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14、不止的争端

　　“你说，我要怎么送给她比较好？是假装不经意递给她，还是很认真地送给她。”郑锦洋和肖又一站在一起，不远处就是郑锦洋的心仪对象——史晴夕。
　　史晴夕果然漂亮，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睛。大大的眼睛和长到夸张的睫毛，完全是勾人心魂的利器。只需要浅浅的一个眼神，就能放倒一大片春心荡漾的男生。
　　不过这样的美丽对肖又一来说无感，他更关注自己身边这个壮实且不太聪明的郑锦洋：“这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你的心意。只要让她知道你心中有她，不就好了吗？你还想怎样？”
　　“当然是能和对方恋爱就最好啊，这不算是很过分的要求吧？”郑锦洋捧着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盒子，里面装着那天千挑万选出的羊毛衫。
　　“恋不恋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珍贵的课间休息时间在一秒又一秒地流逝。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回教室了，走廊风大，我很冷。”肖又一的语气十分冷漠，他希望凭借此态度发泄自己的不满，但是愚蠢的郑锦洋是看不出来的。
　　郑锦洋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好，我上了。”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史晴夕以及她的小姐妹们。
　　接下来就只能看得到画面而听不出声音了。肖又一看到郑锦洋正和史晴夕攀谈着，郑锦洋板着脸应该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而史晴夕看起来就淡定许多，得体大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抹微笑，让人感到亲近。郑锦洋再说了一大堆之后，终于拿出了礼物，嘴上的口型说着的应该是“希望你喜欢。”
　　顿时，那一群女孩子都爆发了尖叫，也不知道是在取笑郑锦洋还是在起哄。肖又一无比希望是前者，这样子郑锦洋就能心灰意冷，那样的话自己或许还会有机会。但是，史晴夕只是十分惊喜地接过礼物，眼神中透射出无尽的欢欣。她激动地拆开盒子，然后拿出了羊毛衫。紧接着女生中又爆发出尖叫，史晴夕在一轮又一轮高潮中，开始试穿羊毛衫。不得不说，当她穿上衣服后，是无比的美艳惊人。肖又一能看出来，因为郑锦洋眼神已经直了。
　　“哎呀，我真喜欢你送的礼物。不过我不喜欢你，你别想了，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吧！”忽然徐美薇从肖又一身后模仿着史晴夕的语调，试图让肖又一笑一笑。
　　然而肖又一还是僵着脸，好像表情已经被冰冻。
　　“哇，大哥。你稍微笑一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远远看去你很像一个杀手。把不开心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郑锦洋也不会回心转意的。”徐美薇走到肖又一身前，把住对方的肩膀，开始用力摇晃。
　　肖又一甩开徐美薇的手，虚弱地说：“我知道，但是你不能指望我马上就从这种难过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徐美薇努着嘴，无奈地看着肖又一，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做到了！宝贝！她接受我的礼物了！”郑锦洋几乎是蹦跳着蹿了过来，然后抱住肖又一就直接转了个圈。
　　“肖又一挣脱了郑锦洋，没好气地说：“至于这么开心吗？又不是和你交往了，真要是和你交往，岂不是要飞到天上去？”
　　郑锦洋笑嘻嘻的，还是没看出肖又一的语气有多么嫉妒和不满。他用力拍了拍肖又一的背，然后一蹦一跳地进入了教室。
　　徐美薇帮肖又一捋了捋被郑锦洋弄乱的刘海，然后叹了口气说：“一切都会好的，最起码你还有我。”
　　肖又一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向教室，而背影看上去十分落寞。徐美薇知道这时候一直在肖又一身边，对他也没有太大好处，让他自己冷静想想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徐美薇选择去卫生间，她走进隔间开始方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女生七嘴八舌的八卦时间。她本来不想关注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是，耳尖的她听到了一些让人在意的话。
　　“晴夕，你也是好说话，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收了人家的礼物。”
　　“诶，不收不行啊。我们父母认识，要是他说些不好听的话，嚼舌根的话，那我不得挨我爸妈一顿训啊。人情世故你们不懂的。”史晴夕的声音传入徐美薇的耳朵。
　　“那你就不怕他有别的想法，这男的，叫什么来着？看起来就油嘴滑舌的。”
　　“叫郑锦洋，他有没有别的想法和我无关，这种事情，难道他一个人一厢情愿就能成的？放心吧，他这种货色，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史晴夕现在说出的话之刻薄，与她对外的形象实在是天差地别。还在隔间里的徐美薇听得目瞪口呆，但也不敢发出声音。
　　“你对他没那方面心思，还收他礼物。你就不怕他对外说你吊着他？”
