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15、信徒

　　彭标狰知道肖又一心情肯定不好，毕竟才和自己的朋友吵一架，然后马上就要工作，换谁都会觉得崩溃。
　　“如果你不想去李知山家的话，可以先回家休息。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你先去平复一下心情。”彭标狰对肖又一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没有办法知道肖又一现在在想什么。
　　肖又一轻轻一拍彭标狰的背，平淡地说：“你觉得我是这种公私不分的人吗？就算再不开心，我也会和你同一战线的。所以，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我们赶紧去吧。”
　　彭标狰知道了肖又一的想法，于是加快汽车的速度，希望能赶紧到李知山的家。李知山的家可不近，是在镇郊的一片别墅区。那个地方住的人是真的非富即贵，而李知山作为顺安最大的农场的老板，肯定是财力雄厚。
　　花了四十分钟，他们到了别墅区的边缘。从这里往深处望去，是两排数十栋三层别墅。这些别墅可不是同一个样式，每一栋都是根据顾客的需求进行单独设计，然后再建立而成。所以放眼看去，各栋别墅风格迥异，欧式、中式、日式应有尽有，也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彭标狰找地方停下了车，然后开始一栋一栋地找李知山的家。每栋别墅的外围，都有着风格不同的石柱，上面贴着铭牌展示这一家的主人是谁。往里数的第17栋，铭牌上就写着“李知山”和“郝丽丽”。
　　肖又一抬眼看这栋别墅，内部是一片宽阔的草地，一角是一个狗窝，可是却看不到里面有狗。靠近建筑的地方是一个大泳池，在一旁是按摩池。再往后就是别墅楼了，这是一栋三层建筑，外表来看不是标准的矩形，前方突起一个角，一二层的墙壁都被漆成黑色与白色交接。三楼被透明的落地窗包围，没有墙壁，所以能看到里面应该是一个大型的健身房和台球室的结合。
　　彭标狰准备直接走进草坪，但是被肖又一一把拉住。接着肖又一指了指石柱，彭标狰这才发觉上面原来有电铃按钮。于是彭标狰按响了铃，听着悦耳的铃声，等待着别墅的主人应答。
　　“谁啊？”一个甜美的女声从电铃下方的内置扬声器中传来，不出意外，这就是李知山的妻子，郝丽丽。
　　“你好，我们是警察。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关于李知山的自杀事件，请问你是李知山的家属吗？”彭标狰按照流程进行着自我介绍。
　　接着，就是一阵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彭标狰也不知道郝丽丽是什么情况，于是又对着扬声器轻声说：“你好，还在吗？”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别墅那边的华丽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女士衬衫搭驼色长裙的美丽女人走了出来，然后朝二人招手让他们过去。
　　肖又一和彭标狰交换过眼神后，走上了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来到女人身边后，女人展示了甜美的一笑：“你们好，我是老李的老婆，我叫郝丽丽。”
　　肖又一也笑着回应：“你好，这是彭警官。我姓肖，暂时还是实习生。”
　　郝丽丽似乎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表情马上变得疑惑，瞪着眼睛，嘟着嘴说：“警局也有实习生吗？”
　　彭标狰赶忙点头：“有的有的，所以你也知道我们的来意了，也请你们配合我们的调查。”
　　于是郝丽丽将二人请了进去，带着他们走过大厅，来到会客室。这一路上，肖又一只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如此富丽堂皇，再一次，他开始惊叹这些有钱人的奢侈与挥霍。
　　二人坐在了一张做工华贵的皮质沙发上，肖又一好像听说过这个家居品牌，这种沙发都是按照面积来收费的。整张算下来，甚至可以买下一套房子。第一次在这么昂贵的家具上坐着，肖又一感觉自己板着身子，十分拘谨。
　　郝丽丽为二人端来茶杯和糕点，然后往杯子里倒了红茶。这茶闻起来，还有一股苹果的清香。而那个糕点，也是颜色清新的马卡龙。这玩意儿在08年，还是少见的东西。
　　郝丽丽忙完这一切，也坐了下来。虽然她看起来年轻又美丽，但不知为何，眼睛却有一些肿胀，应该是哭过。
　　“郝女士，想问一下，你的丈夫李知山，在自杀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你们是夫妻，应该对这些细节比较了解。”彭比狰直接开门进山，不准备弯弯绕绕。
　　没想到的是，郝丽丽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为难。她怯怯地说：“说句实话，我也没那么了解老李。我们是闪婚，上个月才领了证。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也不在家，谁知道他忽然就做了这样的事。说老实话我也很崩溃，天天以泪洗面。至于你所说的不寻常的表现，我也没法回答，他整个人本来就是怪怪的。我们也没少吵架，什么原因都有。”
　　肖又一忽然发现一些疑点，问道：“郝女士你和李知山年龄差距还是挺大的吧，怎么会想着要嫁给他呢？”
