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李文遇

14、亮闪闪 用手轻

　　用手轻拍唐季的背，就像妈妈小时候在我哭的时候安慰我一样。
　　唐季逐渐安静下来，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还在哭，我开口：“唐季，你真的难受可以哭出来，不用这样咬着自己的嘴唇，等会儿出血受伤还是你自己。”我会心疼。
　　唐季没有回我，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小小声的抽泣。
　　这样就很好。
　　我拍着他背，思绪却飘到远方，我想看唐季的父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唐季的母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的哥哥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会把唐季教得如此好，周大哥也是。
　　唐季的发旋在我的眼前浮现，头发黑黑的，软软的，我想他的家人和周大哥一定很爱他。
　　唐季渐渐不哭了，只是发抖。我不拍他的背，我离开他的怀抱，看着他静静的发抖，我想让唐季自己一个人静静。正当我想要下床煮饭的时候，唐季的声音传来。
　　“别走，好吗？”带着哭过的嗓子说着。我愣住了，我……第一次听到唐季对我提出要求，还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不走，我只是……想要给你煮一顿好吃的。”我又重新坐在他的床上。他抬起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唐季的眼睛；眼尾上挑，双眼皮不仔细看就会认为是单眼皮。
　　唐季眨了一下眼，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很浓密，每眨一下都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
　　唐季又重复了一次：“别走。”
　　“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一直陪着你，我在心里默念着最后一句。
　　唐季很轻的点点头，没有在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下来，窗外的雪一直在飘着，唐季的睫毛一直在眨。这样的场景让我想到蝴蝶的每一次破茧都带着希望与新生，每一次飞翔都是在自由的高喝。
　　我忍住手，忍住去摸他头的冲动。我对唐季的感情是明确的吗？是喜欢他吗？我……
　　心里的声音在呐喊，它说魏越明你真的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唐季轻喘一口气，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环抱住自己的双膝，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头发垂下盖住他双眼。
　　“你去做饭吧，时间也不早了。”唐季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在搭理我。我点点头，不管他有没有看到。
　　我说：“唐季，叔叔阿姨和你的哥哥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一定会的。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我只知道在他哭的时候可以靠着我的肩膀，我可以为他擦拭眼泪。
　　我甩甩头。

　　“哦哟，好香的饭菜哦！”周大哥轻推开门，探头进来，手里还提着酒。
　　“周叔，你来啦。”我听见唐季的声音响起，他说，“周叔你坐，不用觉得客气的。”
　　我端着最后的一盘菜放到小方桌上，我看见周大哥和唐季已经坐好了，周大哥一看到我笑呵呵的，对我说：“小魏，我今天又带了一壶好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我又想起上一次喝酒在唐季面前丢尽了颜面，有些尴尬，但我不想拒绝周大哥的好意，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唐季仿佛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对我说：“你放心好了。”
　　待到我坐下来，周大哥悄悄问我：“小季怎么哭了？好像哭得很伤心哦。”
　　我斟酌着我的措辞，靠近周大哥：“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季打断了，他说：“周叔，你想知道还不如问我。”
　　周大哥笑了一下，我也跟着笑了一下；这跟上课和同桌说悄悄话被老师抓包的感觉一模一样。
　　“周叔是怕我再说你又要哭。”周大哥提起筷子夹起一个花生米就吃了起来，吃完看唐季说，“说说周叔看看是哪个敢欺负我们小季是不是小魏？”
　　突然cue到我，我有点懵，但还是连忙摆手说不是我！其实还是和我有一点关系的，毕竟是我想听听唐季父母的故事。
