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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论战第三天·上 是苏望拒绝 ...

  •   单书黎转身那一瞬间,裴瑜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疤不疼,是心脏在燥。

      裴瑜见过单书黎很多种样子。穿鹅黄色旗袍签售的她;穿香槟白荡领裙对峙的她;穿病号服扇巴掌的她;穿淡紫色开衫骂人下等货色的她……

      每一种都好看,每一种都让人心浮气躁。

      但今天这个——黑色西装、金边眼镜、皓齿红唇、面带审视的她已经不能说是好看了,他想把人按在墙上。

      裴瑜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单书黎的戒指闪坏了,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我怎么没穿军礼服?

      这样的单书黎就该他勋表齐全、绶带整齐、以军人的最高礼仪来赴约。

      他开口了,在脑子一片浆糊的时候凭本能对话:“你真……”

      “真好看,我知道,你可以擦口水了。”单书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周砚白立马搬出从他爸书房顺来的楠木龙头圈椅扶人落座。

      两个人浑身上下一水的JUSTE UN CLOU系列,首饰上的钉子加起来够做一只铆钉鞋。

      顾衍之看着自己的COO跟内容总监一会抬手看表、一会摸头发,钉子尖端全部刻意指向裴瑜,试图借助玄学力量把这个一米八七的魁梧大汉克死当场。

      裴栩闭眼叹气:上天入地,再找不到比这对搭档更迷信的人了。

      单书黎今天采取激进打法,就差把“我要裴瑜死”写脸上了。裴瑜从脊梁骨开始就冒凉气,连带着论点阐述也十分坎坷。
      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瑜第一句:“爱没错。”

      单书黎皱眉:“这是前天的论点。”

      第二句:“民国乱世……”

      杯子被单书黎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在桌面,单书黎对裴瑜的宕机很是不满:“能吵吵,不能吵就回家,我没工夫在这陪你玩赛事复盘。”

      周砚白闻言立马把水笔合盖,面带讥嘲。他身上的酒红色衬衫被春风吹成战旗,在最熟悉的颜色面前裴瑜终于找回理智。

      裴瑜深呼吸,把所有不切实际的粉红幻想都塞回心底,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金属质感,粗粝又冷漠:“是苏望拒绝得不够彻底,才给了沈清辞希望……”

      裴瑜没说完,就被单书黎抬手打断:“裴瑜我告诉你,如果你一会说什么腿缠得紧,好哥哥好姐姐的,我保证跟你鱼死网破。”

      单书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窗边,窗户“呼啦——”一声被打开,单书黎指着窗外的空地:“就这个窗台,一起死,都别活。”

      周砚白今天火力全开,全程补刀:“用床笫之事当谈资的男人最没品。”

      裴瑜被吓到了,因为他知道单书黎不是在开玩笑,她眼神里的冷漠跟防备全部都在说她会动真格。

      “老子本来也没打算说这些,你吓唬谁呢?”裴瑜面上云淡风轻,但话音里的颤抖跟迈向窗台的步伐出卖了他。

      窗户被重新关上,裴瑜背靠窗户,手臂死死抓着窗沿。

      在此过程中单书黎也在审视裴瑜。

      裴瑜没撒谎。

      他再混蛋也知道姑娘家清名要紧,冷不丁被单书黎这么一防备,他面上还带点被曲解看轻的委屈。

      单书黎仔细回想,那些流氓话都是裴瑜私下跟她说的,若非她一时气急脱口也不会被这么多人知道。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毫无头脑。

      想到这,单书黎的态度松了下来,声音却依旧冷硬:“你问我为什么苏望拒绝得不彻底,倒不如问问你梦里的沈清辞为什么如此偏执?”

      可能是情绪太久得不到出口,她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字字铿锵:“苏望每次跟沈清辞说想要自由,她就寻死觅活的,苏望还敢说什么?苏望还能说什么!”

      裴瑜站在窗边,半边身子吹着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全新的画面——

      苏望站在沈清辞面前,嘴唇一直在动,她说了很多话,但沈清辞就是一个劲摇头,情绪激烈处还碎了两樽青花瓷。
      沈清辞捡起碎瓷抵在心口。然后苏望就不说话了。

      画面是全新的,声音是没有的,裴瑜就跟看默片一样,配上单书黎的讲述才知道故事发生了什么。

      这一瞬间裴瑜的世界观开始崩塌。
      他做了二十五年的梦竟然在今天出现了新情节。

      来不及细想,裴瑜辩驳道:“沈清辞是双性人,他不容易。”裴瑜把手放在胸前,五指张开,这些话也确实是他从心底挖出来的隐秘。

      “这不是借口。”单书黎声音很低,语气也硬:“尤其是面对苏望,十六岁就跟她白手起家、相濡以沫的爱人,沈清辞更不该拿自己的死去要挟她。”

      单书黎的心脏开始痛。不是被气的,而是另一种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陈年旧伤,在二十一世纪得到缓冻后的酸胀弥漫。
      她的手按上胸口,指节泛白,浑身的血液都往左胸撞。

      裴瑜的疤也开始疼。他感受到疤在皮下扎根蔓延,长出来的根系缠着颈动脉不放,生拉硬拽把他往单书黎那边拖。

      只要靠近她就能不疼,但裴瑜不敢动,他知道单书黎现在不欢迎他,他不能违背她的自由意志。
      她讲的每句话他都有认真记。

      裴瑜的忍痛表现一向很好,单书黎没发现,她还沉浸在苏望的痛苦中无以自解。

      她问裴瑜:“你当沈清辞为什么能拥有苏望十年?”