　　郝丽丽忽然羞涩，红着脸回答：“其实，他虽然脾气古怪，疑神疑鬼。不过他对我是没话说的，再加上条件不错，所以我选择他也不奇怪。当然他也是二婚，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既然条件不错，那他死后应该有不少遗产吧？”肖又一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彭标狰看了肖又一一眼。看样子，肖又一是怀疑郝丽丽为了财产杀人。
　　“确实不少，但他早就立了遗嘱。给我的其实也就是这套房子，其他的怎么分配我就不清楚了。”郝丽丽苦笑着，然后喝了一口热茶。
　　“你不清楚他的遗产分给了谁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应该有分给他的儿子吧，另外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姐姐。至于其他的亲戚，我都不认识。他好像也没想过要把我介绍给他的亲属。”郝丽丽满脸无奈，倒显得她有些无辜了。
　　彭标狰不知道为什么李知山这么防备郝丽丽，如果真是贪图她的美色，那也不至于对郝丽丽表现得这么冷漠。其中一定有什么被遗漏的地方，否则难以解释郝丽丽和李知山之间奇怪的关系：“他最大的财产应该就是他的农场吧，你也不知道最后农场让谁继承了吗？”
　　“他有一个农场？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很有钱。”郝丽丽说出这番话，让二人有些震惊。没想到对面的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天真，甚至连自己丈夫的职业都不清楚。
　　肖又一已经感到有些无语，但还是想尽可能挖出一点什么：“你对于李知山，还知道什么吗？他有没有宗教信仰，人际关系是什么样之类的。只要你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我们。”
　　郝丽丽嘟着嘴开始回想，样子看起来就不太聪明。她思考了一会儿，说：“没有，我没有什么知道的了。我觉得你们去问他姐姐比较好，她应该知道得比较多。”
　　“那你有他姐姐的联系方式或者住址吗？”
　　“没有。”郝丽丽笑嘻嘻的，看起来很单纯。
　　肖又一被郝丽丽的一无所知噎得说不出话，彭标狰也只能扶额。在知道这里不会再有别的信息之后，彭标狰拉着肖又一站起来，礼貌地道别。
　　走出别墅，肖又一忍不住开始抱怨道：“这真的是夫妻吗？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知道的都比这多。”
　　“或许是郝丽丽不想告诉我们呢？”彭标狰猜测着，二人也拐上了别墅区的大路上。
　　肖又一摇了头不认可彭标狰的话：“看她那不谙世事的样子，不太可能撒谎。总之，我们得另寻他法。”
　　“是啊。”彭标狰看向道路的远方，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肖又一顺着彭标狰的眼睛看，发觉几十米外，一个女人正不断朝他们靠近。仔细看，这个女人穿着貂皮大衣，下身是肉粉色的包臀裙。明明已是傍晚，但她还是戴着一顶宽檐西洋帽。
　　“你认识她？”肖又一问彭标狰。
　　彭标狰兴奋地对肖又一说：“她就是李知山的姐姐，之前在警局我们谈过。”
　　“这么巧。”肖又一低声说，只见彭标狰小跑着去到李知山姐姐的面前。
　　彭标狰语气中都是尊敬和礼貌：“李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李女士应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彭标狰，于是满脸狐疑地问：“小警察，你怎么在这儿。你住在这里吗？”
　　彭标狰拘谨地握着手放在身前，说：“不瞒你说，实际上我们是在调查你弟弟死亡的事件。我们也觉得这里面有很多蹊跷，所以来这里问李先生的妻子，想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听到彭标狰这么说，李女士大笑起来。等到她笑够了，才开口说：“郝丽丽？你们去找郝丽丽？她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们肯定也没问出什么了吧？那个女人，空有一副外表而已，只不过是个花瓶。”
　　彭标狰浅笑了一下：“是的，她确实很不了解李先生，可能也是因为他们才结婚不久吧。只是令人在意的是，她对李先生的了解少得太多，就好像李先生刻意不让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一样。”
　　李女士听出彭标狰话里有话，于是冷笑一声：“我那个弟弟啊，什么都好，就是好色。不过他还算聪明，知道美丽和聪明这两个优点最好不要结合在一起，否则这样的女人很难把控。他虽然爱美人，但更爱钱，所以绝不可能让贪图他财产的人占到便宜。”
　　“看样子李先生是很机警的人，只不过，为什么他甚至不告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情况甚至是工作呢？我觉得这没必要隐瞒吧。”彭标狰看李女士回答颇具诚意，于是想再挖掘出更重要的事。
　　然而这次李女士变得有些迟疑，显然是因为她知道的事并不简单，甚至可能过于复杂，复杂到影响李知山无辜的形象。
　　不过彭标狰一直盯着李女士，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对方。
