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叶之间

12、第 12 章

　　隔日清晨七点半，温热提前将笔录提纲、证据副本、律所授权文件全部整理妥当装进公文包，医用纱布和消炎药膏照旧收在侧袋。推开房门时，易燃已经站在楼道等候，深色长袖牢牢遮住手腕，帆布包只装记录簿与笔，没有携带完整纸质证据，避免路上再遭截抢。

　　两人驱车前往公安分局，全程走车流密集的主干道，每经过一处路口后视镜确认后方无尾随车辆，四十分钟平稳抵达分局院内。院内停放多辆制式警车，门口执勤民警不间断巡逻，江振海团伙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等下审讯室外等候区坐着，周某今日也会到场配合问询，你尽量避开和他正面碰面。”温热熄火停车，转头叮嘱，“我和办案民警一同进入审讯室讯问林凯，你在外记录关键信息，不要随意现身。”

　　易燃颔首，拎着帆布包独自走向大厅等候长椅，选了视野覆盖办案区通道的角落落座，笔尖抵在空白记录本上，目光紧盯进出办公区的人员。温热拎公文包去往经侦审讯室，对接提前等候的两名办案民警，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

　　林凯被两名民警带入审讯室，神色慌张，坐下后双手不停搓揉大腿，眼底满是焦虑。温热将账本、录音音频、五年前资金流水复印件依次摊在桌面，办案民警先宣读证人配合调查的相关法律条例，随后正式开启问询。

　　音频播放器接通隔绝外网设备，完整播放江振海授意拆分赃款、销毁证据、收买证人的录音片段。林凯听见熟悉的人声，肩膀瞬间垮塌，原本准备好的推诿说辞全部堵在喉咙。

　　“五年前你名下多张银行卡接收恒信商贸大额转账，每一笔资金都分流至江振海控制的空壳账户，这些流水记录银行全部存档，你亲笔签字确认过开户手续。”温热指尖点着纸质流水单据，“录音内清晰记录你协助藏匿对账账本，协助安排失联证人，主动交代全部细节，司法机关会出具从轻处理建议。”

　　林凯沉默十分钟，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陆续开口供述完整经过。五年前江振海找到他，许诺高额报酬借用身份开设多层账户转移贪腐赃款，事后安排他躲进云市城中村藏匿，定期发放封口费；当年销毁易家财务证据、上门施压逼迫认罪、花钱控制目击证人，全部是江振海直接下达指令，周某从中协调，提前向他们通风报信，告知卷宗调取、警方排查的全部进度。

　　温热拿笔同步记录供述内容，重点标注周某与江振海私下联络的时间、见面地点、收受财物的数额。办案民警同步制作电子笔录，每一段供述都让林凯核对签字，留存完整书面口供。

　　审讯持续两小时，结束后民警安排林凯临时羁押等候后续处理。温热收好全部笔录签字原件，走出审讯室前往大厅寻找易燃。

　　等候区的记录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内容，易燃方才看见周某在办案区走廊出现，和一名陌生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两人交换牛皮纸袋后迅速分开，他完整记下对方衣着、身形、纸袋外观以及交谈时长。

　　“周某刚才和江振海公司财务碰面，对方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易燃把记录本推到温热面前，“两人刻意避开监控死角，交谈不到三分钟就分头离开，大概率是递送好处费或者内部线索。”

　　温热翻看记录内容，眼底沉下几分冷意：“有这份目击记录，加上林凯口供里的勾结证词，足以申请调取周某近半年银行流水，坐实渎职受贿。”

　　两人一同前往民警办公室，递交易燃记录的目击线索，民警立刻安排人员调取办公区走廊监控，锁定周某与财务接触画面，同步启动周某名下全部资产核查流程。

　　上午问询流程全部走完，拿到两份签字完整的讯问笔录复印件，两人离开分局驱车返程。驶出市区主干道，温热刻意绕开昨日被围堵的环城辅路，挑选人流密集的商业街路段行驶。车厢内两人翻看笔录副本，逐条核对林凯供述与之前掌握的线索，互相补充完善证据链逻辑。

　　“周某手握积案卷宗管理权限，只要他不销毁剩余存档材料，我们就能找到当年被扣押却隐匿不报的易家原始财务凭证。”温热用笔在笔录空白处标注，“但他收了江振海多年好处，一定会提前清理留存物证，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调取封存卷宗。”

　　“江振海一定会察觉周某已经暴露，为了自保，很可能主动舍弃周某，切断所有牵连。”易燃指尖摩挲着手腕纱布边缘，昨日围堵拉扯造成的创面依旧隐隐作痛，“两人之间本就是利益捆绑，一旦风险爆发，互相出卖是最快脱身的方式。”

