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论战第三天·下 苏望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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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瑜被她这句“失望至极”击碎了。
单书黎伸手钳制住他下巴逼她正视自己，另一手冲方闻宇伸出：“手机，给我。”
方闻宇听话上交，界面还停留在群聊页面，单书黎按下语音键，目光却紧盯裴瑜不放，字字泣血：“苏贵生，都知道吧？”
正在南半球度假的赵雄被顶着“方闻宇”头像的单书黎语音吓了一跳，紧忙对照信息去找苏贵生是谁。
以示对单书黎的尊重，舒望晴同样回复语音：“苏贵生，苏望的弟弟，于民国二十三年留洋深造，留学期间深受爱国思想熏陶，回国后毅然投身于革命事业。”
舒望晴顿了顿：“……民国二十七年，苏贵生架机撞向日寇军舰，壮烈殉国。”
群里一片寂静。
从码头扛包的穷小子到翱翔天际的空军飞行员，没人知道苏贵生要吃多少苦才能走向天空。
他本可以就着沈清辞铺的康庄大道在国外潇洒，却在国家危难时毅然回国，用鲜血把信仰刻在了神州大地。
“苏贵生……他不是在F国学数学吗？他怎么……怎么？”裴瑜完全不记得苏贵生这个人。
沈清辞对这个小舅子的关注仅限于钱财，每月按时的巨额汇款也只是不希望他打搅自己跟苏望的二人世界。
但民国二十七年这个时间点太特殊，裴瑜嘴唇翕动：“民国二十七年，那不是？”
细白的手指在裴瑜脸上摩挲带走眼泪，单书黎的温柔却不达眼底：“民国二十七年，沈清辞割喉自杀，苏望痛疯了。”
不带任何铺陈，苏望的结局却无比清晰：“痛失挚爱，心死当场。”
单书黎怒容不减，脸上冻了层冰碴，眼角的泪花被硬生生逼了回去：“苏望那样一个美貌的孀妇，她弟弟只有把她嫁了人才能护住她，苏贵生才能心无旁骛地上前线。”
“你所谓的苏望再嫁，不过是苏贵生借着嫁姐的名头给疯癫的苏望找的庇护所，所谓的‘丈夫’也只是一个高级看护。”
“苏贵生前脚安顿好失心疯的姐姐，后脚就奔赴战场壮烈殉国。”
“民国二十七年，苏望同时失去了爱人和弟弟——”单书黎冷哼一声，坐回楠木龙头圈椅：“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在乎什么。”
身上的西装移开阳光，由深蓝回归黑暗：“您跟群内诸位大可放心，苏望这辈子就只跟一人进过洞房。”
“从身到心，都是她沈、清、辞、的。”
语音发送结束，手机被丢回方闻宇手边，群里的消息几乎一秒一屏。
裴瑜的脸白了。
难怪梦境里的男人跟苏望总隔着距离，难怪那男人对苏望客气得不像话，难怪那男人跟苏望总是同进同出。
不是新婚恩爱，是疯癫的苏望根本就离不开人。那男人收钱办事，在尽看护的义务。
“沈清辞给她留了钱。”他说，但声音已经不稳了。
因为裴瑜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画面，那上面无一例外全都是头发花白、疯癫自语的苏望。
二十六岁。
心脉衰竭，一夜白头。
“裴瑜。”顾衍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瑜机械地转动脖颈，看到顾衍之把泣不成声的裴栩搂在怀里，新配的无框眼镜在灯光下折射着凛然的光：“乱世怀金能有什么结局，还用我明说吗？”
裴瑜看着顾衍之，又看了看衣袖尽湿的单书黎，他的嘴唇在发紫，他的疤在狂跳，单书黎的心脏陪他一道痛不堪忍。
那把钝刀又出现了，从裴瑜的脖子捅到单书黎的心房，缺刃抵着薄弱处反复凌迟。
裴瑜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人是被方闻宇押走的。
出门时奶茶杯里的冰化了，外壁挂了一层水珠。杯壁内收，水珠太重。留下两道银河在空气中蒸发，就跟单书黎脸上的一样。
裴栩看着这个永远强大的女人把头埋进被子，呜咽声透过棉花逐渐变大盖过整间屋子。
裴瑜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听完了全程。
他后悔了。
他想冲进去告诉单书黎他们之间信息不对等：他是真的不知道苏望为什么嫁人；他以为苏望是自愿的；他刚才的吊儿郎当都是装的。
他想她别生气，别失望，他就是想不通。
他想不通为什么做了二十五年的梦会在今天出现新的画面？
为什么单书黎说的事件在他的梦境里是一片空白？
他本来连小洋楼到苏望卧室有几块砖都数得清清楚楚，可现在的故事走向连他这个沈清辞转世都感到陌生。
……
汽车发动，所有退路都被封在车厢中被尾气覆盖。
群聊里，舒望晴被蒋承劈头盖脸一顿骂：“舒望晴你知道苏望是被迫嫁人你不早说？看裴哥跟单书黎干架你高兴？”
