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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周明仪没能带走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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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照被带走后，沈临舟很久没有说话。
摇篮育成室里只剩下低低的设备声。
C-00已经离开，营养舱空着。C 组残影也重新散去，只剩门口那条走廊安静通往外面。
林知叙站在沈临舟身边，没有催他。
周明仪当年带走了许愿。
却没能带走沈临舟。
这句话像从很久以前的时间里伸出来，轻轻按住沈临舟心口最深处。
他一直以为，周明仪把自己留在旧城、留在白塔边缘，是因为她无法脱身，也因为她有太多隐瞒。
现在他才知道，她很早就已经尝试过带孩子离开。
她成功过一次。
也失败过很多次。
沈临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也许不算。
一个母亲曾经想救你，和她最终没能救你，是两件同时存在的事。
不能互相抵消。
林知叙轻声：“走吗？”
沈临舟低声：“再等一下。”
“好。”
他走到空营养舱前。
舱壁上还有 C-00留下的淡淡手印。
沈临舟抬手，没有碰，只隔着一点距离停住。
“她也没能带走他们。”
林知叙说：“所以我们继续。”
沈临舟看向他。
林知叙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热血，也不是安慰。
只是陈述。
他们已经一路这样走过来。
周明仪没能做完的，陆闻川没能停下的，韩越没能发出的，许听澜没能交出的，阿满没能记住的，沈停云没能拥有的，沈归迟没能醒来的。
他们不是替任何人赎罪。
他们只是在把被打断的事，一件件接起来。
沈临舟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很累？”
林知叙看着他。
“会。”
沈临舟低下眼。
林知叙继续：“但不是因为你。”
沈临舟抬眼。
“是因为白塔太烦。”
沈临舟：“……”
林知叙笑了一下。
“而且你会陪我累。”
沈临舟沉默片刻。
“这话听着不像好事。”
“对我来说算。”
“你要求真低。”
“转正以后更低了。”
沈临舟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离开摇篮前，江燃完成了 C 组档案备份。
许照的要求被写入临时限制令：C 组档案禁止研究用途，调阅必须经幸存者代表、外部监督和调查处三方共同授权。所有姓名恢复工作优先于技术分析。
乔应淮当场签字。
签完后，他沉默很久。
“这份限制令会得罪很多人。”
洛秦说：“那就得罪。”
江燃疲惫地举手：“我负责把系统权限写得难看一点，让他们得罪起来也麻烦。”
沈停云问：“难看有什么用？”
“让试图绕权限的人崩溃。”
沈归迟评价：“有用。”
摇篮入口重新封闭。
不是永久封死。
而是封存、看护、等待下一步。
地面上，雨已经停了。
旧城三中操场被雨洗过，荒草上挂着水珠。天边没有太阳，却亮了一点。
C-00 的临时观察室传来消息。
它醒着。
没有睡回去。
它给布球“小雨”找了一个盒子，问洛秦盒子算不算床。洛秦说可以暂时算。它又问暂时是什么意思，洛秦答了五分钟，最后求助江燃，江燃被问到怀疑人生。
沈停云听完，低头看今日。
“它问题很多。”
沈归迟说：“你以前也很多。”
“我没有。”
“你问过支付软件为什么不能直接拿走东西。”
“那是规则不合理。”
“你还问过汤为什么会凉。”
“那是物理问题。”
江燃在旁边幽幽道：“临时活人互助组课堂记录我都有。”
沈停云冷冷看他。
江燃立刻闭嘴。
回调查处的车上，沈临舟靠在窗边。
林知叙坐在他旁边，把外套盖到他身上。
沈临舟睁眼：“我不冷。”
“嗯。”
“那你还盖？”
“男朋友权限。”
沈临舟看着他。
林知叙面不改色。
沈临舟沉默两秒，闭上眼。
“随你。”
车窗外，旧城倒退。
他想起许照说的那句话。
周医生还有一个孩子没能带走。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临舟都以为自己是被留下的人。
现在他仍然是。
但他不是孤零零站在原地等谁回来带他走。
他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身边还有一群同样从各种门、病房、梦和摇篮里走出来的人。
他不再需要周明仪回来带他离开。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她知道 C-00 看见了雨，阿满能安心睡觉，沈停云会喝汤，沈归迟在学修怀表，林知叙煎蛋终于不像尸检，也许她会觉得，自己当年那句“让他们出去”，终于被人听见了。
车子驶入调查处大门。
林知叙轻声问：“睡着了？”
沈临舟闭着眼。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懒。”
林知叙笑了。
“回家再睡。”
沈临舟没有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第七卷，上半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