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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艺术的邀请 ...

  •   彭标狰用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塑料袋装上了信封,准备直接出门。贺敏涛正在厨房忙活着,早餐还没做好。见他已经合上了门,还想拦住他。可惜等她来到门前时,他已经走远了。贺敏涛觉得奇怪,嘴里嘟囔着然后站在原地。现在她做好早餐也没有意义了。
      彭标狰骑着自行车,冬日的冷风如刀片一般刮擦着他俊俏的脸。在这之前他都有一些麻木,一方面是因为被威胁信搅得心烦意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前一天没有睡好。所以,好在还有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从而避免和一辆汽车相撞。
      彭标狰到了警局,迅速钻进大楼,顿时感觉到了温暖将冰冷的身子笼罩。这也让他打了一个冷战,踏入另一个温差很大的地方时,他总会这样做。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办公室,他这才发觉自己来得太早了一点。
      于是他主动开始为办公室的同事泡茶或者泡咖啡,然后又擦了窗子扫了地。只有做这些杂事的时候,他才能保持脑子清醒。
      彭标狰在想昨天肖又一向他描绘的梦境般的现实,他知道肖又一是没有见过五个死者的,但是肖又一却能将每个人的大概特征描述出来,是不是代表他看到的不是幻觉。那么那五个死者的警告并不是虚言,如果再不找出幕后主使,或至少搞清楚对手是谁,那么肖又一很危险,自己也是。
      沈海阳哼着小曲走进办公室,似乎心情不错。一走进来他就看到彭标狰正拖着地板,感到有些诧异:“标狰,你这是在干啥呢?怎么开始做保洁的工作了?”
      彭标狰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埋着身子挥汗如雨:“老师,干活能让保持清醒,就能更理智地分析案情。”
      沈海阳知道彭标狰还没放弃调查这件事,于是担忧地说:“你花这么多心思在这个上面,如果得到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会很失望的。”
      “我想我不会,老师。因为最起码我努力过,也真心付出过。即使可能最后一无所获,但最起码在这次尝试中,我保证了没有任何人因为真相未被揭露而被耽误。这是我做这一切的目的,也是这一切的意义。”彭标狰终于拖完了最后一个角落,他用袖子擦了擦汗,挺直了腰杆。
      沈海阳无奈地笑出来:“那话怎么说来着,信念是杆,撑起生命的帆。这句话在你身上很适用。”他来到自己的办公桌旁,看到了彭标狰已经泡好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谢谢你的咖啡了。”
      今天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做,彭标狰只是按照往常一样在电脑上输入着曾经的案宗。现在要跟上信息化的节奏,以前的纸质案宗都要全部录入到电脑里。沈海阳这个老古董也用着一指禅在电脑上慢慢打着字。
      彭标狰斜着眼睛看了沈海阳一眼,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这是他悄悄溜出去的好时机。毕竟沈海阳要是知道他要做的事,就会知道自己打破了不占用上班时间的承诺。
      他拿出袋子,然后塞到上衣里面。接着假装只是出去上个厕所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走出办公室。他快步往法证科赶,希望艾雪晴能在科室里。毕竟能帮到他的只有艾雪晴了。
      走到法证科的办公室,彭标狰伸出脑袋探入室内,搜寻着艾雪晴的踪迹。因为现在没什么需要检验的证物,法证这边也很清闲。几个科员有的在看报,有的在电脑上玩着蜘蛛纸牌。终于,在最内部的办公桌旁,他看到了正看着书的艾雪晴。
      彭标狰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假装没有看到各个科员诧异的眼神,径直走到艾雪晴身旁。艾雪晴一抬头便看到这样一个大高个,吓了一跳。
      “雪晴姐,能在外面和你说会话吗?”彭标狰压低声音,不像其他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艾雪晴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彭标狰,然后合上了书站了起来:“走吧,外面说。”
      二人走到室外,艾雪晴抱着手问彭标狰:“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想干什么?”
      “有个东西,希望你能帮我检验一下,看一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比如指纹或者DNA。”彭标狰打量着四周,确定没有人经过。
      “那走流程就好了,证物到我们这边我们会检验的。”艾雪晴平静地回答。
      彭标狰面露难色,解释道:“不是现有的案子的证物,是其他的,之前那个自杀案的。”
      艾雪晴瞪大了眼睛,也看了看周围,生怕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你是说,你让我在工作时间,给一个已经强制结案的案子有关的证物做检测,并且要冒着被解聘的风险给你一份报告?”
