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李文遇

13、回忆往事 他的耳

　　他的耳朵红了。
　　我没有揭穿他，他现在比以前更有趣了，很喜欢。
　　我转回头，快要到中午了，嗯……吃什么？我摇了摇头，觉得现在想这个做什么，但是又忍不住想。
　　“今天中午吃什么？”我问唐季。
　　“？”唐季转过头的看我，眼里浮现出一丝很淡的疑惑，随即又反应过来说，“不是你煮吗？”
　　不是说我煮的饭不好吃吗？口是心非。
　　我转了转手腕，问他：“我做什么你都吃？万一做的不好呢？”
　　刚问完，唐季的的眼刀就飞过来了，他也转了转手腕，很淡的对我笑：“不好吃啊，不好吃我掰着你的嘴巴灌下去。”
　　倒也不必这样。
　　我抱拳，对他表示感谢。
　　“我肯定吃得下我自己做的饭啊，我说万一你觉得不好吃怎么办？”我又重新问他，主要是怕他接受不了我做的饭。
　　例如唐季不爱吃辣，我又特别喜欢吃宫保鸡丁；在例如唐季不喜欢在主食上吃特别甜的东西，但是我又偶尔吃糖醋排骨。
　　“我能点菜吗？”唐季像个小学生一样举起手，好奇的问我，“主要是我想看看你做其他菜是什么样的。”
　　我摸着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会儿，为难的说：“应该……可以吧？”
　　“？什么叫应该？可以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唐季放下举起的手，接着不容置喙的说，“我要吃土豆片，可乐鸡翅，胡萝卜玉米排骨汤……”
　　等到唐季说完，我非常震惊：“你是在报菜名吗？”没等他说完，我又继续说，“还是说你吃完这一顿饭，要去？”
　　“没有啊，你先做前两样吧。”唐季抬高下巴，指使我。
　　我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他这样可以表达自己的诉求很好。
　　我很喜欢这样的唐季。喜欢他的一切，无论是冷冰冰的，还是喜欢指使人的我都喜欢。
　　唐季见我愣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要不……还是算了？”
　　“不，就按照你说的，我来做。”我对他说，“你以后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不用觉得麻烦我。
　　唐季点点头，没有在说话。我又继续说：“唐季，那如果你说的这些菜我都做完了，你还想吃什么吗？”
　　“嗯……等到那一天再说吧，过好当下就好，未来的事就等未来再说。”唐季说完就没有再理我了。
　　嗯，未来的事未来说。

　　中午小憩一会儿。
　　待到下午我坐在椅子上等着唐季上课回来，现在我不觉得无聊，我只觉得每一次等待唐季的过程都非常有趣，有时会遇见小笙的男朋友来接她下班，有时会遇见老秦的儿子来给他送饭。
　　无论过程如何，唐季都会在终点等我。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出完了他们语文和数学期中考试试卷。考试难度中等吧，我相信他们。
　　“走吧。”唐季带着欢快的步伐朝我走来，笑眼弯弯的对我说，“周叔回来了，准备下飞机了。今晚还要麻烦魏大厨在炒几个菜了。”
　　激动的心，周大哥终于回来了，好久没见他了。
　　我点点头，对唐季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麻烦。
　　“走吧，去接周大哥。”我看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才对他说。
　　这一路上唐季都很开心，感觉他身边都能冒出金灿灿的花。说话也变得十分开心，从未见过他这样。
　　周大哥对他很重要。

　　刚开到机场，就见周大哥拖着行李箱，行李箱，夕阳在他的脸上分割出一明一暗的画面，很像一幅油画。
　　他看到我们的车牌，很激动的对我们摇手。
　　下了车，周大哥放开行李箱，跑过来一左一右的环拥我们，脸上是喜极而泣的笑容，把我们抱得很紧。
　　快喘不过气了。
　　我拍拍周大哥的手，我很艰难的说出几个字：“周大哥！我快……喘不过气了！”
　　周大哥这才收回环抱我们的手，脸上出现了喜极而泣，局促的笑容。

