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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咫尺有隔 六年里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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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馆午后的光线渐渐倾斜,暖白光穿过高窗,斜切过整片名家展区,把地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砚辞松开手的那一刻,沈逾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避开一团滚烫的星火。小臂上残留的微凉触感清晰分明,那一点触碰,像是一根细小的引线,轻易就点燃了他心底压了六年的平静。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地面光洁的大理石纹路,耳尖却不受控地微微发烫,语气偏冷,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客套:“陆先生,请自重。”
连称呼都刻意换掉,彻底剔除年少时所有亲昵,就是想划清两人界限。
陆砚辞听得分明,薄唇微抿,眼底暗色沉沉,却没有再逼近。他太清楚沈逾棠的性格,看着温和柔软,骨子里却极倔,当年被伤得太深,如今防备心重得像一层厚厚的茧,硬撕只会两败俱伤。
“我不逼你。” 他声音压得低,克制又隐忍,“只是时隔六年,忽然再见,难免失态。”
展厅人来人往,不时有观众经过,有人认出两位都是参展艺术家,目光好奇掠过,却没人敢上前打扰。周遭的喧嚣与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松节油与石膏的气息缠在一起,像他们剪不断的过往。
沈逾棠心头乱麻一团,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旧伤,当年那句 “互不相关” 还清晰刻在记忆里,字字诛心;一边是眼前人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情绪,愧疚、思念,还有那尊满是破碎感的雕塑《烬》,无一不在动摇他多年的执念。
他不是铁石心肠,六年刻意回避,不代表年少时那些真切的心动就能一笔勾销。只是时光隔得太远,伤口结了痂,谁也不敢轻易再掀开。
“陆老师盛名在外,不必对我这般挂怀。” 沈逾棠勉强稳住情绪,抬眼淡淡看向他,眼底是刻意堆砌的疏离,“我们本就早已是两条路上的人。”
“两条路?” 陆砚辞轻轻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逾棠,你真觉得,我们能彻底岔开?”
这话太过暧昧,也太过笃定,一字一句都敲在沈逾棠的心尖上,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偏开目光,落向不远处自己那幅《雾屿》。画布上雾锁孤岛,海面朦胧无边,像极了他此刻无处安放、避无可避的心绪。
“艺术界本就不大,偶然遇见,也只是寻常。” 他刻意淡化这场重逢,装作毫不在意,只想快速结束这场让人窒息的对话。
陆砚辞看着他刻意躲闪、嘴硬疏离的模样,心底又酸又软。六年过去,这人连口是心非的样子,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年少时明明满心满眼都是他,却也爱别扭地藏着;如今明明心绪翻涌,还要硬装云淡风轻。
“若只是寻常偶遇,你方才看见我的名字,为什么脚步都僵了?” 陆砚辞语气很轻,却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他的伪装。
沈逾棠瞬间失语,窘迫、慌乱、难堪一齐涌上来,指尖攥紧风衣下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没想到自己一瞬间的失神,竟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无从辩驳。
“陆先生观察力未免太过敏锐。” 他只能强行扯出一点冷淡,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只是惊叹陆老师近年成就斐然,一时感慨而已。”
“是吗?” 陆砚辞往前小半步,距离再次拉近,清冽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带着石膏独有的冷冽质感,压迫感十足,“那你看见《烬》的时候,心里在感慨什么?感慨破碎,还是感慨别离?”
句句戳心,避无可避。
沈逾棠被逼得退无可退,心底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愠意终于翻涌上来,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陆砚辞,你一定要这样吗?过去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提了。”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再客气,不再疏离,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情绪,不再是冷冰冰的客套。
陆砚辞眸色微微一动,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欣喜。至少,他不再一味客套冰冷,终于肯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不提旧事。” 他立刻收敛所有锋芒,姿态放软,语气放得温柔,生怕再刺激到他,“我只问你,接下来展览这几天,你会一直在馆内?”
沈逾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参展作品在馆,他本就需要时常过来照看,根本无从推脱:“参展期间,会过来照看作品。”
“那很好。” 陆砚辞语气轻轻落下,简单四个字,却暗藏心意不言而喻。
他亦是此次展览的核心特邀艺术家,接下来整整一周,他们注定要在同一座艺术馆里,日日相见,躲不开,避不掉。
沈逾棠心口发沉,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窒息的话题,偏过身,抓起一旁的外套,打算借机离开:“我还有些事,先先走了。”
话音刚落,转身就要迈步,只想快速逃离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地方。
“逾棠。”
陆砚辞轻声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的力量,温和又坚定。
沈逾棠背脊一僵,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指尖紧紧攥着外套,指尖泛白。
“我不纠缠,不逼迫,不强行打扰你的生活。” 陆砚辞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一字一句说得认真郑重,满是退让与耐心,“但我希望,接下来几天,你不要刻意躲我。就当…… 只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同场参展,正常碰面,好不好?”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放下了所有的高傲与强势。六年亏欠,六年思念,他愿意等,愿意慢慢磨,再也不会像当年一样,用极端的方式把人推远。
沈逾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心底拉扯纠结,一边是本能地想彻底逃离,远离这个带给自己所有伤痛的人;一边是理智清楚,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刻意躲避只会更显尴尬,也根本避无可避。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哑:“知道了。”
说完,不等陆砚辞再说什么,抬步快步走出名家展区,背影清瘦仓促,带着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看着他匆匆走远、丝毫不敢回头的身影,陆砚辞静静立在雕塑《烬》旁,漆黑眼眸牢牢锁住那道背影,眼底情绪翻涌。有不舍,有心疼,有愧疚,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坚定,还有一丝终于靠近些许的满足。
不急。
今天愿意松口不刻意躲避,就是最好的开始。
他用六年时间等来了重逢,往后,便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弥补当年一时糊涂犯下的错,慢慢融化沈逾棠心底的坚冰,把人重新带回自己身边。
沈逾棠快步走出名家展区,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直到彻底远离那尊刻满执念的雕塑,远离那道熟悉又压迫的目光,才慢慢停下脚步,靠在走廊僻静的墙边,轻轻喘气。
心口闷闷的,乱乱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六年平静孤寂的生活,在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之后,彻底被打乱。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着画布颜料,不问世事,不涉过往,可陆砚辞的出现,轻而易举就打破了他所有的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从今天起,他安稳的艺术世界里,那个他躲避了六年的人,再一次闯了进来。
往后日日相见,试探、拉扯、旧忆、心结、隐藏多年的心意与未解的误会,都会一点点浮出水面,再也无法回避。
这场迟了六年的纠缠,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