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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论战第四天 单书黎是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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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但关注点却完全不一样——
方闻宇:裴瑜会道歉了?当年把人周砚白挂树上被裴定邦抽断三根藤条都不低头的裴瑜竟然给单书黎道、歉、了!
单书黎:他嗓子受过伤?
“是、是因为、这、这道疤吗?”单书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为乌有,她只知道这疤不让裴瑜接触异性,可若连说话都被影响了……
沈清辞的死毕竟绕不开苏望,单书黎的声音顿时放软:“你说实话,跟这道疤有没有关系?”
“跟疤没关系。”裴瑜从果篮掏出个苹果,老老实实地用水果刀削皮,果皮在他刀下跟红丝带一样垂落:“是四个月前在浴室摔的,喏,就这。”
他抬手在疤痕上画了一遍。
当时缝合用的是美容线,按理说肉眼看不出来,但这道疤实在太过蛮横,美容线反倒被拱在顶端,跟蜈蚣脚一样密密麻麻,单书黎心下一凉——
哪有这么巧的事?在浴室摔跤能摔出个跟沈清辞自杀刀口一样的疤痕?
分明就是沈清辞的凶念在作祟。
“那不还是跟这道疤有关嘛……”单书黎的气势一下就没了。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昨天裴瑜走后她也想了很多。她自己被裴瑜当成苏望转世质问,心下委屈。可将心比心置换处境,裴瑜被沈清辞跟那道疤折磨二十八年不委屈吗?
单书黎想自己好歹家庭和睦,父母疼爱,可裴瑜连亲妈都抱不了。听裴栩说因着他暴烈的脾气,连引以为傲的事业晋升也被卡过两次。
若非沈清辞,裴瑜本该一生荣华的。
都是白手起家过来的人,单书黎的眼里有雾升腾——
听裴栩说小时候过年裴家三房都聚在一起,独小裴瑜一人在小房间里对着满桌子菜眼睛发直。
裴栩缓声回忆:“女眷众多,裴瑜没办法参加宴会。那道疤又疼得他急暴易怒,兄弟们都不乐意跟他玩,他就一个人闷头摆弄枪支模型,都二十八了,还是这样。”
单书黎骂过沈清辞很多次,什么“偏执狂”“脑子有病”“杀人犯”“法外狂徒”,但昨天,她真真切切替裴瑜骂了沈清辞一晚上。
见单书黎急得泪眼愁眉,裴瑜把切好的苹果推她手边,眼巴巴瞅着单书黎,试探她的态度。
裴栩看着十分钟前还放话要“勒死裴瑜”的好闺蜜此刻犹犹豫豫地叉了块苹果放嘴里嚼。面颊带红,是愧色、有心疼。
因公司事多好几天没来围观的沈敬言一脸懵逼:“他俩是人格分裂吗?一会打一会爱的?”
“闭嘴吧你,”方闻宇嫌他碍事直接手动噤声,沈敬言被他捏成了扁嘴鸭,唇瓣间还发出“唔唔”的求救声。
苹果吃完了,单书黎从床边掏了杯奶茶,芝士奶盖四季春,插好管递给裴瑜:“给,你爱喝的。”
裴瑜诚惶诚恐地接过奶茶。吸溜的当间儿听见宋驰问裴栩:“买一赠一?”
裴栩回:“什么嘛,书黎特意给他订的,她这个人素来嘴硬心软,昨天骂了沈清辞一晚上:若非沈清辞留那道疤,她跟裴瑜都不用疼。书黎没你们想的那么不讲理。”
万语千言入耳汇成一个念头——单书黎在心疼他。
伴着裴栩的解说,奶茶更甜了、奥利奥更脆了、芋圆更有嚼劲了。
单书黎在人性上的洞察力在点奶茶的时候更是淋漓尽致:芝士奶盖四季春,芋圆奥利奥少冰三分糖,裴瑜的最爱。
单书黎见他喝得差不多了,忸怩不安地递了张纸巾:“今天的论点是什么?”
