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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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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标狰开始翻看自己这阵子收集来的信息,小小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不少东西。他又拿出一张大的A4纸和马克笔,写上了五个自杀的死者的名字,并把目前知道的关键信息写在他们名字之后。
彭标狰在家里餐桌上这么慢慢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贺敏涛正悄悄靠近。等他反应过来时,贺敏涛已经坐到了他的对面,然后给他倒了一杯刚煮好的梨汤。
“儿子,这阵子工作忙吗,跟妈说说呗。”贺敏涛开口问道。
“还好,不过确实有一件要忙的事,但是不方便说。”彭标狰一边写字一边回复,但他心里很清楚贺敏涛绝对不是来了解他的工作状态的,只是先抛出一个问题作为引子而已。
彭标狰先写下高举的名字,然后后面添加关键词:“学生”,“遭受父母家暴”,“家庭条件较差”。
“也别太忙了,要注意身体。”贺敏涛假意关心,接着马上话锋一转,“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多去交际一下,比如小王啊。”
彭标狰头也不抬,敷衍地应付着:“嗯,我知道。”
他接着开始写“许珊:女儿患重病,家庭入不敷出”,然后是“刘红微:对摄影有执念,不满意生活现状”。
彭标狰还要继续写的时候,手中的笔忽然被贺敏涛一把抓住。接着贺敏涛开始说话:“妈和你说话的时候认真一点,这些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我问你,和小王现在进展怎么样?”
彭标狰的工作被干扰,可他也不气恼,毕竟这不是贺敏涛第一次这么做:“就还好吧。”
“还好?什么叫还好?对她怎么看?喜不喜欢她?对她要是有感觉你可得主动点,她可是好多人追的!”贺敏涛兜兜转转,还是想撮合彭标狰和王可晶。
彭标狰还想把精力放到工作上,又马上被贺敏涛打断:“听我说,你觉得小王怎么样?”
彭标狰知道不应付完贺敏涛,这场对话是不会结束的,于是开始回答:“她挺好的,性格温柔,而且对自己的未来也有很清晰的规划。现在这样的人可不多,她就是很出色的一个。”
贺敏涛听到这话,乐得合不拢嘴:“那就好,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得让我们这些老一辈推一把。如果你对她满意,要不哪天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把时间定下来?”
彭标狰感到匪夷所思,问:“什么定下来?”
“结婚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彭标狰惊得下巴都合不拢,赶紧解释:“你想什么呢妈?我和她才认识多久啊就结婚?而且我和可晶现在就是单纯的朋友,我们没有那方面想法。我现在只想专注在工作上,她也有继续读研深造的想法。”
贺敏涛听到彭标狰的回答,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哎呀,先成家后立业不知道吗?小王也是的,女孩子家家读这么多书干什么?到最后不还是得回归家庭。”
彭标狰立马反驳:“我觉得可晶的选择没错,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值得鼓励。而且什么叫女人就得回归家庭,暂且不说现在恋爱婚姻都是自由的。就算真的要选择婚姻,这个家庭不应该是男女共同维护吗,为什么这个责任要全部落到女人身上?”
贺敏涛知道自己驳不倒彭标狰,开始曲线救国:“就你嘴巴厉害。我跟你说,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是把前人的经验传递给你们。你们倒好,还嫌这嫌那的。我跟你说,有个人可以依靠是人的终身大事,你难道就像这一辈子就一个人过吗?”
彭标狰不想吵架,只是继续在纸上写“甘顺洪:欠债,夫妻关系不睦。李知山:怀疑妻子出轨,性格阴狠。”
这样子,五个死者的信息分别在五个点上写好了。然后彭标狰从名字处画出五条线,在中央交汇,然后写上“都信仰基督教”。
他还想写些什么,就又被贺敏涛打断了:“你看你,又把你妈晾在一边。妈说正经的,不是一定要你和小王在一起。我只是希望在妈合上眼之前,能看到你有个归宿你知道不。你爸爸正是有了我这个后盾,才能把心全放在事业上,而不是回到家冷锅冷灶,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妈,你离合眼还早着呢,别老是瞎想。我懂你的担心,可是我才22岁,毕业都不到半年。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如果遇到真的合适的人,我会行动的。并且我认为,你应该把生活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全身心投入到我这边。学会享受生活,而不是一味地牺牲。”彭标狰不想去怪罪贺敏涛封建或者传统,因为他知道她独自一个人将自己拉扯大付出了多少。他更深知其实她极度没有安全感,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希望自己唯一的亲人——他,能够活得更平静和舒心。
贺敏涛显然没有听进彭标狰的话:“妈唯一能享受的就是你能幸福,只要你幸福了,我就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了。”
“可是我现在很幸福。”
“但你可以更幸福。”贺敏涛坚持自己的想法,“既然你现在也没有其他在发展的对象,那你就好好和小王相处相处。就当是为妈这么做的,好吗?”
