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叶之间

21、第 21 章 清晨五

　　清晨五点十五分，天色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整片居民区还沉浸在安静之中。夜间巡逻民警结束一轮巡查，警车停在小区入口，指示灯调至暗光模式。温热准时起床洗漱，走进厨房开火做饭，煎好鸡蛋吐司，搭配牛奶放进餐盘。公文包侧袋照旧装好纱布、止血凝胶和消炎药片，确认齐全之后，他走到楼道敲了三下402房门。

　　屋内传来矮柜拖动的动静，房门缓缓打开。易燃穿着深色长袖，袖口压得很低，遮住手腕上的绷带。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思索江振海接下来的手段，心里一直记挂林凯会被律师私下拉拢这件事，整夜休息质量很差。前一天整理笔记长时间用力，伤口依旧渗血，眼底疲惫十分明显。

　　“今天下午我去城郊派出所会见林凯，谈话地点在全程监控的接待室，还有民警陪同在场。”温热把餐盘递过去，指尖短暂相触之后收回，“你今天待在家里，把妨害司法的佐证材料重新核对一遍。晚上我回来，我们一起分析对方律师策反证人的手段。”

　　易燃接过餐盘，语气带着晨起的疲惫：“江振海被困在看守所，没有办法亲自出面，一定会安排他的辩护律师私下接触林凯，用高额报酬诱惑他当庭翻供。今天交谈的时候仔细观察林凯的神态，城郊去往派出所的小路监控稀少，往返路上警惕尾随车辆。”

　　“我心里有数，有民警陪同，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做出出格举动。”温热点头回应。

　　易燃关上房门，再次用矮柜抵住房门，拉上窗帘只留出一条缝隙留意楼下情况。温热回到家中吃完早餐，打开保险柜取出林凯的问话提纲、从轻量刑政策说明、自愿作证承诺书，装进防水文件袋，换上外套驱车出发。

　　白色轿车驶出小区，一路上温热频繁观察后视镜，确定没有陌生车辆尾随之后，驱车前往城郊派出所和负责民警会合。下午两点，他走进派出所接待室，这里全方位安装监控，录音录像设备全程开启。没过多久林凯被民警带进屋子，他身形局促不安，脸上满是纠结。

　　刚坐下没多久，林凯眼神飘忽，不停搓着手掌，不敢正视温热的目光。温热敏锐察觉到他心态出现动摇，开门见山。
　　“昨天江振海的辩护律师是不是私下联系过你？”

　　林凯身体一颤，犹豫许久之后低声开口：“昨天傍晚律师偷偷找到我租住的小区楼下，说只要我开庭推翻之前的证词，江振海出来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还能帮我安排外地的工作。可如果我继续作证，之后难免会遭到报复。我心里拿不定主意，一边害怕江振海报复，一边又想要减轻自己的处罚。”

　　温热听完之后神色冷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法律条文逐条讲给他听。
　　“当庭翻供不会给你带来好处，之前你签字的账本、讯问笔录、录音证据全部真实有效，就算你改口，完整证据链依旧可以定罪。一旦故意作虚假证词，会构成伪证罪，到时候不仅无法减刑，还要额外接受刑事处罚。法院这边会安排法警全程保护你的安全，江振海已经被关押，他的手下不敢在民警眼皮底下肆意乱来。”

　　一旁陪同的民警也严肃告知林凯，对方律师私下拉拢证人已经涉嫌妨害司法，派出所已经把这件事记录在案，如果继续诱导证人，警方会依法对他展开调查。

　　听完这些话，林凯心里的顾虑慢慢消散。他意识到江振海只是利用自己，事成之后未必会兑现承诺，只有配合司法机关如实作证才是唯一出路。他拿起笔，重新写下自愿出庭保证书，再次确认开庭当天如实陈述五年前帮忙转移赃款、销毁账本的全部经过。执法记录仪把全程对话完整保存下来。