　　“他说的是实话啊，我就是在吊着他。而且，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这礼物为什么不收呢？他看起来还是有点钱的，能捞点就捞一点。而且你相信我，只要他还想和我有点什么，就不会对外说我坏话的。这些男的，我早就轻车熟路了。”史晴夕继续发出令人震惊的词句，她的虚荣和刻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接着，外面的一群人欢声笑语地离开了卫生间，而徐美薇还沉浸在震惊中。等了几分钟，确认那群人不会再回来后，她才走了出来。她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告诉肖又一，最起码别让郑锦洋在这种贱人身上花太多精力和时间，当然还有金钱。
　　徐美薇冲到肖又一面前，拉住对方说：“我有话跟你说。”
　　肖又一很少看到徐美薇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于是只能呆滞地点点头，等对方说她要说的话。徐美薇一股脑地把刚才自己听到的话全都复述给了他，然后等待着他的反应。
　　“你说话啊，别这么沉默。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不方便也没有资格跟郑锦洋说，但是你不得赶紧告诉他？让他赶紧认清楚这种女人的真面目，说不定你还有机会呢？”徐美薇说着就要推着肖又一去告诉郑锦洋。
　　但是肖又一完全没有要移动的意思，他认真地看着徐美薇问：“美薇，我问你。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你觉得他长相性格没有一处能挑得出错误。这时候有个人过来跟你说，他其实很坏，根本不值得你的喜欢，你会怎么想？”
　　徐美薇被肖又一的提问吻的冷静了下来，她思考一会儿后，回答道：“我觉得，我会觉得跟我说我喜欢的人坏话的这个人在说谎，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
　　“没错，所以，我现在去跟郑锦洋说史晴夕就是个势利的坏人。他不仅不会相信，而且还会觉得是我在惹是非。他可能觉得我是嫉妒，是瞧不上史晴夕。到最后，史晴夕不仅清清白白，而且我还成了那个坏人。我和郑锦洋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又何谈有机会这件事呢？”肖又一冷静分析着，而徐美薇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所以，如果真要揭穿史晴夕的真面目，我们得有强有力的证据，而不是仅凭几句轻飘飘的话。至于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及时止损。我会尽可能让郑锦洋在那个女人身上少花钱和精力的，这点你放心。”肖又一语气笃定，徐美薇也知道他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可以信任他能把这件事办好。
　　这时上课铃也打响了，徐美薇“嗯”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接下来的一节课肖又一都完全没有心思去认真听。他一直在想着，如何告诉郑锦洋这件事。他的身份有说这话的资格吗？即使只是旁敲侧击让郑锦洋不要太沉迷于史晴夕都可能会爆发争吵，更不用说直接全盘托出。
　　同时，他心中甚至升起一股恶念。他希望史晴夕最好能好好折磨一下郑锦洋，最起码让他受一次伤，这样他才会理解到单向的恋情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也许，自己还能以为对方安抚情伤的朋友这个身份和郑锦洋的关系更进一步。但是，这样的想法和选择，实在是过于自私了。
　　肖又一深知自己在大多数时候都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可是面对爱情这项课题，他真的只是个菜鸟。而在他不断头脑风暴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肖又一看了在讲台上飞溅着唾沫的老师，然后将手悄悄缩到课桌之下，拿出手机。他另一只手假装写字，他也可以埋下头来看信息。
　　“记得放学等我，我们去李知山家。”
　　这是彭标狰发来的短信。
　　肖又一也才从烦恼中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还和彭标狰约好了，还要去最后一个死者家调查。而等到最后一个死者的情况都了解之后，或许这个调查也暂时告一段落了。不知道这件事还能持续多久，而这一切结束之后，他还能见彭标狰吗？想到可能就此和彭标狰就此断了联系，那自己也许也会感到寂寞吧。
　　肖又一手指在按键上翻飞，快速打着字，回复了彭标狰：“知道了。”
　　“上课不准玩手机哦。”彭标狰也秒速回复。
　　肖又一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听了彭标狰的话，收起了手机。虽然他还是听不进去老师说的内容，可是心情从因郑锦洋带来的沉重中，稍微解脱了几分。
　　终于挨到了放学，徐美薇还是一溜烟地离开了，赶去李启明家补课。肖又一则不紧不慢地去卫生间脱下了校服，方便之后去李知山家。等他从卫生间走出来，刚好撞见了哼着小曲的郑锦洋。
　　“咦？你怎么换了衣服？你校服呢？”郑锦洋对肖又一脱了校服这事感到奇怪。
　　肖又一指了指胸口的背包：“在这里面。我一会儿还有点事，穿着校服不方便。”
　　郑锦洋开始用眼神审问肖又一：“什么事？你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我不能保留一点自己的秘密吗？你喜欢史晴夕不也瞒了我挺久？”肖又一觉得郑锦洋有些烦，太过于关注自己的私人生活了。
　　郑锦洋恍然大悟，指着肖又一喊道：“你不会是要去见那个警察吧？我都给你说了，那人不靠谱。你就不怕他骗你？”
　　“骗我什么？要钱我没有，要命就那么一条。我有啥可怕的？再说了，你根本不了解他，就不要随便评价他好吗？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和他也有正经事要办。”肖又一对郑锦洋这样的恶意揣测有些恼火。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说自己了解他？知人知面不知心知道吗？总之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厕所速速就回。”郑锦洋说完，小跑进了卫生间。