　　唐季沉默了一会儿，倒了一杯酒，看着杯子中的浊酒，他说：“我想起我的父母和我哥哥了。”
　　话毕，周大哥突然沉默了，他放下筷子，也倒了一杯酒，晃了晃杯中的酒。
　　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太冷了。
　　“好久没有回去看你父母和哥哥了吧？”周大哥问了唐季一句，唐季嗯了一声，他说，“好久了，几年了吧。”
　　久到自己都不知道了。
　　周大哥再一次沉默。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周大哥又再一次开口：“今年回去看吗？”
　　唐季摇了摇头，喝了那一杯酒，说：“不了吧。”
　　周大哥却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自顾自的说着：“前两天，我去看了他们，坟头草都已经快要有我小腿高了。我清理完杂草，坐下来跟他们聊了会儿天。
　　我说小季现在都好厉害了，比老季你都厉害了。”
　　唐季没有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我也跟着倒了一杯酒，喝下那杯酒；是辣的，辛辣的酒味刺激着我的喉咙。
　　“唉……不说了不说了。”周大哥仰头干了那杯酒。
　　唐季还是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花生，一口又一口吃了下去。
　　又沉默了。
　　外头飘着雪，而屋内却好像被泼了一桶又一桶的冰水，将屋内三人都冻僵了。
　　还是唐季率先打破沉默：“周叔，你不用愧疚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周大哥没有在说话，只是拍了拍唐季的肩，对他说：“你爸爸看到你长这么大还那么健康，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可能唐季没有听到，但我听到了周叔的最后一句话，很小声，他说周叔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唐季点点头，说：“周叔，你这句话都已经重复好多遍了，再说我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周大哥笑了，他给唐季夹了一块排骨同时也给我夹了一块，他说：“起茧好，证明还是听到我的话，把我的话放进心里面了。”
　　唐季低下头吃那块排骨。
　　“周叔，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会做什么呢？”唐季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啊，那我最想做的是还是来到这里，遇见你爸爸，再遇见你。”周大哥回复唐季的话。
　　为什么不回去救唐季的爸爸？
　　因为历史是不可逆转不可改变的，即使救了一次那他还是会等价还这一次新生。
　　唐季低下头，说：“嗯，爸爸还是会来到这里，还是会遇见你还是会去救那户人家。”
　　历史重演多次，却还是抵不过救人的决心。唐季的父亲不会见死不救的，就像我们一样，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流逝。
　　“那你现在还在和那户人家联系吗？”周大哥问唐季。
　　“嗯，他们回来这里看我，拉着我的手说唐书记的儿子都长这么大啦？唐医生的儿子也得太俊了。”唐季模仿着他们说话。
　　原来他们一家人都姓唐啊……
　　周大哥哈哈直笑。
　　唐季没有跟着笑，只是在一旁帮周大哥顺气，他还在一旁说：“每次他们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唐季静了一瞬，又缓缓说，“三月份他们的小女儿结婚，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了。”
　　“都过这么久了。”周大哥停止笑容，说着这么一句话，“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她现在很幸福。我去参加她婚礼的时候，她还在旁边拉着我的胳膊给他的丈夫介绍，说这是我的哥哥。”唐季回想起这一次婚礼，脸上带着笑容。
　　“听说，她和她的丈夫一起去了新疆。”唐季淡淡的说。
　　“她的……丈夫是军人？”我好奇的问唐季。
　　唐季点点头，说：“是啊。前几天我们还聊天了，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不必担忧她。那小丫头还反过来担忧我，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哈哈哈，证明你这个哥哥在她心里份量很重。”周大哥拉着唐季的手说道，“说明不止你一个人记着呢。”
　　还有我，我现在都不会忘了。
　　唐季点点头，没有抽出手，只是点头说：“都不会忘的。”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十一点，周大哥脸红扑扑的，他还在说：“小季，来敬你一杯！”
　　唐季也有点喝醉了，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世界了，他一直在隔空碰杯，说这一杯我来敬您。