裴瑜还来不及回甘,脑子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起今天的论点了,是一行很不适合在这种甜蜜场合出现的汉字,他捏着辩论稿的手往后藏。
没藏住。
单书黎看他那心虚胆怯的样就知道指定有鬼,将稿子一把抢过。裴瑜认命地闭眼后撤,果不其然,看清论点后的单书黎一改温柔小意,语气愤然。
裴瑜的辩论稿在她手里抖动如秋风落叶:“好、很好——裴瑜,”单书黎眼底浮现一丝狠厉:“论点不错。”
裴瑜想说他不想吵了,但单书黎不依不饶把纸拍他胸口逼他出生,他只好硬着头皮念出论点:“单书黎……”
以往几天里他念这三个字不下百遍,却从没一次念得这么轻,生怕声大点就会被单书黎一巴掌送走。
有好事者挤到前排听见了更轻的第二句:“……你就是个负心汉。”
单书黎一脚踩进垃圾桶,6.5CM的高跟毫不留情地碾碎奶茶杯,裴瑜的话音更虚了。
“今天不吵行不行?”他脸上说不清是哭还是笑,两手在身前交叉,一副赔笑样:“我陪你去做检查?”
“不行!继续念——”单书黎的高跟继续在垃圾桶碾了两下,奶茶杯的最后一丝呼救湮灭在剩下的论点中:
“……你踩着老子的尸骨买房买车,你、你不要……不要、脸……”裴瑜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自己在踩雷,他想收腿,可单书黎不让。
“Perfect!”单书黎给裴瑜鼓掌,然后调出付款码:“芝士奶盖四季春,芋圆奥利奥少冰三分糖,一共17,配送费6块,总价23,先付后吵。”
谢北原问方闻宇医院这边进展到哪一步了:“单书黎不会扇巴掌了吧?不行拉着点呢,她手劲儿挺大的,裴瑜下月有演习……”
方闻宇;“没扇,付款呢……”
看着单书黎掏出来的蓝色收款码,裴瑜的嘴角抽了抽:“我没支付宝……”单书黎眸光一暗,裴瑜的大脑正高速运转:“微信转吧,我扫您……”
方闻宇继续转播:“裴瑜掏出二维码,想加单书黎微信,‘您’都出来了,被单书黎鄙视。”
在单书黎的冷眼鄙薄下,裴瑜乖乖转账,摁指纹的时候手都在抖,心里的小人从耳朵里钻出来把他脸扇得啪啪直响。
他做什么手贱一晚上不睡去憋论点?
她分明都心疼他还买奶茶主动示好了,他怎么就没接住呢?
多好的台阶,方闻宇也不拦着点?回去就把这帮看戏的腿给打断。
今日份史官由周砚白担任,孔雀绿暗纹衫在白板面前抖动,一行飘逸字迹展现在众人面前——
[论点4.0:单书黎是负心汉,踩着裴瑜的尸骨买房买车,不要脸]
周砚白在[不要脸]下面画了个箭头,箭头的尖端指向[裴瑜]的姓名栏。
单书黎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从容表情下暗含同情:“裴瑜,跟我打了这么久,你的语言储量一点没扩容吗?”
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裴瑜再不想打也得硬着头皮上。
他梗着脖嘴硬:“你别东扯西扯的,《阴缘》是沈清辞跟苏望的故事,属于我们两个人。你未经我本人允许擅自改编,你违法了知道吗?”
“违法?”单书黎的声音没有抖,但肩膀已经稳不住了,她弯腰捧腹,笑得花枝乱颤。
裴瑜以为她气疯了,心想随便说两句就算了。结果单书黎仰起头,西装外套被一把甩掉,衬衫扣子连解两颗。脖子上的掐痕早就没了,但牙印还没褪痂,深褐色一圈跟纹身一样印在白皙锁骨上方。
“所以你就掐我?”