　　肖又一自知拗不过郑锦洋，只能倚靠着卫生间外的墙壁，等着郑锦洋上完厕所出来。几分钟后，郑锦洋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不忘用双手掐住肖又一的脸，把玩起来。
　　肖又一连忙拍开郑锦洋的手，喊道：“你洗手了吗？恶心死了！”
　　郑锦洋搓着双手，嬉皮笑脸的。然后他才想起为何让肖又一等他，于是又变得脸色阴沉，问：“那个人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陪你等他？”
　　“大概还有一会儿，不知道他下班没有。还有他叫彭标狰，别用‘那个人’这种称呼，很不礼貌。”肖又一回答道，或许是语气比较严肃，让郑锦洋一瞬间有些受伤。
　　郑锦洋难过地说：“你知道吗？自从你认识这个彭什么来着，对我的态度变了很多。我觉得你甚至花在他身上的时间比我多了很多，你要知道，我也会嫉妒的。”
　　肖又一心脏猛地一跳。
　　“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郑锦洋继续补充。
　　肖又一又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脏又往下一沉，跌入深渊。他只是朋友而已，也到朋友这个地方为止。于是他不再说话，快步走出校园大门，也不顾郑锦洋在身后能不能跟上自己。
　　肖又一在老位置等着彭标狰，郑锦洋就在旁边抖着腿，一点正经样都没有。等了半个多小时，郑锦洋已经被冻得浑身发抖：“你的彭警官到底啥时候来啊？”
　　肖又一抬眼往远处一看，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街道的尽头：“来了。”
　　郑锦洋看向远处，就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骑着车不断靠近。他恨恨地说：“就骑个小破车，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好了，我去会会他。”说完，郑锦洋就开始跑向彭标狰。
　　肖又一见郑锦洋这个举动，知道如果再不阻止的话，肯定会引起巨大的矛盾。于是他也开始跑了起来，试图拦住郑锦洋。
　　可惜郑锦洋先人一步，已经到了彭标狰面前。彭标狰没想到来到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不过他觉得郑锦洋似乎有些眼熟。于是回想起来，之前来见肖又一的时候，远远地看过这个人一眼。
　　“你就是彭标称？”郑锦洋语气中有些轻蔑，还有一点凶悍。
　　“我叫彭标狰，不是‘称’。还有，你是？”彭标狰倒是没有生气，毕竟他也知道，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根本不了解社会是什么样的小孩生气，是最没有必要的事。
　　“你不用管我叫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又一的好朋友，好到穿一双袜子的地步的好朋友。”郑锦洋开始夸着海口，肖又一就追了上来。
　　“郑锦洋，你发什么疯呢？”肖又一气喘吁吁地朝郑锦洋吼。
　　结果郑锦洋回过头对肖又一说：“我来处理。”接着，他开始上下扫视彭标狰，“一个警察，天天缠着一个学生要干什么？你们警察局没正事干吗？”
　　肖又一跑到岔气，现在肋骨间疼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
　　彭标狰还是面无表情，回答郑锦洋：“首先，我没有缠着你的朋友，我们是合作的关系。至于警局有没有正事，是我需要关注的，你不用在意。”
　　“合作？你们合作什么？我只看到你每天让他在冷风之中站着等你，你就不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吗？”
　　“我和肖又一的事，你不需要知道。另外关于他不得不在校门外等我这件事，我也很抱歉。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也是需要我亲口对他说，而不是对你说。”彭标狰就这么应对着郑锦洋，虽然每句话都没有挑衅的意味，可还是让郑锦洋火大。
　　郑锦洋觉得自己比彭标狰高上2厘米，估计打起来也不输对方。于是已经举起了拳头，准备砸向彭标狰。
　　“你疯了，郑锦洋？”肖又一赶紧走到两人之间，然后大力推开郑锦洋，护在彭标狰身前。
　　郑锦洋脸上再一次出现了受伤的表情，他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只是为了保护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我真的不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自己要做什么真的需要你来允许吗？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对我来说，只是同学、朋友，再没有别的身份了。而如果你要伤害我的另一个朋友，那我宁愿没有你这个朋友。”肖又一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的话太重，肯定会伤到郑锦洋。
　　果然，郑锦洋脸上是难掩的失望，他丢下一句：“那祝你和你的新朋友长长久久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彭标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又看着黯然神伤的肖又一。于是轻轻从肖又一身后抱住了对方，问：“你没事吧？”
　　肖又一觉得有些想哭，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可是，在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他深呼吸了一口，转过身平复了心绪：“不用担心我，我们走吧。”
　　彭标狰拿出帽子，帮肖又一戴上，然后骑上车，等对方也坐上去。肖又一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逐渐走远的郑锦洋。此时此刻，他希望自己的心痛能更痛一点，最好能代替郑锦洋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