　　“现在他们怎么样了？见您这副笑容，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我拿着周大哥的行李箱走向车尾箱，打开尾箱将行李箱放进去。
　　“好！都很好！”他这次不再压抑自己声音里的激动,说着说着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哽咽。
　　我开着车，唐季坐在后座安慰周大哥，拍他的背对他说：“那就好，人没事就好。”
　　周大哥点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仿佛只有眼泪才能表达他此刻的激动。
　　握着唐季的手一直在收紧，一直在收紧。唐季被握的有些疼，但他没有说出来，我从后视镜看到的。
　　周大哥好似感觉到唐季的疼了，才慢慢的松开力道。
　　“周大哥，这次带行李箱回来是不是您夫人担心你才给你带这么多东西？”我打趣他。
　　周大哥不语，只一味的笑笑，最后才说话：“也不算是，这其中啊还有我儿子给我的一些好东西，他说啊要我到地方才能打开。”
　　周大哥笑得很幸福，我能体会到，毕竟小时候我总是喜欢在父亲的行李箱塞一些稀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总是对他说要到目的才能打开，如果提前打开了我还会生闷气不理他。
　　我说：“周大哥的儿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大哥听完后有些愣住，随后朗声大笑，有点震到我的耳膜，但我觉得很亲切，好久没有听到他这样笑过了，很是怀念。
　　“怪不得我见到你和见到我我儿子一样。”周大哥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唐季的手说，“小季也很想我的儿子，都是不喜欢说话，但是心很软的。”
　　唐季听完只是很亲和笑了笑，对他说：“才没有嘞，我没有不喜欢说话。只是不喜欢表达而已。”
　　我揭穿他：“周大哥你就信他吧，他知道你要回来，跑得比谁都快。”原本想说跑的比兔子还快，但是我觉得唐季应该不会这样。
　　“你看你看，我就说。”周大哥又大声的笑起来。
　　唐季很无奈，轻轻的摇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对我比口型：“不和你好了。”
　　我看见他弯着眼睛，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骗子，还想骗我。

　　将行李箱拉回周大哥的宿舍，对他说：“周大哥今晚来我们这里吃饭。”
　　周大哥连连说好。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问唐季：“现在开心吗？”周大哥回来了。
　　“开心啊。”唐季与我并肩，笑得眉眼弯弯。
　　“你不开心？”唐季反问我。
　　“我？我恨不得直接飞到机场接周大哥回来。”我夸大说法，我又问唐季，“唐季，你说什么时候认识周大哥的？”
　　“嗯……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唐季皱着眉头说，“很长，可能短时间内没办法说完。”
　　“那就慢慢说,我听着。”说完这句话刚好到宿舍门口，我推开门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非常绅士。