单书黎情绪一上来手上没轻重,领子开得太大,沟壑隐约,裴瑜的目光飞一样从牙印上逃开,背过脸脱外套捂她前胸,冲右侧大嚷:“都他妈转过去!”
方闻宇等人齐刷刷地面壁思过,眼睛闭得死紧。
单书黎看着他搞这些觉得有些好笑。分明掐痕跟牙印都是他留的,现在倒装起温柔体贴,当她是没出校园的小姑娘好骗?
“我那天没使劲!”裴瑜今天进屋以来第一次大声,话音里全是被冤枉的急切。
“我知道。”单书黎歪了一下头,笑得纯真无暇。裴瑜的确没用劲,掐痕也就留了一天,不然她早就躺棺材板了。
等单书黎扣好扣子裴瑜才敢直视她,她眼里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坦然的笃定:“但你掐了我,这是事实。”
“你咬我脖子更是板上钉钉。”
裴瑜的脑子在快速消化单书黎的意图,他努着唇,喉咙里冒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你少卖乖,我说你踩着老子的尸骨……”
“踩着老子的尸骨写小说、写剧本杀,还一炮而红,翻身当老板了。凭、什、么!”单书黎扣好衣服,学着他的音调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是替偶像抱屈:
“我说裴瑜啊,想你妈妈岑懋之——我省文联主席,国内女性主义的领军人物,多少人的文学启蒙?随便一开口就是锦绣华章,怎么到你这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你不嫌丢人呐?”
裴瑜这辈子最怕被别人问:你妈一个才女怎么养出了你?单书黎点了他死穴,他当即被钉在原地。
沈敬言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方闻宇问他笑什么,他断断续续地讲:“我家之前跟裴瑜一个院,岑主席经常是前脚领完文学奖,后脚去学校领裴瑜。”
有个小胡子好奇:“领孩子有什么好笑的?”
沈敬言笑得更欢了:“因为裴瑜是语文不及格被留的堂,嚯哈哈哈哈!”
这下单书黎也绷不住了,一想到台上口吐锦绣的岑懋之女士下班后哭丧着脸去接语文不及格的儿子,单书黎就觉得世界还是公平的,才华无法随基因传代。
周砚白笑得更是放肆,裴瑜不好拿单书黎开刀,就冲周砚白使劲:“你笑个屁!信不信我揍你?!”
“信、信,毕竟你没文化且素质低,什么都做得出来。”周砚白笑得直往单书黎身后躲,他就不信裴瑜敢朝单书黎挥拳头。
裴瑜当然不敢,他的脸憋得更红了,整个人就跟蒸笼里的黑虎虾一样,黑红夹杂。
周砚白捅了单书黎一下,两人眼神一对,坏主意就来了。
单书黎身子一歪,语气娇滴滴的,听起来像是替裴瑜着想:“砚白你这叫什么话,咱裴少可不是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人家懂~法~~”
周砚白长长的“哦”了一声,怎么听怎么欠揍:“是,他懂~法~~围楼不犯法~~”
顾衍之顺势搭腔:“给人吓吐血不犯法~~”
裴栩也没放过她哥:“咬人脖子不犯法~~”
沈敬言要不行了,瓜子壳喷了一地。他觉得今天这班翘的太有意义了,看裴瑜吃瘪可比看董事会那帮老头子打嘴仗有意思。
褚思量今天没课,正好过来,他站在宋驰旁边慨叹:“难怪沧溟文化的势头这么猛,公司高层劲往一处使,想不发展都难。”
单书黎笑够了,眼睛亮晶晶的:“裴瑜,你说我违法,我违的哪个法?”
裴瑜刚想说她侵犯了他的隐私权,单书黎立马把宋驰叫上前:“宋驰,你来——”
单书黎冲门口招手,宋驰立马整理仪容走上前来。
“宋董,”单书黎做了个“请”的手势:“委屈您跟咱裴大公子好好讲讲,”单书黎单手撑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我们国家的著作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