　　李女士也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已经覆水难收了，但还是让彭标狰承诺：“小警察，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事告诉你。你能保证你会调查出我弟弟的死的真相吗？”
　　彭标狰知道李女士已经动摇，于是自信满满地回复：“我会尽我全力去做，而我也相信能给你一个真相。”
　　李女士笑了一下，说：“好吧。在我弟弟结婚前一天，他忽然告诉我，郝丽丽这个贱人出轨了。”
　　彭标狰眉毛轻皱，问道：“李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他既然这么信誓旦旦地给我说，想必是掌握了很确凿的证据吧。而且，我看郝丽丽就不是个安稳的人，藏着什么小心思都有可能。”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李先生还要和郝女士结婚呢？他还能接受一个对自己不忠的另一半吗？”
　　李女士将面前的一绺头发抚到耳后，表情无比阴狠：“我弟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不忠，无论是女人还是下属。所以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郝丽丽的，他只是在等待着出招，不想打草惊蛇而已。既然已经锁定猎物，就应该要一击毙命不是吗？这一点，很符合我们李家的风范。
　　也因为这样，他开始派私家侦探去调查郝丽丽平时的行踪，准备把所有证据收集起来，然后给郝丽丽沉重一击。我估计郝丽丽知道了我弟弟的想法，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一定是她用了什么妖术杀了我弟弟，所以你们警察需要好好去调查。”
　　彭标狰没想到李女士是这样看待郝丽丽的，可是他觉得李女士的思路似乎走错了方向：“可我看郝女士不像是能瞒得住事的人，她要是杀了你弟弟，估计会心虚得不行吧？刚才我们观察她的言行，倒是很淡定的样子。你真的确定她会这样做吗？”
　　“小警察你还是太年轻了，郝丽丽虽然蠢，但不代表她会蠢到连一个字都瞒不住。再加上我弟弟死了可是有一大笔财产可以继承的，所以她动歪心思一点也不奇怪。好在我弟弟足够聪明，早就立好了遗嘱，没让这个贱人占到任何便宜。总之就是，如果一个人能杀人，她就足够狠毒。”李女士对自己的猜想非常肯定，在她眼中，郝丽丽早就是杀人犯了。
　　“那你是说，郝女士为了杀李先生，还垫上了另外四个无辜的人吗？”
　　“这就不是我的工作了，小警察。这应该是你们警方要去调查的事情了。”
　　“好吧。对了，李女士，我还想了解一件事情。李先生有没有宗教信仰？”彭标狰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女士微微抬了一下眼睛，然后说：“我们这样的家族，本应该就要足够理智，宗教这种事，能不碰最好别碰。可是也不知道我这个弟弟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三个月前吧，他开始去信基督了。每周都要去礼拜，据说还给教堂捐了一大笔钱。真是鬼迷心窍了，可是他是我弟弟，我也不能说什么。”
　　“能问问，他是去哪个教堂吗？”
　　“现在需要募捐的教堂只有顺安福音教堂吧？毕竟杜威·达斯教堂已经跟倒闭了没什么区别。”李女士随口一说，但没想到彭标狰会瞪大了双眼，像是得到了了不得的线索。
　　彭标狰欣喜地看向肖又一，肖又一也回报了一个微笑。
　　“谢谢你，李女士。我们了解大概的情况了。请你放心，我们会尽我们所能找到李先生死亡的具体原因的。”彭标狰连忙道谢，“对了，李女士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李女士抱着双手，眼神冰冷：“当然是和那个贱人摊牌，让她滚出我弟弟的房子。真搞不懂我弟弟为什么最后还要给她留栋房子。我无法接受，今天就是去下逐客令的。”
　　肖又一心中暗暗想着李女士真是个狠人，对于看不惯的人完全是赶尽杀绝。
　　彭标狰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撇撇嘴，然后侧过身子，为李女士让出道路。他也不想掺和到李家的家长里短里面。
　　李女士倒是没准备马上离开，而是看了看肖又一，然后问彭标狰：“这是你的搭档吗？”
　　“是的。”
　　李女士轻哼一声：“没想到啊，现在唯一清醒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人。”接着，她摇摇头自信地挪开步子，气场全开地开始走向郝丽丽的房子。
　　看着李女士远去后，彭标狰满脸堆着笑容看着肖又一：“看样子，我们需要去顺安福音教堂看看了。”
　　肖又一却没有那么着急：“先整理一下目前我们已知的信息，然后我们再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为什么这么说？”彭标狰不解地问。
　　“虽然五个死者似乎都和宗教离不开关系，可是我总觉得，和教堂本身关系不大。而是背后让他们信教的人值得一查，不是吗？”
　　彭标狰觉得肖又一说得有道理，说：“嗯，那等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清楚，我们再商议怎么样？”
　　“好。”
　　彭标狰开心地揉着肖又一的头，而难得的是，肖又一并没有躲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