　　我的头脑也有些不清醒了，我晃着头，喝得有点过了，明天……明天……
　　今天周几来着？
　　我摸索着裤袋的手机，掏不到，怎么会呢？我明明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面的，自己飞走了？
　　我有些晕，看到桌子上有一部手机，拿起来，左右看看，都是手机。
　　我问了好几句都没有人回答，我就对另外两个耍酒疯的人说了句：“不说话我就开屏了，只是看个时间啊。”
　　还是没有人应我，我打开手机，屏保是一张人脸，我看不太清，只是看到时间显示的是二十三点二十五分，周五。
　　明天周六，怪不得唐季会在今天喝酒，那明天就可以……就可以……
　　话没说完，我就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被凉意给冻醒的。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就这么湿漉漉的看着我，一眨一眨的。
　　有点吓人！我想跳起来，看清楚人是唐季后，还是忍住了，我问他他也不回答。
　　我打开手机，这次终于找到我的手机了，刚才找不到是因为他在我左裤兜里，而我翻的却是右裤兜，要是能找到那就可以被称为灵异事件了。
　　我打开手机，两点二十一分。
　　我在一次问唐季问题，他还是不回答，只是用他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玩心上来了，我捏住他的脸，他也不反抗，这让我更加开心起来。
　　我揉了揉他的脸颊，因为揉得有点用力，他的脸颊红红的，他轻轻的剥开我的手 发现剥不动，就只好让让我继续揉了。
　　我在心里呐喊，犯规了！
　　但我的手还是没有离开唐季的脸，因为实在是太可爱！
　　唐季的眼睛还是一眨一眨的，他张开嘴唇：“小明，你放开我。”
　　他以前都是叫我魏越明的,这次真的喝醉了。
　　我笑颜盈盈的看他，对他说：“小季，你好可爱啊。”
　　“我是酷酷的唐季，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唐季带着喝醉的嗓音反驳我。
　　“酷酷的小季你好呀。”我实在是想要回到过去看看小时候的魏越明长什么样了。
　　我忽的想起，我那次醉酒是不是也像这样？尴尬被我丢在脑后，现在一心只想看眼前的唐季。
　　“小明。”唐季叫我。
　　“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回答。
　　唐季咯咯的笑起来，笑得很好听。
　　几乎是同时，唐季拨开我的手，站起来对我说：“小明，你现在去洗澡吧。”
　　我几乎断定他没有醉。
　　但我还是很听话的去洗了澡，因为我也觉得喝酒之后身上会变臭……
　　洗完澡唐季在收拾残局，我又想起他说的第二次到西北，他爸爸和周大哥喝醉后一直在亲他的脸，现在……嗯我没有亲他。
　　唐季看见我出来，歪了一下头，眉眼弯弯的。很像一幅油画。
　　我也学着他，笑起来，有时候我感觉他和我就像隔了一层镜子，只能远远的看，一旦打碎了就看不到了，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小明。”唐季再次呼唤我的名字。
　　“我在，请长官吩咐。”我走过去对他说道。

　　三点钟，我和唐季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周大哥在我的床上，我只能和唐季睡。
　　一直在紧绷的身子和神经。
　　我是，唐季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唐季放下松来，他转过身只留背部给我，我也静静的转身，两个背紧靠着，是这个冬天温度的来源。
　　霎时间，我只能听到唐季放缓的呼吸和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世界一片寂静，窗外的飞雪也只是安静的飞落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仿佛我和唐季只是其中的两片。
　　“小明？”是唐季，我赶忙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熟了。
　　唐季见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过身，回应他的只是一片寂静。良久我听见他笑了，他说：“小明，你肯定没有睡。”
　　我攥紧拳头，还是睁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用小拇指轻轻的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正当我想松开的时候，唐季紧紧的勾住我的小拇指，在黑夜里，听觉极为敏感。
　　我听见他说：“小明，我……”
　　话戛然而止，我听不见了。他又说：“小明，我要睡了，晚安。”
　　我回他：“晚安。”唐季。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小剧场：
　　魏越明：唐季喝醉了？
　　唐季轻轻的笑了两声，我没吓你都算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赶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