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知道叫啥 暮色彻 ...
-
暮色彻底压落,画室浸在一片沉沉的灰影里。
松节油的冷味漫满四壁,房间静得近乎窒息。
沈逾棠始终垂着眼,背脊绷得很直,指尖捏着画笔,腕间微微发僵。笔尖悬在画布上方许久,颜料迟迟未落,像他卡在心底六年的情绪,死死悬着,不肯落定,也不肯消散。
陆砚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六年未见,少年时锋利张扬的棱角早被岁月磨沉。他的目光牢牢落在沈逾棠单薄的背影上,滚烫、执拗,藏着积压了数年的悔与念,沉沉覆在那人身上。
从前他看向沈逾棠,是坦荡热烈的偏爱。如今只剩迟来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人知晓的局促。
良久,沈逾棠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喜怒,冷淡得像对待一个彻底无关的陌生人。
“路过的话,看完可以走了。”
话音落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面上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涌成潮。他躲了陆砚辞六年,封闭了自己六年,靠着日复一日的作画消磨执念,以为早已脱敏,早已释怀。可这人一出现,所有筑起的高墙,顷刻摇摇欲坠。
陆砚辞没有动。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他衣角,也吹乱了一室凝滞的沉默。
他低低开口,嗓音带着一点经年沉淀的沙哑,打破死寂。
“逾棠,我不是路过。”
这一声名字太轻,又太沉。
温柔、熟悉,裹挟着旧年所有细碎过往,猝不及防砸下来。
沈逾棠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垂落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酸涩。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画笔的指节,悄悄收紧,泛出一点青白。
六年了。
这个人终于肯回头,终于肯坦白。
可太迟了。
“那又怎样。”
沈逾棠淡淡出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陆砚辞,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得残忍。
没人知道,这六年里,无数个黄昏深夜,是他一个人对着空白画布,一笔一画,描摹无人知晓的遗憾,独自熬过所有辗转难眠的想念与委屈。
陆砚辞缓缓往前挪了半步,清冽的气息悄然靠近,时隔六年,再次落在沈逾棠身侧。
他目光沉沉锁住那人低垂的侧脸,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无力与执拗。
“没过去。”
“我没过去。”
暮色更沉,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地面,又泾渭分明,疏离得可怜。
沈逾棠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攥画笔的手指,将笔轻轻搁在画板边缘。动作很慢,很轻,像慢慢放下自己执着了六年的心事。
他眼底一片荒芜,没有恨,没有怨,只剩磨平所有热烈之后的、空荡荡的酸涩。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一句话,彻底隔开了六年的时光,隔开了迟来的真心与早已落幕的旧情。
陆砚辞身形微滞,喉结重重滚动。
他看着眼前安静冷淡的人,看着他周身密不透风的隔阂,心底积压数年的悔意轰然泛滥。当年年少莽撞,肆意推开真心,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永远有余地。
直到如今才懂。
有些错过,就是一生。
良久,他低声开口,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逾棠,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画室寂静无声。
沈逾棠静静望着面前空白灰暗的画布,眼底空空荡荡。
岁月最残忍的从不是决裂争吵,而是——
当年热烈奔赴的人早已冷却,
当年肆意辜负的人,终于学会了珍惜。
只是山河迟暮,岁岁已晚。
所有迟来的深情,终究再也暖不回旧时人心。
轻点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