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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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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不到,没等闹钟响起,林涘的生物钟先一步把他叫醒。等他穿好衣服的,他才发现隔壁床的何祈也醒了。
“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林涘有些愧疚。
“没事,这个点我也该起了,你要去晨跑吗?一起啊!”何祈笑着摆了摆手。
“嗯,走吧。”林涘快速整理好内务,拿上手机、糖和水,准备出门。
看见林涘手上的糖,何祈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担忧的问:“你低血糖吗?严重么?”
“没事,不算严重,老毛病了,毕竟我们干这一行的,经常会顾不上吃早饭。”林涘晃了晃手上的葡萄糖,“你要吗?”
“我就不用了,我一线出的比较少,所以作息还算规律,没有低血糖。”何祈拿上手机和水,推开了房门。
今天的朝霞格外的绚丽,东边的天像泼了一坛陈年的酒,紫绛裹着橘红,顺着云缝往外洇,边沿烧得滚烫。颜色一层叠一层,深的沉成墨紫,浅的泛着鲑鱼粉,像谁把一整盒颜料搅乱了摊在天上。这样的天气显得格外的异常,像是台风来临的前兆。林涘的眼里多了一丝忧虑。
两个人先去操场跑步,途中还碰到了一样来晨跑的程辰,之后三人一起前往食堂吃早点。市局的食堂饭一向还不错,早点也十分丰富。食堂进门左手边是一排保温台,包子馒头花卷烧麦摆了三四列,边上是粥桶,白粥小米粥八宝粥,旁边一筐水煮蛋一筐茶叶蛋。往里走还有现煮的面条馄饨,厨房窗口冒着白汽。最里面靠墙的小桌上是牛奶豆浆和几样咸菜。不算精致,但管饱,样样都是扎实的东西。
林涘端了碗馄饨过来,还夹了俩茶叶蛋。何祈拿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找地方坐下,包子面皮发得好,馅也实在,咬一口油能滴出来。程辰打了一碗瘦肉粥,还拿了两张饼,他不喜欢别的,就喜欢喝粥。
几人吃到一半,手机却不约而同的响了起来:通知,请林涘,何祈,俞琼千,周奕楸,李苜,程辰,柳昭玥,杨可,请于今日上午9:00到市局九楼党委会议室报到,参加重案六中队成立会议。收到回复。
几人回复了一个收到便立刻往会议室赶,他们赶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大多数人都是上一个案子的专案组的人,除了新来的何祈和另一个女生杨可,大家都互相认识。几人打过招呼,便找位置坐下。
上午9点,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政治处主任先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进门后没有马上落座,侧身站在门边。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第二个进来,走到会议桌一侧站定。
然后,是局长。
他最后进来,步子不快,扫了一圈屋里坐着的八个人。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袋。
“坐。”
局长先坐下,其他人才跟着落座。动作比站起来时更轻,椅子几乎没有再响。
局长把外套扣子解开,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他开口时没有翻任何材料,像是这些话已经想好了。
“我是临州市公安局局长。有些人认得我,有些人不认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从这一刻起,就是好东江省临州市重案六中队了。”
他顿了一下。政治处主任要打开文件袋,局长抬了一下手,挡了一下。
“任命决定不必念了。”他看向林涘,“临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六中队,中队长,林涘。这是局党委会的决定,我签的字。副中队长,何祈。”
林涘没有动,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旁边的何祈也没有说话。
“林……”局长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林涘。”
林涘抬起头。
“加上你,一共八个人。从今天起,这支队伍交给你。你带不带得出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带得出来。”
局长没有追问,只是说:“那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也好分工搭配。”
“中队长林涘,侦查学博士。”
“副中队长何祈,心理学博士。”
“痕迹检验工程师杨可,刑事科学技术博士。”
“侦查员周奕楸,侦查学研究生。”
“技术员程辰 ,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生。”
“模拟画像师李苜,刑事科学技术博士。”
“法医柳昭玥,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生。〞
“侦查员俞琼千,侦查学研究生。”
“嗯,大家打过招呼便也算是认识了,你们这个队伍很年轻啊,要能干出一番事业来。”吴局长眉目和谐的说,不过他很快又严肃了起来,“最近正好有一个案子,需要你们出手处理,你们待会儿去内勤那里拿卷宗,就可以开始着手处理了。哦,对了,给你们新安排的办公区就在6楼,你们正好可以等会儿去看看。”
大家全体起立,齐声说:“是,吴局。”
“好,那么今天这件事情就说到这里,散会。”吴局长将保温杯的瓶盖拧上,转身出了会议室。
吴局长以及其余两人出去后,只剩8人的办公室安静了片刻。林涘先出声打破了这片沉寂:“俞琼千,等会儿你去内勤那儿,把卷宗拿来,剩下的人和我先去楼上办公区,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一搬,整理一下,余琼千的办公区就麻烦李苜你帮忙整理一下了。〞
“是,林队。〞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大家陆陆续续的把自己原来的东西搬到新的办公区,6楼的办公区看上去就比原来的办公区要新很多,桌椅什么的都是全新的。
俞琼千把卷宗拿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新桌面上摊着各自的笔记本,有人正低头翻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发呆。她将卷宗拿给林涘,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去会议室,周奕楸把投影拿来。”林涘起身就往会议室走。
众人也纷纷起身,拿上笔记本和笔,在会议室随意挑一个位置坐下。何祈顺手将白板也拖进了会议室。
林涘将装有照片的袋子递给程辰,从桌上拿起了一只激光笔。程辰将照片按照时间顺序贴好,回到座位,等待着队长发言。
