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起承》慬弌

4、第 4 章 意外发现

　　第二天凌晨，林涘从睡梦中惊醒，四周是黑的，只有一盏小夜灯发出着微弱的光。他觉得还有一些微微的昏沉，不过已经好很多了。外面的风已经小了很多，雨还在下，雨点儿打在窗框上，发出敲击金属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尴尬，也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被稳稳接住之后留下的余温。那个人什么也没多说，却让他觉得，自己是可以不用一直撑着的。
　　不知何时，何祈醒了，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样子有些滑稽。“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好多了，昨天晚上谢谢你，不过能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林涘看着何祈这副样子，心中的阴霾突然一下子就消散了。
　　“嗯，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PTSD吗？”何祈坐了起来，认真的问。
　　林涘先是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PTSD的？”
　　“我是学心理学的，你是不是忘了。”何祈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脑子还有点不清醒。我一直以为你们只学犯罪心理学。”林涘也反应了过来。
　　“我本科是在警校读的，研究生和博士去更高的院校进修了，所以心理学的各方面都有所涉猎。”何祈耐心的解答到。
　　“这样啊。”林涘若有所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何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
　　“嗯，是这样的，也是因为我母亲的事，你应该有听说过的。”林涘有些失落的说。
　　“啊，抱歉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何祈想起自己第1天调来市局的时候参加的警号重启仪式，心猛地揪紧，无比愧疚。
　　“没事的，已经11年了，都过去了。只是每次遇到这种天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有工作的时候还好一点，可以分散注意力，当神轻松卸下来的时候，就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林涘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些什么平常事。
　　“林队，年纪轻轻要爱惜身体啊，别这么不当一回事，你有定期看医生吗。”何祈语重心长地说，像是个操心的大家长。
　　“有的，但是我没有向单位报备，所以你可以帮我保密吗？你是除了我的医生以外，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林涘有些忧愁。
　　“为什么不报备？你的医生是谁？”何祈问。
　　“我一个朋友。”林涘说，“出于我个人的私心吧。报备的话我可能会被调离一线，但我不想被调离一线。而且我曾经这两年也遇到过几次台风了，也没有出什么事，所以就没想着报备。”
　　“好，我答应帮你保密，但是你也要答应，在你出现症状的时候，不要强撑着。”何祈应道。
　　“嗯，我也答应你，在我出现症状的时候，指挥权就交给你了，我的副队长。”林涘郑重的承诺。
　　“收到，我的队长。”何祈也笑了。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明明才认识两天，却像已经并肩走过很长一段路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当他看向他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刚认识”的感觉了。有些东西，在还没被说出口之前，就已经悄悄落地了。
　　二人穿衣洗漱走出宿舍楼，前往食堂吃饭。宿舍距离食堂有一段距离，外面还飘着雨，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在伞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珠。台风过境后，气温有明显的下降，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早上6点多穿着短袖出门，冷得林涘打了个寒战。
　　“你还好吗？我去拿件外套吧，不然等下冷感冒了。”何祈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中队长。
　　“一起去拿吧，现在只有23度，你不冷吗？”林涘搓了搓手。
　　“也对，是有点冷。”说这二人便转身回了宿舍。
　　穿上外套再出门的林涘，感觉暖和多了。
　　“你有杨可的Wechat吗？我们还没有加呢。”林涘突然想起来，“我们要拉个群。”
　　“有。”何祈掏出手机，“我直接把她拉进群吗？”
　　“拉吧，不过那个是聊天的群，我们还得新建一个工作群。”林涘向杨可发出了好友申请。
　　[你已添加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04邀请了?加入七只王八]
　　[群名称修改为八只王八]
　　[你邀请了丌，^0^，$，￥，?，晨，望舒加入了群聊临州六中队工作群]
　　^0^：[老大，你咋起这么早？]
　　$：[那是你起太晚了，都快7点了！]
　　￥：[快点起吧，我们今天还要去破案呢！]
　　^0^：[收到！]
　　?：[八个王八是？你们聊天群里平时都这个画风吗？]