　　谈话结束，温热把律师暗中策反这件事如实告知随行民警，民警立刻安排人员调查江振海辩护律师私下接触林凯的证据，后续会把情况同步提交法院。

　　离开派出所，返程路上温热反复观察后方路况，确定没有车辆尾随之后才安心开车回到小区。上楼之后敲响402房门，易燃移开矮柜开门。

　　“果然被我们猜中了，江振海的辩护律师私下找到林凯许诺好处劝说他翻供，好在我们提前有所预判，现在林凯已经再次签下保证书。”温热把谈话记录复印件递给易燃，两人走进401反锁房门。

　　易燃拿起复印件认真看完，长时间抬手翻看纸张，手腕伤口再次被拉扯，纱布又渗出淡红血迹。温热拉开抽屉拿出医用耗材，示意他处理伤口。

　　易燃坐在窗边椅子褪下长袖，旧纱布粘连在破损的皮肉上，创面依旧红肿。温热倒出生理盐水仔细冲洗血痂，涂抹止血凝胶，轻柔地一圈圈缠绕纱布，台灯落在两个人身上，指尖偶尔短暂碰到，之后便安分收回。包扎完毕之后温热走进厨房，煮了两碗清汤面。

　　吃饭的时候两人继续分析后续局势。
　　“现在对方律师已经铤而走险，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想办法联系陈松。”温热放下筷子说道，“我今天晚上联系村镇民警和村干部，加强陈松家周边的巡逻，不让外人轻易靠近。开庭前一天法警提前把陈松接到法院附近的宾馆隔离居住，彻底隔绝外人接触。”

　　易燃点点头，拿起笔记本写下接下来的安排：“开庭当天，林凯和陈松分开进出法院，等候室相互隔离，不要碰面。我们把律师私下策反证人的笔录整理成材料，开庭的时候交给承办法官，当做江振海团伙妨害司法的补充证据。”

　　两个人花费两个小时整理后续安保方案还有法庭举证顺序，一份材料放在温热律所保险柜，复印件交给易燃带回隔壁。温热把今天新增的谈话原件锁进保险柜，副本递给易燃妥善保管。

　　“这份材料十分关键，一定要藏好。”

　　易燃拿起文件袋和消炎药准备回屋，温热叮嘱他晚上好好休息，不用过度紧绷。

　　回到房间之后，易燃把材料锁进箱子夹层，坐在窗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录在笔记本上。他心里清楚，江振海这边越是急切，越说明他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致命，对方已经快要无计可施，但越是临近开庭，暗地里的手段就会越多。

　　温热独自留在书房，打开电脑把律师策反证人这件事加入庭审材料里面，同时给村镇民警发送消息，拜托他们加强对陈松的保护。写完之后他掀开窗帘看向隔壁漆黑的窗户，知道易燃依旧习惯性时刻戒备。

　　看守所里面，辩护律师回去之后把劝说失败的消息告知江振海。江振海听完之后怒火翻涌，他不甘心就此落败，又吩咐律师开庭当天安排闲散人员混进旁听席，伺机制造混乱干扰庭审。律师内心十分为难，可迫于江振海的施压只能答应。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路灯次第亮起。401的书房里温热开始整理法庭辩论稿，预判对方律师接下来的借口，对方大概率会说策反证人只是律师的私人行为，和江振海无关。温热一条条写下反驳论据，拿出民警出具的登记记录、林凯的供述证明这件事全部是江振海授意安排。

　　隔壁房间，易燃翻看整本笔记，把江振海的行事手段整理出来，提前设想旁听席可能出现突发状况，做好对应的应对办法。

　　这么久一路走来，巷子里的对峙、路上的跟踪、深夜整理卷宗、一次次处理伤口，他们并肩跨过无数难关。没有甜腻的情话，没有刻意的表白，在意全部藏在日常相处里面，心意慢慢沉淀。虽然江振海还在不断策划阴谋，可完整的证据链、民警和法警的保护、两个人彼此扶持，让他们拥有足够的底气迎接庭审到来。

　　之后几天调试法庭设备、完善辩论稿、确认证人接送路线依旧不能松懈。

　　深夜，小区里面安安静静。温热锁好材料洗漱休息，易燃吃完消炎药靠着椅子浅眠戒备。距离开庭只剩五天，两个人满怀期待，等着五年沉冤得以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