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暴风雨，你渡我至晴》宋秋莹

5、意外的触碰 步入高

　　步入高二，青春行途里的人与事，都循着各自轨迹悄然更迭，陈梓洋亦是如此。
　　他身姿清挺，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周身萦绕着清冷内敛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夺目。同年级乃至低年级的女生，屡屡递来情书、直白告白，可他始终礼貌疏离地一一回绝，从不留半分念想。
　　好友时常打趣他眼光过高，旁人无从知晓，他的心早已被一人填满，再容不下其余身影。心底最珍贵的位置，自年少起便一直空悬，独独留给田曦琳——那个儿时总跟在他身后，最后却决然转身，走出他世界的姑娘。
　　这段过往渐渐在年级间流传开来。全校大半人都听说，这位清冷拔尖的少年，心底藏着一段难以释怀的执念。消息源头，皆是一同走过童年的旧友。
　　小学时代的两人，本是众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稳居榜首，一个紧随其后，每日结伴往返校园，并肩站在领奖台上接受瞩目，是整个年级人人艳羡的风景。后来田曦琳毫无预兆地转学，在当年也掀起不少议论。旧日同窗每每碰面，总会旁敲侧击，好奇这份遗憾背后的故事。
　　岁月在堆积的习题与试卷间匆匆流淌，一晃眼，众人便踏入了节奏紧绷的高三。
　　高三的生活如同上紧发条，片刻不得松懈。田曦琳与江洲渡所在的文科重点班，压力更是陡增。一周之内唯有周六下午能得片刻清闲，余下时间尽数被课程、自习与测验填满，日复一日的紧绷，压得人喘不过气。
　　田曦琳深耕文科得心应手，唯独理科，尤其是数学，成了跨不过的难关。任凭她埋头苦学、反复刷题，分数始终在低位徘徊，难以突破。
　　江洲渡却是文理兼修的全能学霸，常年稳坐文科年级第一，实力一骑绝尘。田妈妈每次见到他，脸上都满是赞许，总会拉着他恳切嘱托：“洲渡，曦琳数学实在薄弱，阿姨心里一直犯愁。你性子耐心，有空多帮帮她，阿姨天天做美食犒劳你。”
　　江洲渡眉眼弯弯，温和应下：“阿姨放心，我会好好辅导她的。”
　　自此，帮田曦琳补习数学，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事。课间、午休、自习课，但凡得空，他便拿起她的习题册，逐条拆解知识点，细细梳理解题思路。他性子温柔，从不会因她理解缓慢而急躁，更不会取笑她的失误。
　　日复一日的悉心点拨下，田曦琳的数学成绩终于稳步回升。
　　数学小测的试卷下发，田曦琳盯着卷面上鲜红的分数，眼眸瞬间亮起，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她终于考到了四十分。
　　这个分数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可对长久挣扎在及格线以下的她而言，已是拼尽全力换来的巨大进步。她攥着试卷满心雀跃，轻轻拍了拍伏案小憩的江洲渡。
　　江洲渡本就浅眠，骤然被惊扰，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还凝着初醒的朦胧，带着一丝浅浅的起床气，低声嘟囔：“干嘛呀，突然吵我睡觉。”
　　话音未落，他便撞进她那双盛满欢喜、亮晶晶的眼眸里。
　　田曦琳全然不在意他的抱怨，激动得在座位上轻轻踮脚，压低声音却难掩雀跃：“江洲渡！你快看，我数学考到四十分了！”
　　说罢，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接着微微躬身，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挚又热烈：“谢谢你一直耐心教我做题！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让妈妈做一桌子好菜奖励你。”
　　女孩眉眼舒展，笑靥明媚，鲜活又耀眼。这一幕被全班同学尽收眼底，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调侃与玩笑接连不断。
　　喧闹声中，田曦琳才后知后觉，自己还紧紧牵着对方的手。脸颊霎时间烧得通红，她慌忙抽回手，局促地坐回座位，抓起课本死死挡住脸庞，只想躲开满室目光，将自己藏起来。
　　江洲渡望着她这副鸵鸟般羞怯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软，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心跳陡然失序，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动了心。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清冽的嗓音裹着几分慵懒，气息轻轻拂过耳廓：“害羞什么呀，小哭包。”
　　这是他第三次，这般亲昵地唤她独有的小名。
　　温热的触感漫过耳尖，麻意顺着肌肤窜遍全身。田曦琳心绪纷乱，脑子一热，猛地转头，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擦过他光洁的侧脸。
　　“唔……”
　　江洲渡下意识闷哼一声，又迅速捂住嘴将声响咽回。整个人僵在原地，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田曦琳更是大脑一片空白，整张脸红透，连脖颈都泛着粉。她慌忙转回身，背脊绷得笔直，再也不敢回头。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耳边嗡嗡作响，方才那一瞬轻柔的触碰、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极致的尴尬与暧昧。而这一堂课，偏偏又是田曦琳最头疼的数学课。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看向黑板，可思绪早已飘远。方才意外的触碰反复浮现，少年清晰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在心底不断回放。
　　她心底悄悄承认，自己是真的彻底沦陷了。
　　田曦琳慌乱地摇头，抬手轻拍发烫的脸颊，逼着自己专心听课。可这些小动作，尽数落入身后江洲渡眼中。他单手撑着下巴，眼底笑意温柔缱绻，暗自感叹她的可爱，而后低头无声轻笑。
　　他抽出一张便签，提笔写下字迹，折好后轻轻踢了踢她的凳脚，将纸条递了过去。
　　田曦琳小心翼翼展开，纸上简简单单三个字：好好听课。
　　看着这行字，她又气又羞，笔尖带着小脾气写写画画，折好后悄悄传了回去。
　　江洲渡拆开一看，忍俊不禁，在字迹下方添了一句：怪我，都怪我。随后再次递回，低声叮嘱：“不用传回来了，自己收好。”
　　田曦琳望着那句温柔迁就的话，心里又别扭又柔软。几番犹豫，她仔细抚平纸条折痕，将它夹进常读的课本里，和两人第一次传的纸条放在一处。
　　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二张秘密纸条。青春里懵懂的悸动、小心翼翼的欢喜，全都被妥帖收藏在纸页之间，化作二人独有的秘密。
　　如果说，年少时闯入田曦琳生活的陈梓洋，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雨。来得猝不及防，搅乱她的世界，留给她满心慌张、迷茫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