“这是一起不大不小的命案,发生在市郊的一条不知名小巷,死者是名刚入职不久的小学老师,叫沈知意,初步检测是于前天晚上9:00~11:00之间死在了那条巷子里,报案人是巷口卖早点的,凌晨出摊的时候发现死了人,于是报警了。〞林涘先是把案情大体说了一遍。
“初检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搏斗痕迹,法医那边先按‘心源性猝死’走。但——”他抬起一根手指,“死者颈侧有一个针眼,很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而且她丈夫,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给她学校领导发了一条微信,说她明天不舒服要请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周奕楸开口:“他给她请假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法医推的死亡时间是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何祈说,“所以,有可能。”他合上卷宗。
“案子分下去了。六中队刚成立,第一桩案子,办成什么样,大家都看着。”林涘拿起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又说,“还有两三天台风就要登陆了,我们最好能赶在台风来临之前将这个案子破了,这两天得辛苦大家了,我们可能得熬夜了。昭玥,你等会儿去再做一份详细的法医报告。程辰和李苜去把那附近的监控都看一遍。琼千、周奕楸和杨可再去一趟现场,检查痕迹的检查痕迹,走访的走访,回来交一份报告。何祈,你和我去会会她那个丈夫。”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陆鸣坐在桌子对面。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叉,没有握紧,像是特意摆放的。他看见两个人走进来,视线先落在前面那个人的身上,又低下去,停在桌面上。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前半段是常规信息。陆鸣答得简短,语速均匀。问到夫妻关系时,他承认最近吵过架,因为妻子翻了他的手机,看到了他不该有的转账记录,欠了一些钱,后来她提过离婚。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说“我没说什么”。他的回答在“钱”和“离婚”这两件事上都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平稳,像在避免任何一个词出现得太重。
林涘没有继续压那个方向。他自然切换到案发当天的问话,像是有意停在那里。
“她出门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鞋?”
“黑色的。”
林涘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深灰色。陆鸣低头看了一眼:“深灰色。”他没有多作解释,没有说“可能记错了”,只说了一个修正后的答案,然后就停在那里了。他改口的速度不慢,没有犹豫,仿佛这两个答案在他心里是同时存在的。
林涘放下照片:“她出门之后你在做什么?”
“看电视。”
“看到几点?”
“十点左右。然后睡了。”
“你几点醒的?”
“凌晨。”
“醒来之后做了什么?”
“看到手机有消息,帮她请了假。”
“你几点发的请假微信?”
“十一点四十七分。”
“你十点睡的,十一点四十七分醒,帮她请假,然后继续睡?”
“嗯。”
他的回答到这里为止一直很顺,几乎算得上对称,每一个问题都及时接到了回应。这是唯独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像一块地板被踩到后悄悄翘起来一点,又被踩回去了。
何祈坐在靠门的位置,始终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看陆鸣的手——那双手在桌面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调整过位置。
审讯结束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上午亮了一些。林涘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二分,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这个点该去吃午饭了,等下午其他人把报告交上来,就可以初步分析了。
食堂里人不多,两人各自端了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端上来后,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来。
“他请假那条线,还是不对。”林涘放下筷子。
“正常人被问到几点发消息,第一反应是回想一下当时在做什么,然后才能推个大概。”他说,“他直接说十一点四十七分,精确到分钟。”
何祈没有接话,继续吃面。
“他记的是时间本身。不是那个时间段,是那个具体的数字。”
“所以他提前确认过。”何祈说。
“对。他知道那个时间会被问到。”
窗外的风还没有真正起来,但行道树的树冠已经开始往同一个方向偏了。
林涘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下午报告到了,先看他们问出了什么。”
午饭结束后,两人回到办公室。
桌面左上角多了一份薄薄的文件,牛皮纸封面,没有装订,角上折了一下,像被人随手放下后又翻过一遍,林涘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扫了开头几行。
何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桌子对面坐下:“写的什么?”
“走访记录。”林涘没有抬头,“他们上午去了何桂英那边。”
“问了什么?”
“问了出摊时间、报案过程、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和她上次说的差不多。”
“没有新的?”
“没有。”林涘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了,“但她现在说的话,和之前有一些对不上。”
“比如?”
“她说她三点五十到摊位,然后看到了巷子里有人。但巷口的监控拍到她三点三十几分就到了,早了十几分钟。”
何祈没有说话。他端着那杯水,没有喝。
“她提前到了,但没有先报警。等了十几分钟才报警。”
“她在那十几分钟里做了什么?”何祈问。
“她说她在准备出摊。”
“现场附近有监控吗?”
“ 现场附近没有监控,但是周围有。”
林涘把报告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午还打算再审审吗?”
“不急,”何祈说,“先等痕检和法医那边。他们把东西送回来再说。还要看周围监控有没有拍到些什么。”
林涘把报告推到桌面一角。窗外有风压过树冠的声音,还没有雨,但天色已经开始变了,林涘眼中的不安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