　　“和周叔认识是在我两岁半的时候。”唐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我经得他的同意，脱开鞋盘腿坐在他的床铺上。
　　“那个时候我爸爸也是来支援西北，我跟我爸爸一起去西北，因为我妈妈和我哥哥身体不好所以就留在我家乡那边。
　　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我心里满是好奇，一直仰着头看这片天空，和家乡那边几乎没有区别。
　　周叔第一次见到我就蹲下来摸摸我的脸。”唐季学着周大哥的语气：“老唐，这是你儿子啊？好可爱哦。”
　　我听着点点头想象小时候的唐季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很可爱。
　　“我有点害怕，一直往我爸爸身后缩，害怕他对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我爸爸就说小季，这是爸爸的朋友，但是我还是很怕，一直不敢和他有过多的接触。”唐季回忆起这段，忍不住笑起来。
　　“再大一点就是我三岁，我跟着妈妈和哥哥来看我爸爸，周叔又出现在我爸爸的身边，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因为长期太阳的缘故，他的肤色是棕红色。
　　我又一次看到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满满的好奇，对他的肤色好奇，对他的话好奇，对他的身高好奇。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西北的方言特色，就这不咋地的普通话，听着有趣极了。我一直缠着他让他教我说几句。”唐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我听着，心里觉得唐季小时候怎么那么可爱。
　　“周叔高高的，我第一次见那么高的人，那天晚上他跟我爸爸喝了很多酒，抱着我亲，醉醺醺的，我父亲也是。
　　我妈妈一直在旁边笑，她那个时候身体已经逐渐转好，我哥哥那个时候已经十几岁了，我妈妈说生我哥哥的时候差点挺不过去，我爸爸一直在哭说不生了不生了。
　　后来我妈妈见我哥哥太孤独了，就把我生出来，我爸爸还红着眼眶说我妈妈是在挑战死神。
　　他说生完我就不生了，他去做结扎了了。”唐季轻轻的说，还叹了一口气。
　　“我妈妈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爸爸还在一旁给我做小玩具。
　　说到哪了？哦，我爸爸和周叔一直抱着我亲。我哥哥和妈妈在一旁咯咯的笑。我想那大概是我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之一了。家人都在身边。
　　他们酒醒的时候，我妈妈跟他们说这件事以后，周叔一脸的愧疚，特别是看到我一脸的不开心，更加愧疚了。我爸爸则在一边哄我说是爸爸的错，爸爸喝酒了脑子没有那么清醒，对我很抱歉。
　　那个时候我哥哥形容说我的脸皱巴巴的。”唐季说到这里笑着笑着就滴出两滴眼泪出来。我立马下床拿包纸巾，抽出一张，给他点点他的泪。
　　唐季吸了吸鼻子又接着说下去：“我五岁的时候我又再一次见到周叔，那是……我爸爸出事的时候，我和哥哥的眼泪一直在流，我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周叔跟我和哥哥说我爸爸是英雄，他保护了一个家。我嚎啕大哭，我不明白，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保护那户人家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后来我看见那户人家，八口人，男女老少，脸上全是对不起我们母子三人。我妈妈强忍泪水对他们说好好活着……
　　在父亲的葬礼上，父亲帮助过的人，他的朋友通通全来看他最后一眼，他们一直在安慰我妈妈。后来父亲的葬礼办完了，周叔握着我妈妈的手，眼神看着我们对我们说老唐的儿子就等于我的儿子，嫂子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一定会来的。”
　　唐季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喃喃道：“如果他那个时候能够保护好自己，哪怕就那么一点该多好。”
　　我学着他那时抱我的动作同样去抱他。
　　“后来我和妈妈哥哥回到家乡那边读书。我八岁半岁那年我妈妈的心脏就一直在刺痛，辗转几家大医院都没有得到好转，哥哥说去北京看一下，我妈妈一直没同意，后来我哥哥说我和弟弟不想再失去一位亲人了。
　　我妈妈才同意去北京治疗。去到北京的医院医生说让住院，我妈妈也很配合，按照哥哥的意思说她想让我们好好的，好好的。最后她在一个初冬的清晨去世了，嘴唇青紫青紫的，我哥哥一直在撰着她的手，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周叔来的时候，我哥哥红着眼眶对他说干爹我和弟弟没有妈妈了。周叔一直在抱着我们，我能感到他的眼泪一直在流，我的衣服湿了一大块。
　　安葬完妈妈，我哥哥一步三回头，看着我妈妈和爸爸的坟墓，他拉着我跪到了爸爸妈妈的坟墓前磕了三个响当当的头，周叔也跪下了，说他一定会好好带我们一直到死。
　　一直到十月份我上三年级，我们班主任进来把我叫出去，她说我哥哥走了，刚刚走的。她还送我到医院了。我现在都很感激她。周叔也在，我问他我哥哥是怎么死的。周叔哑着声音对我说是先天性心脏病，遗传我妈妈的。”唐季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埋着脸，连哭也只敢小小声的。
　　我拍他的背，嘴上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出口，只能一味的拍他背让他不再那么难过，至少可以减轻他的疼痛。
　　“后来呢，我的哥哥也葬在我爸爸妈妈的旁边，我又学着哥哥当初带我的样子，郑重的跪下磕头，眼泪将土地腌湿。
　　我那个时候就发誓我要考出一个好大学，创出一个名堂，我对周叔我要靠西北大学，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他说你要去北京，去上海浙江不要在回来了，你要争气，给你爸爸妈妈哥哥长脸。
　　我对他说哥哥的志愿也是来西北，他对我说他要去爸爸曾经待过的地方，要去报效祖国，要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周叔听到这番话气焰顿时消下去，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你们家……连志愿都是一模一样的。”唐季轻轻呼出一口气，很用力，仿佛这样才能缓解他的痛苦。
　　他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带着眼泪的微笑，他说：“我做到了，跟我爸爸妈妈哥哥一样。”
　　我点点头，轻轻抱住他，对他说：“嗯，我知道，唐季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叔叔阿姨和你的哥哥在天之灵会开心的。”
　　唐季听完这句话，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我肩上。
　　我告诉我自己，这只是眼泪，可是他的眼泪还是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唐季是最勇敢的，他是他们家的骄傲。

　　小剧场：
　　唐季喜欢他爸爸所做的一切，比如小木刀，小木马，小椅子。她妈妈就在一旁安静温柔的笑着。哥哥就在一边争嚷着要爸爸给他做这个。
　　唐季回想起来嘴角都会牵起一个笑容。
　　后来魏越明也学着唐父给他做小猫小狗和一堆可爱的小玩具。每次唐季看到都会笑他，到最后又红了眼眶说不用这样。
　　但魏越明只会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你值得。

作者有话说

　　魏越明：最喜欢唐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