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161、名字优先

　　C 组档案限制令生效的第一天，调查处档案系统差点崩溃。

　　不是技术上的崩溃。

　　是流程上的。

　　江燃把新权限写进去后，任何试图打开 C 组技术数据的人都会先跳出三层确认。

　　第一层：本次调阅是否用于姓名恢复、身份追踪或司法追责？

　　第二层：是否获得幸存者代表授权？

　　第三层：你是否确认本次调阅不用于任何形式的回声适应、意识稳定、替代人格或桥接研究？

　　如果选择否，系统会直接退出。

　　如果选择是，系统会要求手写说明。

　　如果说明里出现“模型”“参数”“优化”“复现”等词，系统会自动锁定十五分钟，并弹出江燃亲自写的一行提示。

　　【不要用孩子的痛苦做论文，谢谢。】

　　乔应淮看完，沉默很久。

　　“这句是不是太口语？”

　　江燃说：“处长，震慑效果很好。”

　　洛秦点头：“保留。”

　　于是保留了。

　　许照被临时释放监管，不再关押在普通拘留区，而是转为调查协助对象。她需要佩戴定位器，不能离开调查处指定范围，但可以参与 C 组姓名恢复工作。

　　她第一次走进档案室时，站在门口很久。

　　沈临舟已经在里面。

　　桌上摊着 C 组恢复资料，旁边放着周明仪早期记录本的复印件。

　　许照看见那本记录，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原件呢？”

　　沈临舟说：“封存了。”

　　“好。”

　　她坐下，摘下手套。

　　手套下面，她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像很久以前被什么锋利东西割过。沈临舟看了一眼，没问。

　　许照主动说：“摇篮门锁。”

　　沈临舟抬眼。

　　“周医生带我出去那天，我抓着门不肯走。”

　　“为什么？”

　　“C-03 还在里面。”

　　许照看着桌上 C-03 的空白档案。

　　“我当时以为，只要我不走，她就不会把我一个人带走。后来周医生把我抱起来，我咬了她一口。”

　　沈临舟沉默。

　　“她疼吗？”

　　许照笑了一下。

　　“应该疼。但她没松手。”

　　窗外有光落进来。

　　许照低头翻档案。

　　“先找 C-03。”

　　C-03 是无梦分类的源头。

　　原名缺失，性别记录被涂改，后续档案被反复覆盖。唯一可用线索是 C-07 影像里，许愿曾叫过它一个音。

　　不是完整名字。

　　像“阿迟”。

　　沈归迟听到这个音时，表情有点微妙。

　　“看我干什么？”

　　江燃说：“没有，就是你名字里也有迟。”

　　沈归迟冷淡道：“迟到的迟很多。”

　　沈停云在旁边补充：“你比较像欠债迟迟不还的迟。”

　　沈归迟看他：“你最近很爱算账。”

　　“跟你学的。”

　　许照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一直这样？”

　　沈临舟说：“习惯就好。”

　　林知叙在旁边慢悠悠道：“他们比我们吵。”

　　沈临舟看他。

　　林知叙闭嘴。

　　C-03 的线索最终来自周明仪记录本。

　　某一页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

　　【小迟今日未梦，仍要求陪 C-07 入睡。】

　　小迟。

　　不是全名。

　　但至少不是 C-03。

　　许照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叫小迟。”

　　她说得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我记得她不爱说话。她总是看着墙，好像墙后面有人。但晚上睡觉时，她会抓着我的袖子。”

　　许照闭了闭眼。

　　“我走的时候，她没有哭。”

　　“我一直以为她不怪我。”

　　沈临舟说：“也可能她不会哭了。”

　　许照脸色白了一点。

　　这句话残忍。

　　但她需要听见。

　　C-03 档案被重新命名为：小迟，原名待考。

　　这不是结束。

　　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 C-01 林弯弯、C-02 程野、C-04 顾小满、C-05 周禾、C-06 孟知夏……

　　每恢复一个名字，摇篮地下就会有一盏监测灯从红转白。

　　C-00坐在观察室里，通过屏幕看见那些名字。

　　它抱着小雨，小声问洛秦：

　　“他们会知道吗？”

　　洛秦说：“也许会。”

　　“如果不知道呢？”

　　“那我们也先写下来。”

　　C-00想了很久。

　　“写下来，是不是就不容易丢？”

　　洛秦停顿一下。

　　“对。”

　　当天晚上，C-00在自己的观察卡背面写下了第一句话。

　　字很歪。

　　【小雨，不要丢。】

　　江燃看见后，在系统里偷偷新增了一项备注：

　　C-00 自主书写能力出现。

　　备注内容：名字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