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感谢你曾经来过 田曦琳 ...
-
田曦琳心头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郁气,硬生生掐灭了所有想要联系陈梓洋的念头。她逼着自己冷静克制,将翻涌的悸动死死压在心底,自此,再没有半分主动加回好友的想法。
这场带着少年意气的赌气断联,一晃便是整整一整个燥热冗长的暑假。时序轮转,盛夏的蝉鸣渐渐沉寂,枝头鲜绿褪作枯黄,中考落幕的少年少女,奔赴了两所截然不同的高中。一座陌生的城,一间崭新的校舍,无形的鸿沟彻底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们在各自的天地里独自挣扎,熬过整整一年孤单清冷的时光,互不问候,互不打扰,彻底沦为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
又是一年盛夏,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慵懒沉闷,整日教人提不起精神。田曦琳闲居在家,百无聊赖,终日对着空荡的房间失神。几位好友怕她闷坏,结伴前来寻她,几人围坐一处,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田曦琳本就不擅长这类凭运气而定的游戏,手气向来平平。几轮下来,旁人皆轻松过关,唯独她不幸落败,抽中了最戳心、也最难开口的大冒险。
朋友们瞬间围拢过来,嬉笑打趣,言语间满是看热闹的意味:“大家都看出来你心里还没放下前任,不如趁现在,主动发消息和他复合吧?”
一句玩笑话,落在旁人耳中不过是助兴的笑谈,可砸在田曦琳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坐在原地,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反复踌躇,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理智不断提醒她,别再回头触碰早已落幕的过往,可心底蛰伏已久的不甘,却反复搅乱她的心绪。
纠结再三,她终究还是顺着心底那点执念,鬼使神差地编辑了消息。字里行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掺着年少不肯认输的赌气。深吸一口气,她指尖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送出的刹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心底正悄悄滋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她紧盯着屏幕,坐立难安,在忐忑中静静等候回复。
可漫长的等待过后,等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回应。屏幕亮起,陈梓洋的回复委婉客气,字里行间皆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看清文字的那一刻,田曦琳的心骤然一沉,像是被猛然抽空,空落落的发疼。她怔怔凝望着屏幕上冰冷的字句,许久回不过神。方才强撑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失落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再无半分玩乐的兴致。
她垂着眼,声音低沉沙哑:“我不玩了。”
话音落下,她起身走到角落蜷缩起来,刻意避开周遭的热闹,只想独自消化翻涌的情绪。委屈、气恼、不甘……千百种情绪纠缠缠绕,堵在胸口,闷得连呼吸都倍感沉重。
她心里万般不解:最初主动靠近、执着喜欢她三年的人是陈梓洋;跨过无数次错过,鼓起勇气告白许诺未来的人也是他。可到最后,最先厌倦转身、狠心抽身离开的人,依旧是他。如今将她推远,装作云淡风轻、漠然置之的,还是他。
思绪纷乱如麻,过往点滴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憋屈与难过层层叠加。她死死攥紧手机,指尖泛白,用力甩头想要驱散烦忧,随后一头扎进被窝,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死死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情绪,不肯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这一夜,田曦琳彻夜无眠。她睁着双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旧日回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她就这样清醒地熬到天际泛白,整夜回想的,全是两人短暂相伴的温柔,以及最终徒留满身遗憾的过往。
次日清晨,浓重的黑眼圈爬上眼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往日灵动鲜活的少女,此刻浑身透着疲惫与低落,整个人蔫蔫的,毫无神采。
母亲推门而入,一眼便察觉她状态不佳,满心疼惜地走上前,轻轻抚着她的额头,柔声询问:“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田曦琳强打起精神,勉强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轻轻摇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母亲早已看穿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却没有戳破女儿藏在心底的心事,只是温柔牵起她的手,一遍遍叮嘱她按时吃早餐,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出门工作后,偌大的屋子重归寂静,又只剩田曦琳孤身一人。她躺回床上,空洞的目光望向雪白的天花板,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落寞:“为什么有人可以轻易闯入我的生活,打乱一切,最后又潇洒转身,一走了之?我讨厌这些打破我平静,又狠心抛下我的人。”
话音落时,眼角悄然湿润。烦躁与委屈无处宣泄,所有情绪只能独自吞咽,默默承受。
接下来的几日,田曦琳拼命试图走出低谷。她刷视频、听歌曲、约好友出门闲逛,用尽一切办法转移注意力,只想彻底将“陈梓洋”这三个字从心底剔除,不再让这个人左右自己的喜怒哀乐。
时光缓缓前行,年味渐渐铺满大街小巷,处处皆是热闹的烟火气息。百无聊赖之下,田曦琳登录了许久未用的旧QQ,打算和许久未见的小学同窗闲聊散心。
随手点开QQ空间,刷新页面的瞬间,一条频繁出现的访客记录,猛地闯入视线。田曦琳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下意识点进对方主页。
那个刻在记忆深处的ID,赫然映入眼帘。时隔许久,他从未更换过昵称与头像,依旧是她最熟悉的模样。心绪翻涌间,她几乎没有犹豫,指尖轻点,重新发送了好友申请。
而屏幕另一端的人,仿佛一直在默默等候。不过短短数分钟,好友申请便显示通过。
此刻的陈梓洋,正和一众好友围坐在一起吃烧烤,周遭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查看,可看清消息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举着手机的手指停在半空,久久失神。
他万万没有想到,田曦琳会主动重新添加自己。
身旁的童绪铭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见他目光凝滞、心神恍惚,完全游离在热闹之外,便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笑着打趣:“发什么呆呢,魂都飞了?”
