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暴风雨，你渡我至晴》宋秋莹

6、发烧时的照顾 深秋的

　　深秋的凉意渐渐褪尽，凛冽寒冬如期而至，整座小城被一日浓过一日的寒气包裹。寒风过境，卷着萧瑟冷意穿梭在街巷之间，吹得人浑身发僵。
　　田曦琳本就体质偏寒，一到冬日，手脚便常年冰得像浸过冷水。即便裹上厚毛衣与蓬松羽绒服，暖意也难抵达四肢，指尖时常冻得僵硬发麻。
　　又到周六，放学铃声划破校园寂静。她慢悠悠收拾好书包，与江洲渡并肩走出校门。冬日夜昼短，天色早早沉了下来，冷风卷着枯黄落叶扫过地面，两人下意识都缩了缩脖颈。
　　循着走熟的小路往小区走去，田曦琳双手深深揣进衣兜，可刺骨寒意依旧渗透布料，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停下脚步接起，声音温软：“喂？”
　　听筒那头传来田妈妈满是歉意的话音：“曦琳，公司临时安排加班，我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回家。你去小区超市买点吃的垫一垫，别饿肚子，生活费我稍后转给你。”
　　几句匆忙叮嘱过后，电话便匆匆挂断。田曦琳看着暗下的屏幕，神色平静。母亲工作繁忙，临时加班已是常态，独自在家解决晚饭，她早已习惯。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询问：“陪我去趟超市可以吗？”
　　江洲渡眉眼弯起，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超市内灯火暖融融，隔绝了室外的凛冽寒风。田曦琳胃口恹恹，在货架间随意走了一圈，最后只挑了几盒速食罐头，便打算结账。
　　江洲渡见她手里寥寥几件东西，眉头微蹙。生冷速食本就没什么营养，天寒地冻之下，吃这些极易伤身。他没多言语，径直走到零食区，熟练取下几包蓝莓面包——这是她偏爱的口味，自第一次留意到，便默默记在了心底。
　　收银台前，他抢先扫码付款，将面包和罐头一并装进手提袋，稳稳递到田曦琳手中。
　　走出超市，夜风愈发刺骨。行至单元楼下，二人简单道别，各自回了家。
　　刚踏入家门，田曦琳便只觉浑身酸软乏力，四肢沉得抬不起来。她只当是连日高强度学习太过劳累，再加上受了风寒，并未放在心上。扶着冰凉的墙壁挪进卧室，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下，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绵长又混沌。再度睁眼时，窗外已是彻底入夜，墙上时钟指向晚间八点半。
　　寂静的房间里，微信提示音骤然响起。田曦琳眯着沉重的双眼，摸索到枕边手机，指尖无力地划开接听键，嗓音沙哑困顿，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仅仅这一声应答，就让电话那头的江洲渡心头一紧。往日清亮的声线变得虚弱沙哑，分明是身体出了状况。
　　他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过外套披上，脚上还趿着居家拖鞋，便推门冲进寒风里。冷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记挂着独自在家的女孩，一路快步朝着她家楼栋跑去。
　　电话始终保持通话状态，听筒里只传来她平缓浅淡的呼吸声。
　　片刻后，清脆的敲门声打破屋内静谧。田曦琳以为是加班归来的母亲，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脑袋昏沉发胀，脚步虚浮，她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门口。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她也懒得去触碰开关，赤着冰凉的双脚拉开了房门。
　　“妈，怎么没带钥匙……”她揉着惺忪睡眼，哈欠连连，身形晃悠悠的，几乎站立不稳。
　　门完全敞开的瞬间，江洲渡的身影映入眼帘。见她摇摇欲坠，他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视线落下，看见她光脚踩在冰冷地板上，再瞧那张苍白里透着异样潮红的脸，心底的心疼瞬间翻涌上来。
　　他侧身走进屋内，脚尖带上门，抬手按下电灯开关。暖光顷刻铺满全屋，将她病态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江洲渡不再多言，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步履轻缓地走向卧室。
　　田曦琳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费力掀开眼皮，看清来人是江洲渡，下意识将脸颊靠在他温热的肩头，气息微弱地呢喃：“江洲渡……你怎么来了？我妈妈呢？”
　　话音刚落，晕眩与困意再度席卷而来，她无力地闭上双眼。
　　江洲渡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不留一丝缝隙，唯恐冷风侵入加重病情。随后他翻找出体温计，轻轻夹在她腋下。
　　几分钟后取出查看，屏幕上跳出38.6℃的数字。高烧来得不轻。
　　他眉头紧锁，低声无奈轻叹：“真是小迷糊，发烧了都浑然不觉，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不敢耽搁，他快步走进厨房烧好热水，又取来干净毛巾浸上温水，拧至半干后回到卧室，细细擦拭她额角与脸颊的薄汗。接着从医药箱找出退烧贴，轻轻贴在她滚烫的额头。
　　冰凉触感落下，田曦琳舒服地轻哼一声，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想起屋内还有新鲜大米，江洲渡转身走入厨房，开小火慢慢熬煮白粥。文火慢炖之下，米粒渐渐熬得绵稠软烂，清淡的米香缓缓弥漫开来，最适合生病之人暖胃充饥。
　　十余分钟后，粥终于熬好。他盛出一碗，细心吹至温热，才轻手轻脚回到床边，轻声唤醒昏沉的女孩。扶着她坐起身，又在后背垫上软枕，让她靠得安稳。
　　“喝点粥垫垫肚子，空腹吃药伤胃。”
　　他语气温柔，舀起一勺米粥凑到唇边吹凉，再慢慢送到她嘴边。田曦琳依旧昏昏沉沉，下意识依赖着身前的人，乖乖张口吞咽。温热的米粥滑入胃中，暖意缓缓散开，一点点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疲惫。
　　一碗粥下肚，江洲渡倒好温水，递上退烧药。看着她服下药片，药效很快起效，浓重的困意再次袭来，田曦琳很快又沉沉睡去，眉眼也彻底放松下来。
　　他仔细掖好被角，确认她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关掉卧室灯，端着碗筷走出房间，带上门。
　　厨房内，他将餐具一一清洗干净，把台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才悄然离开，缓步走回自家。
　　可这个寒冬夜晚，江洲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浮现田曦琳虚弱苍白的模样，心底满是牵挂。生怕她半夜体温反复升高，怕她睡觉踢开被子再度着凉，怕她深夜口渴无人照料。
　　想发消息询问近况，又怕铃声震动惊扰她安眠；想再度折返守在一旁，又顾虑来回走动打扰她休养。
　　万般纠结之下，他就这般心神不宁地熬着。直至凌晨，浓烈睡意才勉强将他裹挟，浅浅入眠。漫漫长冬夜，他整颗心，全都牵系在那个生病安睡的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