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叶之间

11、第 11 章

　　次日早上八点，温热提前收拾齐全整套物证材料。黑色公文包分层收纳账本原件、加密录音播放器、账务残片、企业资金图谱、纸质转录文稿，律所开具的调查申请函单独放在外层夹层，方便随时取出。出门前他额外装了一套备用纱布与消炎药膏，塞进包侧小隔层。

　　隔壁房门准时同步推开，易燃一身深色长袖，袖口压得严严实实遮住绷带，右手拎简易帆布包，里面只装副本线索与空白记录簿。两人简单对视，并肩走下楼梯，全程没有多余交谈。

　　白色轿车驶离小区，温热刻意绕三条主干道，反复通过后视镜确认后方无尾随车辆，确认安全后才驶向辖区公安分局。四十分钟抵达分局正门，门口安保岗亭有民警执勤，院内多处监控全覆盖，江振海手下不敢直接在此处闹事。

　　“你在大厅等候区坐着，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和工作人员搭话。周某在办案区办公，万一撞见容易暴露，我独自进去递交材料申请立案。”温热熄火停车，转头交代清楚流程。

　　易燃点头应下，推开车门走进大厅，找靠窗偏僻长椅落座，帆布包放在脚边，视线落在大厅进出通道，不动声色观察往来人员面孔，排查有无江振海团伙或者周某的身影。

　　温热拎公文包前往经济犯罪侦查接待室，提前对接的民警早已等候在此。接待室内桌面空旷，两台隔绝外网的专用电脑，全程同步开启内部执法记录仪。温热依次取出全部物证，逐条向民警展示说明，播放录音里江振海授意销毁证据、收买证人、勾结内部公职人员的关键片段，递交企业流水、林凯手写账本作为佐证。

　　民警逐条登记物证清单，核对录音、纸质材料，在接收回执上签字盖章，告知温热材料会立刻移交专项调查组，当日启动对林凯、周某两人的传唤审批流程。

　　“周某长期管理积案卷宗，存在篡改封存证据嫌疑，我们会单独调取他近五年银行流水、出行消费记录，查实渎职行为立刻采取措施。”民警收好全部原始物证，锁入办案区专用保险柜，“后续传唤问询会提前联系你到场陪同，保证证据流程合法合规。”

　　温热收好回执单据，反复确认物证保管流程无误，转身离开接待室前往大厅找易燃。

　　大厅等候的易燃全程保持警惕，半小时内记下三名反复在门口徘徊、眼神刻意扫视大厅内部的陌生男子，全部特征、衣着、停留时长逐条写进记事本。看见温热走出办公区，他合上本子起身，两人一同走出分局大门上车。

　　“材料全部递交完成，调查组今日启动审批传唤林凯和周某。”温热将盖好公章的回执单递给易燃查看，“原件统一保管在分局保险柜，我们手上的副本留作备用，不会存在证据丢失风险。”

　　易燃翻看回执单上列明的物证条目，心底紧绷五年的那根弦稍稍松动，只是清楚江振海绝不会坐以待毙，拿到铁证只会加速对方动用极端手段。

　　车辆驶离分局两公里，途经城郊环城辅路，道路两侧少有商铺，路边仅有成片绿化带，监控设备间隔极远，大片盲区。温热目视前方，余光忽然瞥见后方车道快速驶来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封住左右车道，明显刻意加速围堵。

　　“被跟上了。”温热低声提醒，脚下稳住方向盘，没有急加速冲撞，避免造成交通事故留下把柄。

　　两辆黑车不断逼近，左侧车辆贴近副驾一侧，车窗降下，正是前日城中村蹲守的黑衣男人，抬手朝着车窗示意靠边停车。

　　温热没有减速，稳稳握住方向盘，寻找前方岔路口脱身。环城辅路前方五百米有一条连接主干道的分叉小路，车流密集监控齐全，只要驶入就能摆脱围堵。

　　后方车辆察觉意图，同步加速阻拦，右侧黑车微微别向车尾，试图逼迫车辆停靠路边。易燃坐直身体，右手攥紧帆布包，里面的副本证据是仅剩后手，绝不能被对方抢走。

　　“他们目标是我们手里留存的副本线索，不会轻易放行。”温热单手稳住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打开公文包，把分局回执单、录音文稿全部塞进副驾储物箱锁死，“等下找机会冲去岔路，我控制车辆，你护住包里材料，不要让他们接触。”

　　距离分叉路口只剩两百米，左侧黑车忽然强行变道横在车前，温热只能踩下刹车，车辆缓缓停在绿化带旁。两辆黑车同步停靠，一共五名黑衣男子陆续下车，围堵在车身四周，堵住前后车门，彻底切断退路。

　　领头男人走到副驾窗边，指尖敲打车窗，语气强硬：“把所有账本、录音文件交出来，江总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两个人安全离开云市。”

　　温热只降下一小半车窗，神色平静无波澜：“全部原始证据已经上交公安分局，你们就算抢走副本，也无法撤销立案调查。非法围堵、抢夺涉案证据，涉嫌妨害司法，现场全程道路监控已经拍下你们围堵车辆全过程，再继续纠缠，民警会立刻出警。”