舒望晴罕见地默不作声，被蒋承追着骂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以为《阴缘》是单书黎在原型上的二次创作，毕竟她是苏望的转世，我寻思她自我美化呗。”
舒望晴专门@裴瑜：“哥，对不起啊。你不干我们这行你不知道，二次创作跟原型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我没想到单书黎是写实派，一句没作假……”
舒望晴越说越小声，群里跟进坟了一样缄默不语。
车在书店停下，裴瑜在畅销区一眼就看见了《阴缘》。单独一个分区，小说、剧本杀、卡牌、玩偶一应俱全。
沈清辞的玩偶形象太瘆人，卖得不好，被孤零零地撇在一边。裴瑜挨样捡了一份，连带着沈清辞跟苏望的玩偶一并堆满了收银台。
“一共是478元，先生请扫这边。”
“滴”的一声，裴瑜左右腋下各夹一个玩偶抱着一摞书跟周边上了车。
见裴瑜手抖，方闻宇帮他打开塑封膜：“不行我叫几个人陪你先把剧本杀玩了。”
裴瑜说好。
结果车刚开到军区，裴瑜就改主意了，他指着刚买的一堆书跟剧本杀吩咐方闻宇：“拉走，别让我看见。”
方闻宇一头雾水：“你确定？你可一页都没翻，万一她再跟你翻旧账……”
“确定。”裴瑜抱着玩偶下车，脚步声越走越急，比起上班更像在逃难。
方闻宇把这事跟陆怀瑾说了：“你说裴瑜到底是怎么想的，买了书又不敢看，叫他玩剧本杀也不玩。”
“他害怕。”陆怀瑾取下眼镜，按压眉心打圈。
方闻宇的喉咙都快扯破了：“裴瑜害怕？可拉倒吧，他连枪子都不怕，能怕一本书？”
陆怀瑾语重心长：“他怕的不是书，是沈清辞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囚禁、断联、控制、以死相逼。”
陆怀瑾把陆老太太的《阴缘》摊开，语气慨叹：“如果单书黎真的是写实派，就代表沈清辞在《阴缘》干的所有混账事，包括死后化作厉鬼纠缠致人死亡也是真的。”
“直面真相的下场就是裴瑜必须自认他上辈子是个混蛋并自愿退出单书黎的生活，所以他只能装傻充愣。”
涉及男女感情，方闻宇直接学霸上身：“他舍不得单书黎呗，是这意思不？”
陆怀瑾“嗯”了一声。
方闻宇：“那他到底是喜欢单书黎还是单纯地替沈清辞抱不平？”
陆怀瑾：“不知道。”
“老陆，还有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方闻宇回到车里点了根烟，火苗窜动下素日的浪荡笑容不复存在，露出了纨绔假象后的敏锐：
“裴瑜看对眼的到底是单书黎，还是‘苏望的转世’？”
方闻宇在烟雾中列举观点：“虽说单书黎跟苏望是两种人，但裴瑜跟单书黎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上辈子的事。你我都看出来了裴瑜是对单书黎有好感，但这份好感的建立基础是什么？”
陆怀瑾被问住了。
方闻宇把手伸出窗外，五月微风和暖，说出的话却寒意刺背：“单书黎于裴瑜而言究竟是一个独立的人，还是‘苏望’的替代品？”
方闻宇：“裴瑜对单书黎的喜欢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沈清辞对苏望的？”
身为第一个质疑裴瑜对单书黎感情的人，陆怀瑾在电话对面叹了口气：“看不出来。”
沉默持续到会所。方闻宇下车，车门落锁的那刻，他听陆怀瑾说：“但给裴瑜点时间，书跟剧本杀你都别扔，我相信他会翻开的。”
陆怀瑾是这群人里看事最准的，方闻宇信他。
……
第四天，裴瑜板着脸进门，眼下乌黑。
单书黎还是昨天的黑西装打扮，头发被放下来，由盘发变成了披发；口红也从蓝调正红变成了红棕色；气势不减，但眼底阴翳。
昨天哭了一下午，她眼圈红肿，鼻周因为反复擤鼻涕破皮，不碰都疼。她只好小口倒气，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有话快说，我下午有耳科检查。”
一听要检查，裴瑜也顾不上装深沉了，立马趴她耳朵往里面望：“耳朵怎么了？哪不舒服？我陪你去。”
“你说怎么了？一天到晚跟头驴似的WerWerWer。但凡换个耳力差的，早被你吼聋了。”
单书黎嫌弃的目光跟锥子似的扎得他心头发酸，裴瑜眼一热，手上的果篮都拿不稳了，塑封纸被车厘子撞出碎响。
他少见地心怀忐忑，声音放缓：“那个……我嗓子受过伤，有时候不扯喉咙说不出话，对不起昂。”裴瑜嗫喏着说完一小段话，单书黎跟方闻宇瞬间怔愣当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论战第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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