彭标狰叹了口气,说:“行,我知道了。”
听到彭标狰给出肯定的答复,贺敏涛心里也安慰了许多。她又给彭标狰倒了一杯梨汤,然后又开始唠唠叨叨,只不过并没有期待着彭标狰回复。
彭标狰也终于有时间可以静下心来思考。五个死者似乎死前,生活都不太如意,这很可能是他们死亡的诱因。而其中,他们共同的信仰是最大的疑点。其中,除了高举家本身就信仰基督之外,另外四个人都是在三个月前忽然有了宗教信仰。也就是说,在三个月前,有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引诱甚至逼迫他们这样做。现在,就是要找到这个人,同时找到这个人这样做的原因。当时他抽走五个人的血液究竟想要做什么?
彭标狰努力整理着线索,这时听到了手机的来电铃声。他拿起一看,竟然是肖又一打过来的。这时候已经接近午夜,这么晚了,肖又一怎么会打来电话?
“喂?学弟?”彭标狰接起电话。
“我,我…”电话那头传来肖又一粗重的喘息声,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彭标狰心中一紧,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赶紧问:“你先冷静,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肖又一吞了几口口水,颤悠悠地说:“我做了一个梦,不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
另一边
肖又一做了几道习题,然后就上床准备睡觉。他习惯睡前读一会儿书,而且现在爸妈都不在家,刚好不会有人催自己睡觉。他拿着刚买的侦探小说,可是怎么也读不进去。他心里一直想着彭标狰,期待着接下来能和彭标狰会有怎样的冒险。虽然把正经的调查娱乐化是不太恰当的事,可是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加专注在这件事身上。
既然看不进书,那就睡吧。他关掉床前的夜灯,整个身子缩进被子里。时间慢慢流逝,他迷迷糊糊地睡去。虽然睡着了,可是他还是能感觉周围的声音。
忽然间,他听到卧室外传来钥匙打开家门的声音。是妈妈回来了?还是爸爸?接着,就是爸妈交谈的声音,听上去他们聊得很愉快。于是他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一直在闹离婚的两人结伴回了家,还有说有笑的。
爸妈畅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开始慢慢靠近,不知为何,肖又一觉得这有点陌生。等到声音来到他的卧室门外时,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就是轻轻的敲门声,这个声音,节奏缓慢,好像敲门的人敲了一下之后,暂停了两三秒再继续敲一下。
在这一刻,恐惧感开始占据肖又一的理智。他很清楚,门外的人,不是爸妈。现在他想动一动身体,让自己能完全缩进被子里。可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唯有眼睛还能看着周围漆黑的一切。
敲门声还在继续,而自己心中一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开门,也不能回答。然而,最绝望的发展来了。他听到,就在自己身后,同一张床上,传来了一个清晰而又阴冷的声音。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不认识的女人。女人只是轻声说了三个字:“进来吧。”
就像是得到许可,卧室门砰的一声,直接打开了。门外是一个黑影,很高,高得可怕,门框外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身。这个黑影先是将一双长长的手臂伸进门内,然后开始躬下身子走了进来。就算是这样,肖又一也看不清那黑影的面孔,只能看见它越来越近。直到黑影,将模糊的头靠到他的面前,不到一厘米。
整个过程,肖又一一直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当那个黑影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间时,他试图发出声音。就这样不断挣扎与反抗着,他挣脱了束缚。
“不要!”肖又一大喊了一声,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开始环顾四周,发现根本没有黑影。他以为是自己的一个噩梦而已,但是定睛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原本锁着的卧室门,现在大开着,能看到漆黑幽深的走廊。
肖又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但还是在安慰自己只是门没锁好而已。他下了床,准备去关门。刚走下床,他感觉有些不对。因为他觉得身子有些轻飘飘的,不像是踩在地板上,而是浮在地板之上。他回头看去,差点惊呼出来。
此刻在床上,还有一个闭着眼睛的自己。肖又一看着另一个自己,觉得是灵魂出窍了。他很想叫喊,于是开了口。
他睁开了眼睛,再次从床上坐了起来。梦中梦?他这样想着,然后发觉,床旁竟站着五个人。
他大叫一声,以为又是梦境,可是自己并没有惊醒。那五个人高矮参差,仔细一看,是四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们铁青着脸,瞳孔涣散。其中女人脖颈处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喷射着血液,更不用说她身旁还有一个头近乎是破碎的男人。
肖又一慢慢反应过来,这是在达斯公寓自杀的那五个人。而这个想法出现后,他感觉自己呼吸开始急促,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不断下降。到后来,他甚至呼出一口白气。
“你现在很危险。”其中一个男孩模样的人开口了,他是在对肖又一说话。
肖又一推测这是高举,那个高中生。
“他会抓住你的,你逃不掉。”肖又一还没有回答,另一个脖子上有着青紫色勒痕的男人说。他乌紫的嘴唇往下一撇,不知是伤心还是愤怒。
“他是谁?是害死你们的人吗?”肖又一问,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的恐惧。
但是这五人没有回答,女人没头没尾地说着:“我们被欺骗了,这和他许诺过的不一样。可我们已经没法逃离了,只能在这炼狱之中,接受无尽的折磨。”
所以,他们背后真的另有其人,肖又一这样想。
