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叶之间

13、第 13 章

　　次日清晨八点，温热把写好的卷宗调取申请、林凯讯问笔录复印件、周某与公司财务私下接触的监控截图整理成套，整齐装进公文包，侧袋照旧备好整套医用纱布与消炎药剂。走到玄关开门，隔壁402房门同步推开。

　　易燃一身深色长袖，袖口压得极低，遮住层层绷带，右手拎着薄薄一本记事本，没有携带任何纸质证据副本，避免路上再遭截抢。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下楼梯，全程无多余交谈。

　　白色轿车驶离小区，温热刻意绕三条主干道，每隔一段距离扫视一次后视镜，确认后方无车辆尾随，才径直驶向公安分局。四十分钟抵达分局院内，院内警车往来，监控全覆盖，江振海团伙人员不敢靠近大门范围。

　　“你依旧在大厅等候区坐着，不要靠近经侦办公区，防止剩余和周某相熟的办案人员认出你。我单独递交申请材料，对接调查组负责人沟通调取封存卷宗事宜。”温热熄火停车，转头交代完毕，拎起公文包独自走进办公大楼。

　　易燃推门下车，走向大厅靠窗偏僻长椅落座，记事本摊开放在腿上，视线紧盯办案区出入口，留意进出工作人员面孔，记录往来可疑人员特征。

　　温热来到经侦专项调查组办公室，将全套申请材料平铺在桌面，接待他的是负责本案的李警官。李警官逐页翻看申请、口供、监控截图，指尖停在周某私下收受贿赂的佐证材料上，神色沉凝。

　　“周某擅自离岗失联，我们昨夜已经下发协查通报，周边区县卡口全部布控拦截。五年前易家涉案原始卷宗确实由周某单独保管归档，他离岗之前，档案室对应档案柜有被翻动的痕迹。”李警官起身取出档案室钥匙，“我带你一同调取卷宗，全程执法记录仪录像留存，这份卷宗极有可能被周某删减篡改过。”

　　两人前往档案室，打开专属封存档案柜，取出厚厚的牛皮封皮卷宗。卷宗边角磨损严重，多处页面有撕除痕迹，内部缺失当年易家提交的原始财务报表、第三方审计报告、两名目击证人的书面证词。

　　温热逐一清点卷宗内留存页面，在记录本上逐条登记缺失物证名称，拿出手机拍摄卷宗完整封面、内页残缺位置，作为周某销毁证据的直接佐证。

　　“周某提前抽走核心证据，目的就是彻底阻断翻案渠道。”温热合上卷宗，“缺失的审计报告、证人证词是证明易家清白的关键，周某极有可能把原件私自带走藏匿，要么交给江振海销毁，要么自己留作自保筹码。”

　　“我们立刻调取档案室近一周监控，锁定周某单独进入档案室翻动档案的时间，形成完整证据。”李警官拨通内勤电话安排调取监控录像，“这份残缺卷宗先交由你复印全套副本，原件锁进办案区加密保险柜保管。”

　　温热等待内勤复印卷宗的间隙，拿出手机给易燃发简短消息，告知卷宗存在大量缺页，周某提前销毁关键材料。

　　大厅等候的易燃看见手机消息，指尖攥紧钢笔，低头在记事本写下“卷宗核心证据缺失，周某私藏原件”一行字迹。他抬眼望向办公区通道，忽然看见一名陌生男人靠在走廊立柱旁，目光反复瞟向大厅长椅，身形和前几日上门试探楼道的人高度重合。

　　易燃不动声色，低头假装记录线索，余光持续锁定男人动向，完整记下对方衣着、身高、停留时长，直到对方接到一通电话快步走出分局大门。

　　半小时后，温热拿着全套卷宗复印件走出办公区，走到长椅旁和易燃会合。两人核对记事本上记录的陌生盯梢人员信息，确认是江振海手下，对方已经跟进到分局门口，监视范围进一步收紧。

　　“档案室监控拍到周某三天前深夜单独进入档案室，停留四十分钟，就是他抽走证据原件的时间。”温热将复印好的卷宗副本递给易燃翻看，“审计报告、证人证词全部消失，现在必须分两条线追查：一是抓捕周某追回藏匿证据，二是寻找当年出具审计报告的第三方会计事务所。”

　　“五年前那家会计事务所事发后直接注销，会计团队全部离职失联。”易燃快速翻阅卷宗残缺页面，“我前几年走访查到主审计会计的老家地址，在邻市县城，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过去核实。”

　　“等周某协查通报有线索，我们抽时间前往邻市寻访会计。”温热收好卷宗复印件放进公文包，“现在先离开分局，此地已经被对方盯死，不宜久留。”

　　两人起身走出大厅，驱车驶离分局大院。刚驶入城郊主干道，温热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银色轿车，始终保持百米距离匀速跟随，不超车不远离，跟踪手法和之前围堵的黑车如出一辙。

　　“被跟上了。”温热压低声音，脚下平稳控车，“前方两公里有大型商超，内部巷道纵横人流密集，适合甩开跟踪车辆。”

　　银色轿车持续尾随，途经路口也同步转弯，没有丝毫偏离，对方显然提前摸清两人往返小区、分局的固定路线。温热不再绕偏僻路段，径直开进商超地下停车场，挑选人流量最大的扶梯出口停车。