陈梓洋猛然回神,飞快将手机收回口袋,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故作平淡地掩饰:“没什么。”
童绪铭也不多追问,递过一串烤串:“刚烤好的,尝尝。”
陈梓洋伸手接过,低头咬下一口,焦苦的滋味瞬间漫遍舌尖,恰如此刻纷乱酸涩的心境。他瞪了一眼偷笑的童绪铭,抬手轻踹了对方一下。
童绪铭灵活躲开,躲在旁人身后继续调侃,引得满桌友人哄笑不断。聚会依旧热闹喧嚣,陈梓洋勉强跟着附和浅笑,心思却早已飘远,目光频频落向口袋里的手机,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趁着众人谈笑正酣,无人留意之际,他悄悄拿出手机,正式通过了好友申请。
指尖悬在空白的聊天框上,反复编辑、删除,来来回回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率先开口。他静静望着对话框里熟悉的头像与昵称,心口一阵阵发紧,满是怀念与酸涩。
这些年,他始终不曾更换网名、头像。心底藏着一份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小心思:他怕一旦改变这些印记,将来某一天,田曦琳若是回头,便再也找不到他。
无数个日夜,他都会忍不住点开她的主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驻足。不求回应,不求交集,仅仅是看看她的动态,知晓她一切安好,便已足够。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破镜重圆,也不是不曾在深夜期许,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与她闲话日常。可胆怯与不安始终萦绕心头,他怕她依旧心存怨恨,怕她早已彻底放下过往,连一句原谅都不愿给予。
当初率先放手、狠心推开她的人是自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没有资格,再明目张胆地走向她。
而田曦琳的心境,却与他截然相反。
她拼命想要将这个人彻底从生命里剥离,删除痕迹,克制思念,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必执念。可人心向来不由理智掌控,越是强行压抑,心底的执念便扎根越深,如同藤蔓缠绕心底,密不透风,无从拆解。
她怨他的随性寡情,怨他的新鲜感转瞬即逝。旁人的爱意尚能维系许久,可他们短短一月的相伴,便走向终点。从年少时便为他蒙上的滤镜,历经岁月冲刷也未曾淡去,不甘与执念,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独自熬了下去。
聚会直至凌晨一点多才散场。夜风微凉,吹散了席间的喧闹。陈梓洋没有选择近路,反倒刻意绕到那条年少时与田曦琳并肩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一路行来,往日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初见时的局促,相伴时的温柔,车站离别时她强忍的泪光……清晰如昨,心口漫上层层怅然。
就在他深陷回忆之际,手机再次震动。
是田曦琳发来的消息。
他敛去心绪,连忙点开对话框。屏幕上只有孤零零一个字——哦。
寥寥一字,写在凌晨两点半的深夜,疏离、冷淡,还裹着少女藏不住的赌气与隔阂,再无半句多余言语。
回到家中,陈梓洋躺在床上,久久凝视着屏幕上的单字,心口又酸又闷。他迫切想知晓她的心意,想问问她是否还在介怀过往,想诉说自己深藏已久的心事。可几番挣扎,终究还是不敢主动开口。他怕流露思念,更怕换来更深的冷漠。
他放下手机,熄灭灯火,满身疲惫渐渐袭来,沉沉睡去。
另一边,田曦琳发送消息后,偶然刷到陈梓洋突然更新的朋友圈,心绪再度起伏,反复揣测他的用意。几番烦躁过后,她索性关掉手机,在漆黑的夜色里慢慢平复心绪,进入梦乡。
旧人重新加回好友,看似破冰重逢,有了再度交集的契机。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从来不止是遥远的距离。
是岁岁流逝的时光,是日积月累的误会隔阂,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心事,和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