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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明天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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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旧物店正常时间开门。
林知叙买了早饭。
没有葱。
也没有香菜。
豆浆、烧饼、两颗茶叶蛋，还有一袋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顺手买回来的小番茄。
沈临舟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袋小番茄。
“这是什么？”
“水果。”
“这是蔬菜。”
“可以当水果吃。”
沈临舟看他。
“你买菜分类很成问题。”
林知叙把豆浆放到他手边。
“但没有买错葱。”
沈临舟沉默一秒。
“勉强合格。”
门口的小灯已经关了，早晨的光从巷子那头照进来，树叶在风里轻轻晃。旧物店门牌昨晚擦过，现在很干净，铜牌上的两个名字清清楚楚。
沈临舟打开预约本。
今天第一件委托，是昨天那个小狗玩偶。
委托人是个小男孩，昨天下午被家长带来时，一直抱着玩偶不松手。玩偶的纽扣眼睛掉了一只，线脚散开，棉花从里面露出来。
小男孩非常严肃地说：“它不是坏了，它只是看不清。”
沈临舟当时说：“能修。”
小男孩问：“修完它会疼吗？”
沈临舟停了一下，说：“不会。”
小男孩又问：“那它会记得吗？”
这次沈临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那只小狗玩偶。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耳朵一边软塌塌，另一边还有被咬过的痕迹。它当然不会疼，也不会记得。可这不是小男孩真正想问的。
他问的可能是：它还会不会是原来的它。
沈临舟最后说：“你会记得。”
小男孩想了想，接受了。
今天上午，沈临舟开始给小狗缝眼睛。
新纽扣是小男孩自己选的。
和原来的不完全一样。
原来那只偏黑，新这只稍微亮一点。
林知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线色也不完全一样。”
沈临舟低头穿针。
“委托人接受。”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这句。”
“事实陈述。”
林知叙笑了。
小狗眼睛缝好后，沈临舟把露出来的棉花塞回去，重新收线。针脚很细，但仔细看仍能看出补过。它不是全新的，也不是没有坏过。
可它重新看得清了。
小男孩下午来取时，抱起小狗看了很久。
“它两只眼睛不一样。”
沈临舟说：“嗯。”
“但是可以看见了。”
“嗯。”
小男孩把小狗举到眼前。
“你现在看得见我了吗？”
没人回答。
但小男孩很满意。
家长付钱时有些不好意思。
“就一个玩具，还麻烦你们这么认真。”
沈临舟把维修单收好。
“它不是坏了。”
小男孩立刻抬头。
“对，它只是看不清。”
沈临舟点头。
“现在好了。”
小男孩走后，林知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刚才和小朋友说话越来越熟练了。”
沈临舟收针线。
“没有。”
“真的。”
“那是委托沟通。”
“你把所有温柔都叫委托沟通？”
沈临舟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
林知叙笑着举起预约本。
“我很忙，旧物店打杂。”
下午行来时，听说小狗玩偶修好了，非常认真地问：“眼睛不一样也可以吗？”
沈临舟说：“可以。”
“那它还是原来的小狗吗？”
“委托人认为是。”
行点点头。
“那就是。”
它把这句话写进作业本边角。
【有些东西修过以后不一样，但主人说还是它，那就是。】
小禾今天也来了。
她看见这句话，说：“这句可以写作文。”
行问：“题目呢？”
小禾想了想。
“我的玩具？”
行摇头。
“我没有玩具。”
说完，它顿了一下，看向怀里的小雨。
小雨安静地被它抱着，蓝色兔耳朵有一点旧。
行低头改口。
“我有。”
小禾笑了。
“那你可以写小雨。”
行想了很久。
“可是小雨不是玩具。”
“那是什么？”
行抱紧小雨。
“朋友。”
小禾点头。
“那就写我的朋友。”
这句话行已经听过一次。
但每次听见，都像第一次。
傍晚，它坐在旧物店小椅子上写作文。
题目：我的朋友。
它写：
【我的朋友叫小雨。】
【小雨是一只蓝色兔子。】
【它以前在摇篮里。】
写到这里，它停住。
小禾坐在旁边，转头看它。
“怎么了？”
行说：“这里能写吗？”
小禾不知道摇篮是什么，但她看得出行的表情变了。
她没有问。
她只是说：“你可以写，也可以不写。”
行低头想了很久，把那句划掉。
重新写：
【它陪我很久。】
【现在它在我的书包里，也在旧物店里，也在学校座位旁边。】
【小雨不用说话。】
【它在，就可以。】
小禾看完，轻声说：“很好。”
行问：“具体吗？”
“具体。”
“那就好。”
晚上，沈临舟把小狗玩偶维修单放进新相册。
不是照片。
只是维修单。
备注：
【眼睛不一样。可以看见。】
林知叙看着这行字，忽然说：“这句也像我们。”
沈临舟问：“哪里像？”
林知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都不一样了。”
沈临舟没有反驳。
他们确实都不一样了。
林知叙死过又回来。
沈临舟从旧城和白塔里走了一圈，身上也早不是原来的样子。
但他们还在。
还能看见对方。
沈临舟合上相册。
“委托人接受。”
林知叙笑了。
“主人也接受。”
沈临舟耳尖有点红。
“你今天真的想睡门外。”
林知叙站起来去关门。
“我有钥匙。”
门合上时，外面天已经暗了。
旧物店今天开门。
今天也关门。
明天还会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