　　两人下车快步走进商超内部，顺着生鲜区、服装区来回穿插，利用货架、人流遮挡身形，反复更换楼层，足足绕行一小时，才彻底甩掉银色轿车的跟踪视线。

　　确认身后再无盯梢人影，两人从商超侧门走出，打车前往停车点取回白色轿车，刻意绕远路返程，沿途多次停车观望，反复确认无尾随车辆才驶向小区。

　　回到单元楼下已是正午，两人拎着卷宗复印件并肩上楼，打开401房门，反锁大门扣上内侧插销。温热将完整卷宗复印件摊在书桌，和易燃一同梳理缺失证据对应的关键作用，拆分后续调查步骤。

　　“审计报告能够直接证明当年易家公司资金流水合规，不存在挪用公款行为；两名目击证人的证词，可以还原江振海伪造单据、栽赃陷害的全过程。”温热用笔在纸上罗列调查优先级，“眼下周某失联，唯一突破口是邻市的审计会计。”

　　易燃坐在书桌另一侧，左手始终轻放在腿上，长时间赶路、紧绷戒备让手腕伤口持续发烫，纱布外层又透出淡红印记。温热余光捕捉到他频繁下意识活动小臂，起身从公文包取出全套医用耗材摆在桌面。

　　“趁现在没有外界干扰，重新清理包扎伤口，反复渗血很容易引发感染。”

　　易燃拉过窗边椅子坐下，褪下长袖，拆开粘连创面的旧纱布，破损位置红肿凸起，少量渗液顺着皮肤滑落。温热倒出生理盐水缓慢冲洗伤口，指尖动作放得极轻，全程避开溃烂区域，消毒、涂抹止血凝胶、缠绕纱布的步骤有条不紊。

　　狭小的书房里两人距离贴近，台灯光线落在腕间细小创面，温热缠绕纱布时指尖偶尔擦过易燃皮肤，触碰一瞬便自然收回，全程没有多余话语，只有布料摩擦、药剂瓶开合的细微声响。包扎完成，他伸手帮易燃拉好长袖遮住绷带。

　　“明日我去分局跟进周某协查线索，你留在小区不要外出，对方现在全天候盯守楼栋，单独出门极易被堵截。”温热收好医用耗材放回抽屉，“我傍晚回来和你汇总警局消息，同步整理寻访审计会计的行程规划。”

　　易燃轻轻点头，视线落在桌面残缺的卷宗复印件上：“若是周某把证据交给江振海销毁，翻案难度会成倍增加。”

　　“档案室监控、林凯口供、录音音频、资金流水已经形成基础证据链，就算缺失审计报告，也能立案起诉江振海诬告、行贿、销毁财务凭证，只是完整证据能让量刑更清晰。”温热把卷宗分两份装入文件袋，一份自己锁进书房保险柜，一份交给易燃带回隔壁保管，“分开存放，杜绝全部证据被一次性夺走的风险。”

　　易燃接过文件袋，拎起帆布包准备返回402，走到玄关时温热递过来一板全新消炎药：“早晚各一粒，不要忘记服用。楼下陌生车辆若是长时间停留，立刻敲我房门。”

　　“我清楚。”易燃接过药片推门回到隔壁房间，搬过厚重矮柜抵住房门，拉严大半窗帘，将卷宗副本锁进行李箱最深夹层，随后坐在桌边，拿出温热给的温水吞服消炎药。

　　温热独自留在书房，将档案室监控截图、周某离岗记录、残缺卷宗全部分层锁入保险柜，打开电脑撰写次日前往分局的沟通提纲，逐条标注需要向李警官询问的协查进度、周某出行轨迹、沿途卡口监控调取权限。

　　书写间隙，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隔壁窗户，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条细微窗帘缝隙透出一点人影轮廓，能看出易燃正坐在桌边持续梳理线索，忍受手腕未愈的伤口独自复盘所有疑点。

　　下午三点，楼下路口再次驶来昨日偷拍的灰色轿车，车辆停靠十分钟，车内人员举手机对准四楼两户窗户拍摄，之后缓慢驶离。温热拿出记事本记录车辆停留时段、拍摄行为，编辑消息发送给片区民警，申请加强该路段午后巡逻。

　　隔壁的易燃同步留意到楼下车辆，翻开记事本补充新增监视记录，将连日来出现的所有跟踪车辆、人员特征统一整理归类，梳理出江振海团伙固定的监视轮换规律。

　　黄昏降临，整片居民区路灯次第亮起，两户隔墙屋子各亮一盏台灯。温热伏案整理次日对接警方的材料，易燃逐条汇总监视人员行动轨迹，卷宗缺页、失联周某、邻市会计、不间断的跟踪打压，层层阻碍横在两人翻案路上。

　　一次次共赴分局调取卷宗、联手甩开尾随车辆、安静共处处理伤口、分开保管证据互为后手，没有直白的倾诉与告白，所有在意、默契、守护都落在一件件实打实的行动之中。克制内敛的情愫藏在一桩桩案件暗流之下，伴着接踵而至的危机，缓慢扎根，持续升温。

　　深夜楼道彻底沉寂，两人各自收好材料休整，等待次日前往分局跟进周某抓捕线索，寻找被周某私藏的关键卷宗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