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暴风雨，你渡我至晴》宋秋莹

7、天气晴 翌日晨

　　翌日晨光穿透窗帘，暖金碎光漫入房间，驱散了清晨的料峭寒意。
　　田妈妈熬了通宵，拖着一身疲惫归家。她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见田曦琳睡得安稳，便未曾惊扰。将热豆浆与小笼包仔细放进保温箱，简单洗漱后，便回房沉沉补觉。
　　田曦琳是被晃眼的阳光唤醒的。暖意覆在眼皮上，带着微热的触感，她抬手遮挡，指尖却触到额间冰凉的退烧贴。昨夜的片段骤然涌入脑海：深夜骤起的高烧、江洲渡顶着寒风匆匆赶来，耐心为她擦拭降温、煮粥喂食，整夜牵念难眠……
　　一幕幕画面交织浮现，她脸颊瞬时染上绯红。
　　这时手机轻轻震动，弹出一条微信，发信人仍是那个熟悉的备注。点开语音，江洲渡清晨特有的慵懒沙哑嗓音缓缓传来，清冽又温柔：“好点了吗？”
　　短短四字，却搅乱了她的心绪。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耳根泛着薄红，回复：“好多了，谢谢你。”
　　消息发出，昨夜他俯身照料、温柔怀抱的模样反复在脑海回放。田曦琳索性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羞赧得不愿抬头。
　　屋内静悄悄的，她知晓母亲已然归来，只是疲惫休憩。缓缓起身，踩在温热的地板上走进卫生间。镜中人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眼底藏着倦意，唇瓣也略显干涩。她不愿让母亲忧心，抬手轻拍脸颊，掬起冷水扑面，驱散残余的昏沉。擦干水珠，揉了揉发沉的脑袋，缓步走出卫生间。
　　餐桌之上，压着一张便签，是母亲温润的字迹：宝贝，早餐放在保温箱里了。妈妈睡一会儿，你饿了先吃。
　　田曦琳握紧纸条，心底暖意融融。她取出温热的豆浆与小笼包，静静坐在桌前小口进食。暖流顺着食道淌入胃里，周身残留的寒意也渐渐消散。
　　闲来无事，她点开许久未登的QQ。步入高三后，课业被试卷与习题填满，早已没多余闲暇翻看动态。刷新页面，置顶动态竟是陈梓洋清晨新发的内容。
　　配图是简约的单人自拍，配文只有四字：往事如烟。
　　田曦琳指尖微微一顿，随手点下赞。心中却一片平静，再无往日的悸动与酸涩。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份缠绕整个年少时光的欢喜与执念，早已彻底放下。
　　她顺势划开评论区，一众旧友纷纷留言打趣，追问他是否终于释怀。一行熟悉的ID映入眼帘——林夏莹。对方的留言直白刺眼：哟，放下她了。
　　过往种种纠葛，田曦琳依稀记得。她知晓对方曾沦为旁人眼中的替身，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不适，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时过境迁，这些陈年旧事早已与她无关，不值得再耗费心神。她淡淡扫过一眼，退出QQ，转而打开微博。
　　首页满是她喜爱多年的男团资讯。被高三的紧绷节奏裹挟许久，新歌、舞台、综艺尽数错过，再度看见相关动态，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怅然。
　　草草用完早餐，她收拾好桌面，抱着习题走进书房。将剩余的豆浆放在桌角，抽出英语测试卷。英语是她的强项，阅读与作答都得心应手，一个半小时后，整张试卷顺利完成。
　　放下笔舒展腰身，她点开音乐软件，循环起单曲《不完美小孩》。轻柔舒缓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治愈的歌声抚平了生病后的烦闷，也消解了方才看见旧人动态生出的细碎情绪，内心重新变得澄澈平和。
　　时光步履不停，转眼便到周日返校日。田妈妈一如往常，细心打包两份餐食，一份供路上充饥，一份留作晚间晚餐。高三的日子始终在上课、刷题、考试中循环往复，紧绷且规律。恍然间，漫长的上学期已然走到尽头，新年也伴着凛冬一步步走近。
　　寒假如期而至，田曦琳与江洲渡各自随家人返乡过年。这一年她没有去往奶奶家，而是陪着父母落脚外婆的乡下老宅。乡间冬日少了城市的凛冽寒风，处处透着安稳暖意。外婆早早备下满桌瓜果零食，晚餐更是烟火袅袅，一道道家常菜香气扑鼻，将人心烘得暖意融融。
　　饭后，田曦琳同母亲打了招呼，出门散步透气。乡间空气清新，脚步还未走远，手机便震动起来，是闺蜜田桔发来消息，约她去往儿时的秘密基地碰面。
　　许久未见挚友，思念翻涌，她立刻欣然应允。田桔还特意说会亲自来接她，让童绪铭、陈梓洋等一众旧友先去饭店等候。田曦琳只当是闺蜜间的小相聚，未作多想，沿着乡间小路缓步前行。
　　行至路口，便看见马路对面踮脚挥手的田桔。望见熟悉的身影，田曦琳心头一暖，绿灯亮起后，她快步跑上前，紧紧抱住对方。
　　积攒许久的思念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好想你啊。”
　　田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我们也一直惦记着你。”
　　两人相视一笑，田曦琳搭着她的肩头，眉眼弯弯：“不煽情啦，我们现在去哪？”
　　田桔眼底满是狡黠，俏皮眨眼：“跟着我就知道了。”
　　二人并肩前行，一路聊着各自的高中日常，说说笑笑间，走到一家名为友局饭店的门店前。田曦琳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依旧跟着田桔走入店内。
　　刚至包厢门口，一道熟悉又遥远的男声传入耳中。田曦琳脚步微顿，瞬间明白屋内是谁，心中不起波澜，只当作一场寻常老友聚会，抬步走了进去。
　　田桔一把推开房门，笑着扬声招呼：“大家快看，我们的主角来啦！”她侧身站到一旁，故作夸张地介绍，“噔噔噔——欢迎田曦琳！”
　　田曦琳有些腼腆地低头浅笑，缓步走入包厢，向满屋年少伙伴问好。视线流转间，不偏不倚，对上了端坐沙发上的陈梓洋。
　　历经岁月沉淀，他褪去少年青涩，愈发沉稳内敛。看见田曦琳的刹那，沉静的眼眸轻轻晃动。一旁的童绪铭瞧出氛围微妙，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话音清亮，恰好让全场听清：“洋哥，这就是你喜欢了好几年的田曦琳吧？能坚持这么久，真厉害。”
　　陈梓洋面色微僵，飞快瞥了田曦琳一眼，低声制止：“别乱讲。”
　　田桔连忙上前打圆场，拉着田曦琳坐到自己身旁，顺势岔开话题，化解了略显尴尬的气氛：“好不容易聚一次，别打趣啦。”
　　包厢内很快重归热闹，众人围坐一处，接连询问彼此的高三生活。
　　“高三压力是不是特别大？”
　　“学校管理很严格吧？”
　　“是不是每天都要熬夜刷题？”
　　田曦琳一一含笑回应，目光偶尔掠过陈梓洋，内心依旧一片坦然。
　　有些人，有些深埋在青春里的故事，终究如他那条动态所言——往事如烟。风吹过，便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