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柔予安

4、离别的糖 他走得很突

　　他走得很突然，临时就要去东南亚了。
　　我请假，去送他……
　　却不想，比去经年。
　　机场的风卷着尾气刮来，把我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他站在值机柜台前，狼尾发梢被风掀起又落下，龙须刘海贴在鬓角，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却在转身回眸时，发胶也压不住那点藏在肩峰里的柔和。
　　“回去吧，张妈熬了汤。”风很大……
　　我低着眉，想起昨晚还在他书房看他收拾行李，军用防水袋叠得方正，证件被单独放在一个夹层——我都看见了，却只能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别去”。
　　我忽然鼓起勇气，扑过去，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他的西装挺括，却能摸到底下紧琳的腰线，像藏着常年训练留下的力量。实他僵了一瞬，手悬在半空，没推开，也未回抱。
　　风把他的气息卷过来，混着机场的消毒水味儿，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过他衬衫领口——想闻他的信息素，可惜我尚未分化，只嗅到淡淡的烟草味，清冽得像雨后的青石板，是他偶尔在阳台抽的那种，看见我总会下意识掐灭。
　　“干什么？”他声音微哑，手终于落下来，轻放在我的后颈。
　　我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周围人来人往的声音似乎已经远去，只有风在呼啸，却又吹不散心中那团郁气——是怕此去经年，也怨自己未能跟上他的脚步，还有那份藏了许久的，连自己也未曾理清的惦记。
　　“松开，要登机了。”他轻佛过我的发梢。
　　我默默松开他，一脸不脸地望着他。
　　他似无奈又似宠溺般拍拍我的头
　　“别给人欺负了……长得挺凶的，应该不会被欺负。”
　　我闷闷地问“还有糖么？”
　　他低眉垂眼看着我，只好从风衣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我的嘴里“好了，乖乖～最后一块了”又说“没带阳光味的，都将就吃吧。”
　　风还在刮。
　　“走了。”他依旧理性地对我轻点头，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远，狼尾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再未回头。
　　看吧，人才刚走远，温柔的伤感就伴着思念涌来了。
　　风很大，却吹不散那讨人厌的思念。
　　带着满身风尘回家时，不禁暗叹，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一想就心烦。
　　嗯？这是……？
　　书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罐，一张纸条还有一盒……糖？
　　罐子里一块块金黄色的糖块裹着薄薄的糖霜，在昏暗的灯（台灯）光下变得亮晶晶的……
　　我又拿起纸条，只见依旧是那带着笔锋的字迹：阳光味的没找到，罐子里盛了阳光，不知道算不算阳光味的。人间苦是真的，甜也是。得自己找着尝。
　　——你小叔
　　我又打开那盒糖，三块焦糖味的，四块柠檬的，两块巧克力，一块草莓味的……还有两块奶糖。
　　窗外玉兰树影影绰绰，飞鸟划过夜色，我一时竟不知心中是何意味。
　　忽然想起临走时他说的话，我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脸。
　　长得很凶么？
　　我走到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打量着自己：
　　温顺的发型，刘海过眉，有些遮眼睛。单眉微挑，明明是温柔的桃花眼，眼底却似揣了冰，又似一汪死水，让那双桃花眼凭添了几分阴郁凌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碎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那张本该温润的脸庞显得冷冰冰的。
　　却确实很凶。
　　也确实很不讨人喜欢的脸……
　　像条阴冷的毒蛇，暗藏杀机。既不像猫儿那样会讨巧卖乖，也不像狗儿那样惹人信任……
　　似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像一潭死水。恶风过，水动；风去，也不过是死水一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