了几秒，他开始动了。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翻了两下，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没有标签，又拿了一片铝箔包装的药。
铝箔包装的药他撕开了，送进嘴里，干咽下去。然后他开始拧那个白色小药瓶的盖子——手指在抖，拧了一下，没开。他又试了一次，指腹在盖子上滑过去了。盖子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个瓶子。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何祈看到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说话。但他把一只手伸过桌面，掌心朝上，停在他手边，离那个瓶子大约一掌的距离。没有碰他，没有催，只是放在那里。
林涘低头看着那只手。停顿了大概三四秒，他把药瓶放进了那只手里。
何祈接过来，拧开了盖子，倒出一粒药片，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然后把瓶盖拧回去，把瓶子放在药片旁边。他没有多问，没有看他。
林涘拿起那片药，送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动得很慢，像是连这个动作都在消耗力气。他把水杯放下，手没有离开杯壁，就那么握着。
症状还没有缓解，药效还需要时间。何祈就这么陪着他，陪着他的新室友，陪着这位年轻的中队长度过他最脆弱的一段时光。
过了一会儿林涘的肩膀开始往下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药效上来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在变慢，不是平复的慢，是身体正在被接管的那种沉。
何祈收回手，把那支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面一角，然后坐下来，没有再说话。安静了很久。风声在窗外贴着玻璃滑过去，一遍又一遍。
"好点没？"何祈问。
林涘没有睁眼。隔了一会儿，他点了一下头。很轻。
"走，回宿舍。"
何祈站起来，没有等他回答，把他桌上的水杯收走，把自己那边的东西合上，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侧身等着。
林涘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但稳住了，他站了两三秒，像是在等重心归位，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何祈走在前面，没有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连廊。风声在两侧墙壁之间回弹，尖锐的持续的。林涘走在他后面，步速还算稳，但走到中段的时候，他的脚步开始变慢，踩下去和抬起来之间的间隔在拉长，鞋底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何祈听到那个声音，放慢了自己的步子，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半步。林涘又走了几步，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左边偏。他偏得很慢，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偏，像是被什么轻轻拉过去了。何祈伸出手，托住了他的手肘，没有用很大力，只是让他的重心有一个支点。
林涘没有挣脱，他甚至没有反应。眼皮已经耷下来了，视线像是已经不聚焦了。
何祈知道这是药效彻底发作了，扶着他走完了最后几米。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队林涘是靠在门框上的，已经没有力气自己站稳了。何祈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门，把他带进去。林涘走到床沿坐下，然后上半身开始往旁边歪。何祈伸手在他后背上挡了一下，让他慢慢倒下去。
后背挨到床垫的时候他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没有翻身，没有动。何祈弯下腰把他还搭在床沿外侧的脚抬起来放到床面上，让他躺正了，又顿了一下，弯下腰，把他的上半身轻轻侧过来，让他转向墙那一侧，把他靠外的手臂放稳，拉过被子盖好。林涘的呼吸没有变化，没有醒。
何祈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一两秒。然后他关掉大灯，留了自己床头那盏小灯，走回自己那边坐下，听了一会儿。对面呼吸平稳，一下一下的，没有抖动。
他躺下去，关了灯。
外面狂风肆虐，房间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何祈却很清醒，他在想那个药，他是学心理学的，自然知道那些药是治疗PTSD的，但是为什么林涘会有PTSD，他不明白。而且他发现这一切其实早有迹象，从早上异常的朝霞开始，林涘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是什么导致了他对台风天有这么大的应激反应？他想，有空一定得问个明白。
他又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要说出去吗？既然别人都不知道，那他一定是不想说出去的吧。他会愿意让别人看见他这么脆弱的一面吗？明明早上还是日理万机的中队长，等人一走就撑不住了。
还有一些是他自己的龌龊心理：他发现他居然第一次对一个人，甚至说是一个同性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明明他们才认识了两天，自己却格外关注他。他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吓到了。
他辗转反侧许久，终于得以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