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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要陌生人的糖 他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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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时已是初秋。
他捡的那些小奶猫被养在靠花园的房间里,活泼得很。
空闲时,实在没事做,我会搬一张竹椅,坐在花园里织毛衣,围巾总是不错的。猫儿每天都会掉很多毛。收集起来倒是够做几条围巾。
园子里除了每天按时浇水的花匠也没其他人了,清静得很。
常常在那一坐便是一天了……
算是修身养性了,磨一磨厉气也是好的。
第一个月,我收到一箱彩色贝壳。织了两条围巾,养了一盆多肉。想念他。
第二个月,织了两只玩偶兔子,继续养多肉。想念他。
第三个月,一只小猫病死了……我把它埋在了玉兰树下,织了只小猫。想念他,想念小猫……
第四个月……
第二年一月……
我不是没有打过视频,电话。
只是接电话的有助理,秘书,工作人员……唯独没有他。
渐渐的,便觉得没意思了。
中考过了,他没有回来,倒是寄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过来。
一些分门别类的书,杂七杂八的,倒像是精心筛选过的,还有一些饰物和一张卡片: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享受人间。
——你小叔
我蹲在箱子前,不知该做何感想。
上了高中后,我愈发不爱说话,便干脆不说话了,改成打字和打手语。
因为是重点高中,所以也有些是跳级上来,但我应是班里年纪最小的。
刚开始全班都挺照顾我的,不过可能是因为我太不合群,也可能是看我并不需要帮助,后面人就少了。
只是有个人倒是没有放弃——祝卿安。
对于他,我是无感的,只是白费了他的好意了。
军校对各方面要求苛刻,若想突出,只能加倍努力了,我已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
后来,我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是有什么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小叔走的第一年三个月零二十一天。
我又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依旧是漫长的忙音,最后,还是无人接听。
早该习惯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我靠在走廊的窗边有些失神。
全世界都吵,只有个别角落是静的。
然后,他走了过来。
班里那个体育生,爱笑,热闹,眉眼间总是飞扬的,所有人眼里的太阳。
——祝卿安
他在我面前停下,没说话,递过来一颗糖。
那一刻,阳光很软,很模糊。
那一瞬瞬间,我眼前出现了错觉——好像递糖的人,是那个总是很忙,却洒出光照亮我的人;为了给我过生日特意派人查了出生日期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记得我生日的人。
可我清晰又残忍地知道,这不是他。
这颗糖不是甜的,掺了刀子,玻璃……刺得心脏发疼。
出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我轻缓地摇了摇头,抬手用手语对他说:不用了,谢谢。
很标准的动作,却耗尽了我一身的力气。
我未再看他,转身安静地离开。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道声音在他脑中炸开来【啊啊啊啊!!!你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好感度,直接降到了负数!!负数啊!】
我听不到这些,
我只知道,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代替我的小叔。
谁都不行,
糖也不行,
任务式的靠近,更不行。
我的全世界,从来只有一个人,
只有他。
我依旧是班里最安静的人。
跳级上来,成绩稳居第一,偶尔被楚清辞拉下去。懒得争太多,只是习惯把一切做到最好。
祝卿安后来倒是没那么刻意了,大概是系统不用了。他只是说:
“你教养挺好的,做个朋友?”
我没表态,只点了点头。
同学,就够了。
祝卿安有个青梅竹马,叫楚清辞。
成绩和我咬得很紧,死死盯着年级第一的位置。
他性子沉,话不多,眉眼看似温和实则阴险得很。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从小就形影不离。
他视祝卿安为光,是救赎,从小抓在手里不允许别人分走一点的人。
以前,我与他仅有的交集不过是看排名榜时的擦肩而过……
直到那天,祝卿安的那颗糖。
那一幕,恰好落在了楚清辞眼里。
他站在走廊尽头,像一座冰雕,绝着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尽属于他自己的光,照了别人。
那天之后,他对我格外关照。
看我的眼神,似乎不肯放过我的一处错处。
但蹲守多天后,依然一无所获。
于是,眼神里又多了一些气闷,抓狂,压抑的阴郁。
好像我夺走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他拿我没办法,只好阴阳怪气
“年级第一就是好,不说话也有人递糖。”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对你好,可惜啊,有些好,不是给你的。”
“你别占着他的注意力,他不属于你。”
每当这时,祝卿安就会跑过来捂住他的嘴,顺便把他拽走,然后冲我抱歉一笑。我目送他们远去,复又低头看题。
后来,次数多了,他大概意识到,我对祝卿安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太冷,眼底也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冷。
可是仔细看又会发现,那不是冷,是空。
是心里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的空。
于是,莫名其妙地
阴阳大师楚清辞,
阳光开朗祝卿安,
还有冷漠安静的我。
成了别人眼里,奇怪又意外稳定的三人组。
我依旧冷淡,
依旧会在夜深人静中思念他,
依旧会拨通那个无人接听的电话。
身边有人,热闹也有。
可是……
祝卿安的糖,不是我等的糖。
楚清安的争,不是我的盼。
他们再好,都不是我等的那个人。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属于我的位置上,等着我的山海,我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