　　两人预判的局面很快落地。车辆刚驶入小区单元楼下，温热手机收到分局民警发来的消息：周某察觉监控被调取，擅自离岗离开分局，手机关机失联，办公抽屉遗留大量高档烟酒购物票据与未取现的银行卡。

　　温热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身旁易燃浏览：“对方果然提前跑路，江振海大概率已经派人通知他藏匿，现在找人难度翻倍。”

　　两人上楼回到401屋内，锁好房门扣上插销，把笔录、监控截图回执全部放进保险柜分层存放。温热拉开抽屉取出医用耗材，看见易燃时不时垂臂缓解痛感，主动把纱布和止血凝胶摆到桌面。

　　“趁现在没有外界打扰，重新处理伤口，连续两日反复撕裂，创面一直无法结痂。”

　　易燃坐到窗边椅子，褪下长袖，旧纱布拆开时粘连在破损皮肉上，轻轻撕扯便渗出新鲜血丝。温热倒出生理盐水缓慢冲洗创面，动作放得极轻，避开红肿溃烂区域，消毒完毕后均匀涂抹凝胶，一圈圈平稳缠绕纱布，全程没有大幅度触碰伤口。

　　包扎完毕，温热将长袖往下扯好遮挡绷带，收拾好医疗耗材放回抽屉，转身回到书桌铺开笔录材料。两人分工梳理后续步骤，温热负责拟定书面申请，要求强制调取分局封存的五年前易家涉案完整卷宗；易燃整理周某日常出行轨迹，回忆当年庭审、递交材料时和周某接触的所有细节，记录在簿。

　　忙碌至午后，温热煮了两碗清汤挂面，卧了两枚鸡蛋分开放置。吃饭过程中，两人说起周某失联带来的变数，一旦对方出逃外地，想要取证指证渎职行为，还要耗费大量时间跨省追查。

　　吃完午饭，易燃回到隔壁房间，将笔录副本锁进行李箱夹层，搬来矮柜抵住房门，坐在窗边翻看记事本，复盘今日分局内所有人员动向、对话细节，补充遗漏线索。温热留在自家书房，撰写调取封存卷宗的书面申请，附带林凯口供、走廊监控截图作为佐证材料，准备次日一早递交分局专项调查组。

　　下午三点，楼道传来缓慢上楼的脚步声，在401与402两户门口来回徘徊，指尖轻叩402门板两下，力道微弱试探。

　　隔壁易燃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握住桌角金属美工刀，贴紧门板静听动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门外人见屋内无回应，又走到温热门口轻敲三下，停顿片刻后脚步声缓缓下楼离开。

　　温热听见楼道动静，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确认楼道空无一人，拿出手机联系社区民警，告知有人上门试探住户，请求加强本楼栋午后巡逻频次。消息发送完毕，他拉开房门走到隔壁门边，轻叩门板。

　　易燃移开抵门矮柜，拉开门缝。

　　“方才来试探的是江振海手下，暂时不敢强行破门，只是确认我们是否在家。”温热站在门口，语气平稳，“接下来几日尽量不要单独开门，但凡门外有异响，先和我确认再做回应。”

　　“清楚。”易燃轻轻点头。

　　温热转身回屋，没过片刻又折返，递过来一把便携防盗门锁扣：“装在你房门内侧，多层加固，对方就算撬动门锁也没法快速闯入。”

　　易燃接过锁扣，指尖短暂碰到温热掌心，低声道了谢，回到屋内安装锁具，门板多一层防护，心里稍稍安定。

　　黄昏时分，温热站在窗边查看楼下街道，一辆陌生灰色轿车停在路口，车内人员举着手机对准四楼窗户拍摄，停留十余分钟后驶离。他拿出本子记录车辆特征，同步报备给片区民警。

　　隔壁易燃同样留意到楼下拍摄车辆，翻开记事本补充新增监视人员线索。一墙之隔，两人各自整理今日问询笔录、周某失联线索、上门试探人员、楼下偷拍车辆，两份记录互相呼应，完整拼凑出江振海团伙步步紧逼的打压手段。

　　天色彻底暗下，温热将写好的卷宗调取申请复印两份，一份明日上交分局，一份留存备份。书桌台灯照亮铺满桌面的口供、流水、录音文稿，五年冤案的突破口越来越清晰，可江振海舍弃周某、不间断派人监视试探，预示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无数次并肩前往分局取证、一同预判对手计谋、安静共处处理伤口、互相递送防护工具，没有直白浓烈的告白，所有在意与默契全部藏在实打实的行动里。两人的牵绊伴着一桩桩案件阻碍缓慢生长，慢热的心意藏在层层暗流之下，随着翻案的进程，一点点沉淀加深。

　　夜深，两屋台灯先后熄灭，两人各自休整，等待次日提交书面申请，追查失联的周某，抢夺被隐匿多年的关键卷宗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