　　04：[杨姐，没办法，我们这个中队是整个市局最年轻的，平均年龄只有27，所以画风有点抽象。]
　　?：[谁说年轻不好了，这可太好了！总算有人能陪我一起抽象了！之前和何祈一起在省厅工作，一个两个都跟个木头似的，没点活人气息。]
　　望舒：[就是就是！]
　　丌：[快起吧，昨天那起案子还没破呢！@所有人]
　　群里的大家就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即使是新加入的两名成员，也很快与大家打成了一片。办案期间的气氛也没有那么严肃了，充斥了一些欢乐与轻松。
　　台风过境后，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湿的味道，雨还没有停，不过风已经小了很多。吃过早饭的各位聚在会议室中，整理着昨天的案情。
　　刚确定的两个嫌疑人，其中一个却离奇死亡，真是令人头疼。
　　“能查到那条信息是谁发来的吗？”林涘问程辰。
　　“可以的，队长，稍等一会儿。”程辰答道。
　　“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上面催得紧，大家要加油！”林涘说，突然，他又看到了上周的那起案件的卷宗。一个念头从他心里升起，只不过他也不确定。
　　“何祈，杨可和我去一趟陈宏家。柳昭玥和周奕楸去对现场，注意安全，山区可能有滑坡。其他人留在办公室，把昨天没做完的事情做完。”林涘下达了命令。
　　三人驱车前往陈宏的住所，下车后在狭小逼仄的巷子中穿梭，最后停在了一所不算破败，但看上去也很老了的房子面前。由于这房子是自建房，甚至连户型图都没有。
　　几人踏进房子，杨可瞬间发现了墙角的异常：“林队，这个房子有地下室吗？”
　　“有，你也发现了是吧，反碱很严重，不过上次来的时候好像只有一点点，拿给化验室的同志检查过了，他们说除了有点儿氯化钠偏高，其他的都正常。”林涘答道。
　　“这很不正常，我们得去地下室看看。”杨可说。
　　何祈伸手去推通往地下室的门，一下居然没推开。这个老房子的很多东西都老化了，导致门也很难推开。三个人合力还费了半天功夫才把门打开，地下室门一开，潮气扑面。手电扫过墙角，墙根一片白霜，在侧光下泛着细碎亮光。地面颜色深浅不一，隐约有一片两米见方的深色印记，边角整齐，像曾被重物长年压过，又反复冲洗过。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酸涩味。
　　林涘的手电往墙角一照，脚步顿住了。
　　“不对，”他说，“上次来不是这样的。”
　　杨可蹲下去，指尖抹了一下那片白霜：“上次是干的？现在是湿的。应该是因为台风，盐全翻出来了。”
　　她把手电从林涘手里接过来，贴着地面扫了一遍。白霜从墙根向外蔓延，不是均匀一片，而是呈放射状，像有什么东西从墙体内部被挤出来。最厚的地方集中在墙角一块地砖的缝隙周围，那条砖缝颜色比旁边的深得多。
　　她没有急着取样。而是从勘查箱里抽出一张黑色滤纸，用干净的刮刀轻轻刮了一下白霜最厚的那一层，把刮下来的东西抖在滤纸上。
　　“林队，你看。”
　　林涘蹲下来。手电光从侧面打在滤纸上——纸上明显分出了两种东西：一种是粗粒的、发亮的、不规则结晶，另一种是极细的、哑光的、均匀的粉末，混在盐粒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杨可把滤纸端平，轻轻吹了一口气。粗粒的盐纹丝不动，细粉却微微扬起，像灰尘，但又比灰尘沉，落得很慢。
　　“盐霜底下有东西。”她说。
　　“是什么？”何祈问。
　　杨可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刮刀放下，把滤纸小心地折起来，封进证物袋里，才抬起头。
　　“我只能说，这个粉末的形态——太均匀了。墙皮脱落不是这样的，水泥起砂也不是这样的。”她顿了顿，“我以前在缉毒队的时候，见过类似的。”
　　林涘看着她：“你觉得是毒品？”
　　“我觉得像。如果真的是的话，最后存放在这的时间大概至少也是半年前了。”杨可说，“但像不等于就是。得送回化验室跑完才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我建议你——做好这间地下室跟毒品有关系的心理准备。”
　　林涘沉默了两秒，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片白霜。盐还在往外渗，在侧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取样够吗？”他问。
　　“够了。”杨可拍了拍证物袋，“如果这里面真有东西，这点粉末够化验室做三次定性了。”
　　林涘最后一个从地下室上来，把门带上。铁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在楼道里弹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走。何祈靠在走廊墙上，杨可蹲在不远处，正在给证物袋贴标签。
　　“这件事的性质变了。”林涘说。
　　何祈偏头看他：“怎么变？”
　　“如果是普通命案，那就是找出凶手、固定证据、移送审查。”林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但如果地下室查出来的东西是毒品——那就不只是‘谁杀了他’的问题了。”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他为什么会被杀’。”
　　杨可贴完标签，站起来：“你的意思是，死因可能不是私人恩怨，而是……”
　　“灭口。”林涘把糖纸扔进垃圾桶，“查的时候注意两条线——人是谁杀的，还有，这间地下室里的货，是谁的。”
　　何祈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我上去先把死者近三年的联系人重新筛一遍。”
　　林涘点了点头。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谁也没想到，一起命案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