“他就要来了,带走你,还有你在乎的人,带走一切,只为唤醒那可怕的存在,本不该存在的存在。”另一个嘴角都是白沫的中年男人呢喃着。
“他到底是谁?他要唤醒什么?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肖又一追问着,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这些人还是没有回答他,而是开始张大了嘴,大到已经不是常人能做到的程度,反而像是被外力疯狂地拉扯着。然后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得漆黑一片,毫无光彩。从他们的嘴里,发出极为尖锐又可怕的尖啸,那个声音不像是已知的任何生物能发出来的。如此刺耳,让肖又一感觉耳膜锐痛。
他捂住耳朵,紧闭着眼。等到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时候,才能面前睁眼,而这时,房间内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人。他不知道刚才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是梦?还是幻觉?又或是真实的影像。
而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就代表他和彭标狰确实踏入了一段极为黑暗的旅程,未知的危险正潜伏在暗处,随时会伏击他们。所以,这是一个警告。警告他如果还想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就赶紧抽身离开。
肖又一从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拿起手机,想打给别人,任何人都行,只要能驱散他现在的恐惧。他本想打给妈妈或者徐美薇,最后在潜意识的驱动下,还是打给了彭标狰。
彭标狰很快就接起了电话,肖又一压制住哭腔,说:“我做了一个梦,不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
听完肖又一描述的一切,彭标狰沉默了半晌。这种超自然的体验,没想到真的降临在了身边人的身上。他坚信肖又一不会说谎,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一,你还好吗?”彭标狰问,这也是第一次他没有叫肖又一学弟或是小朋友。
肖又一没空想这个称呼上的变化,只是抹去额头的汗珠,回答道:“很难说,最起码我现在没那么害怕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停止去想刚才看到的一切。这到底是真的吗?学长,你能告诉我吗?”
听着肖又一颤抖的声音,彭标狰感到一丝心疼:“你现在一个人吗?我去找你。”不顾一旁的贺敏涛的询问,他就准备要出门。
“不用!我爸妈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想给你说是因为那些人说的话实在是令人在意。他们说,他们被骗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是自愿自杀的?”肖又一赶紧劝阻彭标狰,外面这么冷,又这么晚了,他不希望劳烦彭标狰这一趟。
彭标狰听到肖又一不想见自己,于是打消了出门的念头。贺敏涛还在一旁问他在和谁打电话,他只能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和肖又一说:“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等你好一点,我们再进行讨论好吗?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你自己的安全。不能排除你所见的是真的,而如果是真的,你很可能别人盯上了。”
肖又一听到门口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妈妈的呼唤。也正是这样,他终于舒了一口气:“没事了,我妈妈回来了,不用担心我。那我们之后再说吧。”说完,他就想挂掉电话。
“一,等一下。”彭标狰说。
“怎么了?”
彭标狰深吸一口气,说:“如果还有这样的情况,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肖又一平稳了心绪,嗯了一声。
“即使只是害怕,也可以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肖又一忽然感觉到安全,他知道,自己还有可以依靠的人:“我知道了,谢谢你。”
“晚安,一。”
“晚安。”
挂掉电话,彭标狰心情复杂,站在原地思索着。
“谁啊,大晚上还让你去见他?”贺敏涛还在追问,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样子。
彭标狰将贺敏涛推进她的卧室:“没什么,只不过一个工作伙伴遇到一些困难。你不要担心,早点睡吧妈,很晚了。”没等贺敏涛还想说什么,他不由分说,将门关上。
彭标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各种资料,接着就听到了家门传来敲门声。声音听上去很奇怪,就像敲门的人行动缓慢,每敲一下,就要间隔两三秒。
彭标狰赶紧去打开门,想看来者是谁。但是,门外一个人也没有,敲门的人似乎在他开门前就逃走了。他注意到,门外的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他拿起信封,发觉十分考究。信封被用红色的火漆封上,而印章的图案还挺特别,像是一个家族的徽章一般。图案由一个圆形和几个不清楚是何语言的字母组成,外围一圈还有鸢尾花以及纹理复杂的羽毛花纹。
由于没有拆信刀,彭标狰只能用手拆开,但他还是尽可能轻柔以免损坏火漆印章。拆开信封后,他拿出其中的信纸,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而当他看到这些文字后,心脏的温度顿时降到了冰点。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从书本、杂志或者海报宣传单上剪下来的,目的就是不让人认出字迹。信上写着:
“停止你再进行的一切,否则后果自负。”
这让彭标狰意识到,肖又一看到的一切,绝不是幻觉。他们,真的被人盯上了。他们已成猎物,却不知道阴影之中,到底有何猛兽,正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