      彭标狰感觉自己已经在流汗了,怔怔地说:“对。”
      艾雪晴不留情面地翻了一个白眼,说:“给我一个做这件事的理由。”
      “为了能尽快找到真相,这难道不是我们作为人民公仆的职责吗?”彭标狰说得十分义正言辞,但是感觉并不能打动艾雪晴。
      艾雪晴几乎是要抓狂了,但还是压制着声音不喊出来:“大哥!这个案子有蹊跷,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他结案一定是有理由的,最起码,有人不希望我们太了解一切。你现在这样做,是在用你的职业生涯冒险。顺带还拉我下水!等一下,胜美知不知道这事儿?”
      “呃,她不知道。”
      艾雪晴的表情凝固了,接着摇着头说:“我就知道,但是你跟她说了,她也只会来烦我。”
      “所以如果我去找胜美姐,然后让她来找你,这样行吗?”彭标狰似乎是找到了奇点,试探着问。
      艾雪晴觉得哭笑不得,说:“你小子,曲线救国是吧?行吧,看在我欠詹胜美人情的份上,我帮你这一回。但是,你给我把嘴合拢了,要是泄露了出去,我就掐死你。”
      彭标狰喜不自胜,然后掏出了袋子,递给了艾雪晴。艾雪晴伸出两根手指提溜着袋子,十分嫌弃地看着彭标狰,意思大概就是,你就用这种东西来装证物吗?
      彭标狰有些尴尬,找补道:“家里只有这个了,我妈去超市买东西送的。”
      艾雪晴拾掇着袋子,说:“行了,我现在去检验室。应该很快,毕竟只是看这东西有没有留下人为的痕迹。你下午来找我吧,对了,没有纸质报告,我看到什么口头说给你。别到时候留下证据给我开除了。”
      彭标狰鞠着躬不断道谢,目送着艾雪晴离开。
      彭标狰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好沈海阳看到他进来了,说:“上厕所?这么久?”
      彭标狰尴尬地笑笑,挤出两个字:“便秘。”
      等待检验的时间十分难熬,彭标狰从来没有觉得一秒钟有这么漫长过,更不用说还有好几个小时。彭标狰虽然手在键盘上打着字,但是确实凑不成词句段落的字。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这么乱七八糟地输入了一大段了。没办法,他只能又一点一点地删除掉。
      熬过了午休,彭标狰急不可耐地起身就要去找艾雪晴。看到彭标狰又要出去,沈海阳又问了一声:“这又是去哪儿?”
      “厕所,拉肚子。”彭标狰随便找了个借口。
      沈海阳感到匪夷所思:“你又便秘又拉肚子?你要不去肛肠科看看?”
      彭标狰点头微微一笑,快速溜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他撞到了不知要去哪里的詹胜美。
      “这是去哪儿啊?”詹胜美带着笑意寒暄着。
      彭标狰随手指了指,说:“我去法证那边。”
      “怎么了,有案子了?”
      彭标狰知道詹胜美可以信任,于是向她透露:“是这样的,昨天我收到了一封威胁信。我的调查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了,所以我就拜托了雪晴姐看她能不能在信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詹胜美用力打了彭标狰一拳,喊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你直接去找艾雪晴,她没给你吃闭门羹啊?”
      “我说了你的名字,她就帮我了。”彭标狰憨厚地一笑。
      詹胜美拉着彭标狰就往法证科走,同时交代道:“以后,如果你需要专业的帮助,可以先跟我说。我能帮你,懂不?”
      “胜美姐,为什么你要帮我呢?明明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彭标狰不解地问。
      詹胜美瞪了彭标狰一眼,说:“有的时候,人不需要一个很正大光明的理由就可以去帮助别人的。”
      彭标狰没说什么,跟在詹胜美的身后,走到了检验室外。刚好艾雪晴用一个看起来合适多了的证物袋装着信封走了出来。
      “哟,你们两个都来了?”艾雪晴戏谑地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废话,就直接说你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詹胜美也没先寒暄一下,而是直接地问出来。
      艾雪晴举起袋子,说:“很遗憾,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纹,没有人体组织残留。原本我想着那个火漆上说不定粘有头发或者组织碎屑,但是都没有。而且信上的内容全是剪下来的字,也没办法鉴定字迹。很抱歉,帮不了你什么。”
      詹胜美难掩眼中的失望,看向了叹着气的彭标狰。
      彭标狰倒是很快平静下来:“没事,其实我很早就料到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就留下痕迹的。他们很谨慎,最起码现在我连他们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詹胜美拿过装着信封的证物袋,然后仔细查看,接着一惊:“等等,这个印章,我有印象。”
      “什么?”艾雪晴和彭标狰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詹胜美开始闭上眼睛回想:“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这个印章的图案,我似乎见过和这个很类似的。之前顺安艺术馆有进行过一些文物的展览,然后我看到了这个图案。”
      彭标狰获得了意外的惊喜,顿时喜出望外:“那个展览还在展出吗?”
