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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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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第一次离开封存室，使用的是一个圆柱形移动终端。
高度一米二，银灰外壳，底部有静音轮，正面一块屏幕，顶部一个低功率投影口。
江燃把它推出来时，表情像在推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鸡蛋。
“所有限制已检查三遍。物理断连按钮在林队手边，洛医生监测波形，许照负责授权监督，外部监督员记录，沈顾问……”
他看向沈临舟。
“你负责别太靠近。”
林知叙说：“我负责这个。”
江燃：“也行。”
封存室门打开。
移动终端屏幕亮起。
沈先生的文字出现。
【开始测试？】
洛秦看数据。
“波形稳定。”
许照看向沈临舟。
“你确认？”
沈临舟点头。
林知叙手指搭在断连按钮旁。
“开始。”
移动终端缓慢驶出封存室。
第一秒。
第二秒。
第三秒。
没有警报。
没有异常波动。
没有白塔冷光。
只有终端轮子在地面上轻轻滚动。
十分钟测试，从封存室到废件修复室，距离不到二十米。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几步路。
对沈先生来说，这是从“被固定在容器里”到“可以移动到另一个房间”的第一次外部经验。
屏幕上出现文字：
【走廊温度低于封存室。】
江燃看着他。
“你还有温度感知？”
【环境传感器。】
“哦。”
【但我将其标记为冷。】
C-00曾经学冷。
沈先生现在也在给传感器数据找词。
林知叙脸色依然紧绷。
沈临舟没有说话。
终端经过第一盏走廊灯时，停了一下。
【光源角度不同。】
江燃小声：“他观察得好细。”
许照说：“第一次出门都这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第一次出门。
这个词用在沈先生身上，既不准确，又莫名刺人。
林知叙不喜欢。
但没有反驳。
移动终端继续前进。
到达废件修复室门口时，计时器显示：
【03:41】
还剩六分十九秒。
废件修复室里，桌上放着那块未修好的真实废表。
沈先生的屏幕转向它。
【它仍在。】
沈临舟说：“废件不会自己跑。”
【记录：现实物位置可保持。】
林知叙低声：“这个也要记录？”
【白塔环境中，物体位置常因测试被改变。】
这句话让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先生没有语气。
只是陈述。
但它无意间暴露出白塔训练环境里的另一种残酷：没有东西是稳定属于你的。今天在，明天被拿走。今天允许修，明天被拆掉。
现实里的废表还在。
对他来说，也许确实值得记录。
沈先生申请操作废表。
江燃看向流程。
“测试内容允许三分钟低风险操作。”
林知叙问：“必须现在？”
沈先生屏幕停顿。
【可以不操作。】
他居然退了一步。
林知叙看着屏幕。
沈临舟说：“你决定。”
这句话是对林知叙说的。
因为断连按钮在他手边。
因为他的不适也在流程里。
林知叙沉默片刻。
“操作。”
沈先生没有立刻动。
【确认？】
林知叙冷声：“别让我说第三遍。”
【确认。】
机械臂从终端侧面伸出，动作非常慢。
沈先生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上次放错位置的一枚螺丝，放回零件盒最小的格子里。
然后机械臂收回。
江燃一愣。
“就这样？”
【上次未完成的整理。】
沈临舟看着那枚螺丝。
修复不一定是大动作。
有时候只是把一颗被遗忘的小螺丝放回格子。
计时器：
【08:52】
还剩一分零八秒。
洛秦说：“波形稳定。”
许照：“监督记录无异常。”
外部监督员点头。
林知叙仍然没松开断连按钮。
沈先生屏幕转向他。
【你的不适程度是否下降？】
林知叙看着屏幕。
“没有明显下降。”
【记录。】
林知叙补充：“但没有上升。”
屏幕停顿。
【记录。】
十分钟结束。
移动终端返回封存室。
门合上前，屏幕上出现最后一行。
【外部不是只属于活人。】
又过一秒。
【但需要许可。】
封存室门合上。
测试结束。
没有事故。
也没有所谓奇迹般的信任建立。
只是十分钟。
可是很多东西，第一次都只是十分钟。
林知叙终于松开断连按钮。
沈临舟走到他身边。
“还好吗？”
林知叙看着封存室门。
“还行。”
“那就是不好。”
林知叙笑了一下。
“有点复杂。”
沈临舟说：“可以复杂。”
林知叙看向他。
沈临舟补充：“生活档案里可以有复杂。”
江燃在旁边小声：“这句话可以写进沈先生观察记录吗？”
沈临舟看他。
江燃立刻低头：“不写。”
许照却说：“可以写。”
林知叙叹了口气。
“你们现在什么都写。”
沈临舟淡淡道：“写下来，不容易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