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暴风雨，你渡我至晴》宋秋莹

3、话唠少年和小哭包 新年的

　　新年的余韵尚未散尽，街巷间偶有零星鞭炮声响，年味仍萦绕在空气里。喧嚣过后的校园褪去假期的慵懒，重归井然有序的日常。
　　短暂寒假悄然落幕，高二新学期如约而至。文理分科尘埃落定，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返校，更是所有人奔赴全新人生轨迹的起点。
　　期末成绩公布之日，恰逢年级分班名单最终敲定。田曦琳对着成绩单反复斟酌，权衡自身所长与未来方向，最终坚定选择文科。凭借稳定扎实的功底，她顺利跻身年级文科重点班。
　　攥着分班名单的那一刻，她心绪复杂。既有踏入新集体的淡淡期许，心底又漫开一缕挥之不去的忐忑。
　　开学报到当日，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明净玻璃窗，落在崭新的桌椅上，也映照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就在这片安静疏离的氛围里，田曦琳与江洲渡正式相遇。
　　少年留着随性自然的微卷碎发，蓬松柔软却不显凌乱。一双琥珀色眼眸澄澈透亮，竟莫名与陈梓洋有几分相似。他轮廓清隽，身形挺拔，立于人群中，自带一身清冷疏离的气场。
　　可冷感外表之下，却是截然相反的鲜活性情。不过短短一节课，他便和周遭同学熟络起来，谈吐风趣，爱说爱笑，嬉笑打闹间轻松融入集体，在新班级里自在如风。
　　田曦琳则与他截然不同。自走进教室起，她便安静独坐一隅，不主动搭话，也不参与嬉闹，像一株独自生长的草木，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昔日朝夕相伴的挚友全都选了理科，偌大的文科班里，她寻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同学们大多早已抱团，课间笑语不断，唯有她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喧嚣之外，日子冷清又孤单。
　　命运的巧合来得猝不及防，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恰好将江洲渡安排在了田曦琳的正后方。
　　江洲渡仿佛永远精力旺盛，整日闲话不断。课间时分，他时而和身旁同学畅谈假期趣事，时而分享玩乐心得，欢声笑语几乎从未停歇。连绵的喧闹扰得田曦琳心烦意乱，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停顿。几番忍耐过后，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回头，眉头紧蹙，狠狠瞪向身后之人，眼底的不耐烦直白分明，分明是示意他安分一些。
　　这副带着小脾气的别扭模样，尽数落入江洲渡眼中。他非但没有收敛，反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视而不见般继续说笑，连音量都未曾压低半分。
　　田曦琳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攥紧手心，满腔火气碍于众人又无从发作，只能悻悻转头，将烦闷尽数压在心底。
　　整个晚自习，她始终沉默不语。同桌一心嬉闹，从未留意过身旁的她。恰逢分班初期，班主任有意让大家彼此熟悉，对教室里的喧闹也并未多加管束。
　　难熬的晚自习终于结束，下课铃声划破嘈杂。田曦琳如同挣脱桎梏一般，抓起书包快步离开，一心只想赶往理科楼层，向老友倾诉整日积攒的委屈。
　　她低头匆匆赶路，全然没有发觉，江洲渡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静静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
　　行至教学楼僻静的楼梯转角，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悠悠传来。江洲渡脚步一顿，很快辨出，这声音正是方才故作冷硬的田曦琳。
　　他放轻脚步上前，望着女孩泛红的眼眶与紧抿的唇瓣，只觉心生趣味。白天明明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私下却独自躲在角落偷偷落泪，分明是个嘴硬心软、外表倔强内心脆弱的小哭包。他暗自打定主意，明日定要好好逗逗这个有趣的姑娘。
　　沉浸在低落情绪里的田曦琳，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视线。不多时，好友匆匆赶来，她立刻上前相拥，将满心委屈悉数倾诉，而后一同返回了女生宿舍。
　　回到宿舍，她草草洗漱便躺卧在床上。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江洲渡那张聒噪又欠趣的脸。明明满心觉得对方惹人厌烦，思绪却偏偏绕着他打转。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暗自嗔怪自己心绪纷乱。
　　不知辗转多久，浓重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她才缓缓阖眼入眠。
　　深夜，田曦琳坠入一场温柔的美梦。晴光正好，晚风徐徐，她与江洲渡并肩牵手，漫步在空旷的操场。微风拂动两人发梢，周遭光景温柔得恰到好处，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可一阵尖锐急促的早自习铃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碎了这场甜梦。她猛然惊醒，宿舍内早已空无一人，室友们都已前往教室。
　　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手忙脚乱下床、洗漱、收拾书本，一路狂奔朝着教室赶去。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门口时，班里正进行新生自我介绍。碍于迟到，她局促地站在门外等候。而此刻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正是江洲渡。
　　少年身姿挺拔，在暖阳勾勒下，下颌线条流畅好看，模样清俊夺目。他言语风趣，引得台下笑声连连。闲谈间他随意抬眼，视线不偏不倚，撞上了门口探头探脑、满脸窘迫的田曦琳。
　　四目相对的刹那，田曦琳如同被灼伤一般迅速移开目光，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讲台之上，她蹑手蹑脚从后门溜回座位，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狂跳，许久无法平复。
　　江洲渡从容结束自我介绍，走下台时，目光径直落在身前慌乱未定的身影上。他清了清嗓子，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扬声说道：“接下来，就请我的前桌上来做自我介绍吧。”
　　话音落下，他还特意转头，对着田曦琳狡黠地眨了眨眼，摆明了存心捉弄。
　　田曦琳又气又恼，心中将他埋怨了无数遍，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终究无法反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好。”
　　她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强装镇定完成简短的介绍。话音刚落，台下掌声四起，她心知肚明，其中起哄最起劲的，必定是身后的江洲渡。
　　走回座位，她憋着一肚子闷气，抬脚轻轻踢了踢后方的桌脚，用这样无声的方式表达不满。
　　江洲渡双臂环胸，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含笑望着身前女孩气鼓鼓的侧脸。随后对着她悄悄比出噤声的口型，琥珀色的眼眸里，笑意与玩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自我介绍环节落幕，新学期第一堂数学课正式开始。数学本就是田曦琳的弱项，繁杂的公式与知识点总让她提不起精神。刚坐稳没多久，她的思绪便飘向远方，彻底游离在课堂之外。
　　直到老师点到她的名字，走神的她毫无反应。桌下忽然传来轻微的触碰，江洲渡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她的椅腿。田曦琳骤然回神，慌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窘迫地僵在原地。
　　她压根没听清问题，情急之下，悄悄伸手戳了戳后方桌沿，低声求助。
　　江洲渡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选A。上课不专心，笨乎乎的。”
　　田曦琳暗自不服，撇了撇嘴。老师见她窘迫，也没有多加为难，示意她坐下。
　　落座后，她撕下一张便签，提笔写下一行字，揉成纸团精准掷向后方桌面。
　　江洲渡拆开纸团，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刚才谢谢你，但我一点都不笨。
　　他捏着小小的便签，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女孩一日来傲娇、别扭又软萌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澄澈的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浅浅的温柔与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