      “没有了,是半年前的事了。”詹胜美摇头,但是至少你知道在哪里可以继续这个调查了。
      艾雪晴听二人这么说,插嘴道:“你们等一下。”说完,她走回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艾雪晴拿着一张名片,然后对彭标狰说:“你得感谢我钱包里还留着这张名片。这是顺安艺术馆馆长的名片,你可以去联系他。”
      詹胜美惊讶地张大嘴,问:“你怎么这么神通广大,这都有?”
      “之前艺术馆想展出我爸的字画,留给我爸的,我爸顺手给了我。”艾雪晴平静地回答,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
      彭标狰拿着名片前后查看,说:“谢谢你,雪晴姐,这真的帮了大忙了。”
      艾雪晴只是笑笑,然后轻轻推了詹胜美一下,说:“我可不欠你的了,还完了哈。”
      詹胜美也大笑起来:“行了,下班等我,一起去吃饭。”
      彭标狰留下说笑着的二人,将名片收进口袋,回到了办公室。他需要抽个时间,见一见馆长,也许这个人知道一些未被揭露的真相。
      终于下班,彭标狰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大楼。他今天没准备去找肖又一,不过等回了家,他会把所有的事整理好一起告诉对方。他前往停车场,就准备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跑。谁想到忽然侧边闪出一个人影,他直接撞了上去,然后摔在地上。落地时,他还听到许多东西掉到地上发出的响声。
      他从地上爬起,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一个拾荒的人。她拿着的麻袋里,各种塑料瓶和易拉罐都掉了出来,满地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彭标狰赶忙道歉,然后开始蹲在地上捡着瓶子。
      他把捡好的瓶子,递给伸过来的双手,也顺便抬起眼看这个拾荒人。这是一个看起来快有五十的妇人,也许是她满脸沟壑纵横,所以年纪可能也没那么大。她戴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把乱糟糟的头发牢牢包住。她的棉衣不仅脏,还有好几处已经破洞,已经结块发硬的劣质棉花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而她的裤子,膝盖处磨损严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是,这妇人腰间挂了几个视频,一个箍着紫水晶的金属框架,一个编织精致的捕梦网,一个不知是何味道的精绣过的香包。更令人在意的是,她伸出的手意外的干净,而不是像那些拾荒者,满是污垢。她真的是个拾荒的妇人吗。
      彭标狰帮着妇人继续捡着塑料瓶和易拉罐,忽然被这妇人拉住了手。他不得不看向妇人,与她的眼睛对视。这妇人的眼睛,竟然是棕红色的瞳孔,而左眼看上去雾蒙蒙的,像是盖上了一层薄膜。
      “我看到了。”妇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猫用爪子在磨木板。
      “什么?”彭标狰没搞明白妇人的意思,下意识问了一句。
      妇人开始一步一步靠近彭标狰,让他不得不往后退:“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很危险,而你根本无法想象,会有多危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彭标狰发觉后背已经碰触到了栏杆,退无可退。
      “你以为你踏上了一段精彩的冒险,你以为你会开启真相的枷锁。但是你错了,你只是在靠近你无法想象的存在,而它会吃掉你,连骨头都不吐。”老妇人好似在自言自语,根本不理睬彭标狰的提问。
      也许是从未被这样逼迫,彭标狰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大力推开了妇人,径直离开:“离我远一点。”
      妇人不紧不慢,冲着彭标狰的后背喊:“你以为只是你陷入困境之中吗?不,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他们会被那来自深渊的尖啸吞噬,坠入地狱,甚至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彭标狰被妇人的话定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妇人。而妇人继续说:“你会伤害到你在意的人,尤其是刚认识的,与你羁绊还不够深的。你在用他们的命来玩火,而火会烧毁一切,包括你,包括所有人。”
      彭标狰无话可说,只是愣在原地。妇人说完这些话,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她安静下来,佝偻着背,拉着麻袋慢慢走开了。
      彭标狰回味着妇人的警告,想着这也许只是一个疯老妇的胡言乱语而已,并不值得相信。可是他又从这些话中,品味出一些可怕的事实。他在意的人,正在未知的危险之中。结合前一天肖又一的遭遇,他觉得,肖又一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是彭标狰觉得自己必须亲眼看到了肖又一,才能放下心来。他拿出手机,给肖又一打了电话。
      “喂?你在哪儿?”彭标狰焦急地问。
      另一边肖又一的声音,听上去嘶哑,同时还有一丝失落:“还在学校。”
      听到肖又一的话没几个字,彭标狰猜到估计肖又一遇上了一些并不愉快的事。
      “在学校别走,等我。”彭标狰抛下一句,然后骑上自行车,没命地踩着踏板。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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