　　男人脸色沉下，不相信温热的说辞，伸手想要拉开车门，车门提前落锁无法打开。几人分散开来，分别堵在驾驶位、副驾两侧，准备强行破窗。

　　坐在副驾的易燃侧身护住脚边帆布包，左手手腕伤口经过一路颠簸、紧绷发力，纱布又开始渗血，灼烧痛感不断翻涌，他全程没有露出半分示弱，直视车外领头男人：“录音完整记录江振海行贿诬告全过程，调查组今日就会传唤相关人员，销毁副本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领头男人面露戾气，抬手示意身旁两人准备砸车窗。温热立刻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拨通分局对接民警号码，外放通话音清晰传出：“环城辅路西侧绿化带，五名不明人员围堵车辆，意图抢夺案件证据，请求就近出警处置。”

　　听见民警声音从手机外放传来，几名男人动作瞬间停滞。他们清楚公安出警速度极快，一旦被当场抓获抢夺证据，罪名会加重，江振海也无法出面捞人。领头男人眼底满是不甘，盯着车内两人，撂下一句警告：“这事没完，云市你们待不长久。”

　　说完挥手示意其余人员上车，两辆黑色轿车迅速掉头，加速驶离辅路，消失在远处岔路。

　　围堵的威胁彻底解除，温热挂断通话，确认对方车辆走远，才重新启动车辆驶入前方主干道。车厢内恢复安静，只有车载空调轻微送风声响。

　　易燃松开攥紧帆布包的右手，低头看向袖口，淡红色血迹已经浸透纱布外层，整条左臂微微发颤，长时间紧绷戒备拉扯让创面二次撕裂。温热余光留意到他下意识按压小臂的动作，找到前方便民停车点靠边停下。

　　“后座空间宽敞，现在重新处理伤口，避免创面持续渗血感染。”温热拎起公文包取出全套医用耗材，侧身坐到后座。

　　易燃跟着挪到后座，缓慢褪下长袖，拆开湿透的旧纱布，撕裂的创面红肿外翻，少量血丝顺着皮肤往下流。温热拧开生理盐水递到他手边，等他冲洗干净创面，拆开碘伏棉片消毒，拿起无菌纱布细致缠绕包扎。

　　两人紧挨坐在后座狭小空间，温热放轻手上力道，避开破损伤口，指尖偶尔碰到易燃腕间皮肤，触碰一瞬便收回，全程没有多余话语，只有纱布层层缠绕的细微摩擦声。包扎完成，他顺手把长袖袖口往下拉严实，遮住全部绷带痕迹。

　　“今日接连奔波，又遭遇围堵，伤口反复撕裂，接下来两天不要单独外出。”温热收好医用物品回到驾驶位，“调查组传唤林凯的时间定在后天，到时候我们一同前往分局做笔录，多人同行对方不敢贸然拦截。”

　　易燃低头摸了摸包扎整齐的手腕，轻声应声：“好。”

　　车辆重新上路，没有直接返回小区，温热刻意绕大圈反复确认后方无跟踪车辆，才朝着居民楼方向行驶。抵达单元楼下已是正午，两人拎着文件材料并肩上楼，打开401房门进屋，温热反手锁死大门扣上插销。

　　温热把公文包放在书房，取出锁在储物箱的副本录音、纸质文稿，分出一半递给易燃收纳：“副本分开存放，两份材料不要放在同一间屋子，就算一处被人闯入搜查，还有另一套证据留存。”

　　易燃接过文件袋，妥善揣进帆布包，准备带回隔壁存放。走到玄关时温热叫住他，递过一板全新消炎药：“早晚按时服用，创面持续渗液恢复速度会变慢，夜里留意楼下动静，但凡看见陌生车辆停留，第一时间敲我房门。”

　　“我记住了。”易燃接过药片推门回到402，搬过矮柜抵住房门，拉严大半窗帘，将副本线索锁进行李箱最深夹层。

　　温热独自留在书房，铺开今日从分局带回的回执单，拿出笔记本逐条记录今日遭遇围堵、对方人员特征、车辆信息，补充进江振海团伙作案记录。书写间隙，目光不自觉望向隔墙，清楚隔壁人正独自忍受伤口持续的痛感，还要时刻提防暗处随时会出现的威胁。

　　他放下钢笔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整条道路车辆往来正常，没有陌生黑车停留，只是心里清楚，今日辅路围堵只是对方第一次极端阻拦，后续还会有更多算计与试探接踵而至。

　　午后日光透过窗户铺满书房桌面，卷宗、图谱、回执单据整齐平铺，五年旧案的调查流程正式步入正轨，可危险依旧潜藏在城市各个偏僻路段、街巷盲区。每一次共同奔赴分局递交证据，每一回险境里彼此掩护，每一次安静处理伤口的近距离相处，没有直白浓烈的告白，全部藏在一件件真实发生的琐事里，克制内敛的情愫顺着一桩桩案件暗流，缓慢、持续地慢慢升温。

　　夜色将至，整片小区逐渐安静，一墙之隔两间屋子各自亮着台灯，一人整理笔录问询提纲，一人记录今日围堵人员线索，两人怀揣同一个翻案目标，在源源不断的阻碍与危险里，默契地相互支撑，稳步朝着真相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