      “因为她爱她。”裴瑜知道答案,一直都知道,能让人心甘情愿奉上自由的只有爱。

      转播到这的时候方闻宇眼眶都在发酸:“不是说相爱抵万难吗?沈清辞跟苏望明明相爱,可为什么是这个结局?”

      群里罕见的沉默。

      没人能给他答案,就连当事人沈清辞都想不出来,最后唯有一死以求解脱。

      “可我疼。”裴瑜走向单书黎,脖子上的疼痛瞬间锐减。可步子迈出后他又后悔了,疼痛随着步伐后撤加倍作乱。

      裴瑜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下文了。

      颈动脉被当皮筋弹弄的崩溃把他整个脑袋都困成了红葫芦,他站在一米开外,眼眶猩红。二十五年连绵不绝的阵痛已经把他折磨的泪都干了,剩下的只有对抗世界的暴躁外壳。

      黑色西装由阴影转向光明,裴瑜的世界闯进一片深蓝。

      单书黎朝他走来,疼痛瞬间消散。

      “你疼……我就不疼了吗?”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隔世经年的压抑崩溃:“苏望就不疼了吗?你当苏望是怎么死的?惊惧而亡!哪个人看见爱人自杀后还能好模好样?”

      裴瑜的眼眶更红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把所有的悲恸都压了下去,问出了那个两辈子都绕不开又问不出口的问题:
      “那她还不是嫁了人?”

      什么嫁人?

      群里众人一头雾水:“谁嫁人了?裴瑜没提过啊。”

      舒望晴:“沈清辞死后三月,苏望再嫁,对方是男人。”

      这件事舒望晴最有发言权,她玩过《阴缘》,当时她被分配到的角色正好就是苏望。

      这句话跟水进油锅一样,瞬间炸翻了聊天群。

      蒋承第一个不干了:“苏望她凭什么再嫁?她就急到连三年守丧期都等不了?就这么想男人?”

      蒋承的发言难得没被群攻,其余一百多号人更是沉默。孀妇再嫁不是稀罕事,但陆怀瑾也觉得苏望嫁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钱伯安带着一身的好学气息从百度杀回群聊:“民国讲究守孝三年,苏望连三年都等不了的话……”他顿了顿,继续发:“她跟沈清辞还算真爱吗?”

      钱伯安的逻辑简单明了。孀妇可以再嫁,但苏望嫁得这么快,是不是反证了后来的苏望彻底厌弃了沈清辞,才马不停蹄再嫁给健全男人。

      蒋承在办公室气冲冲地原地画圆:“苏望她就是出轨了!反正我老婆要死了,我肯定不能转头就娶。苏望倒好,沈清辞都为她自杀了,她转头就嫁给别人,这叫个屁的真爱!单书黎还他妈好意思跟裴哥打辩论?去死吧她——”

      两辈子了,裴瑜都不敢跟别人提苏望再嫁的事。
      会所讲梦的时候不敢,跟单书黎见面的时候不敢。

      因为他怕。

      他害怕别人会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问他:你们不是真爱吗?那怎么你刚死她就嫁人了?
      苏望一直都喜欢男人吧……

      裴瑜再开口,声音是遮不住的哭腔:“沈清辞死后三月,苏望嫁人,是个健全男人。”

      他抬手,手指在距离单书黎脸颊两厘米处停住,泪滴在指尖将落未落:“你成亲那天,我也在喜堂……就站你旁边。看你跟别人拜堂,我也拜,但我进不去洞房,我进不去……”

      泪珠断线似地掉,裴瑜泣不成声:“谁让沈清辞死后化鬼……鬼进不了新人房。”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拉成细丝在空气中悬浮:“……我就只能在外面看,看屋里的龙凤红烛烧到天亮,看那个男人伺候你穿衣洗漱,看他母亲祝你们早生贵子,看你在他身边赏花听雨。”

      裴瑜一拳头砸在墙上,血花当即印在白色墙面,血迹斑斑:“沈清辞以为她死了就不会失去苏望了,可苏望嫁人了,还是个男人——”

      “单书黎,如果苏望喜欢的是男人,那沈清辞算什么?”

      “难道就因沈清辞是双性人,她偏执、她疯魔,她的爱就不做数吗?苏望的爱只对活人承诺吗?”裴瑜猛地转头,泪水飞溅在单书黎脖颈。热的、烫的、重得她头脑发空。

      今天来的人比之前还多,全都是冲着在裴瑜面前刷好感度来的,但看到最后没人不跟着掉眼泪。

      太痛了。

      方闻宇自认是偏向苏望的,但经裴瑜这么一哭,连带他看单书黎的眼神都带着憎恶。

      裴瑜哭,裴栩也跟着哭。在层叠起伏的啜泣中,单书黎笑了。
      所有人都被这不合时宜的笑声钉在原地。

      说笑也不算,单书黎脸上的弧度不夹杂丝毫温度,但所有人都听见她嗤了一声:“你不知道苏望是怎么嫁的人?”

      裴瑜没说话。
      他不懂单书黎的意思。

      苏望嫁人是他在梦中亲眼所见,更是沈清辞化作厉鬼后的明确记忆。
      但他确实不知道苏望是怎么嫁的人,他的梦在这个问题上一片空白。

      可事到如今,裴瑜已经在单书黎面前输了太多次,他不想再被人看出来他们两个之间信息不对等。
      ——尤其是单书黎掌握的梦境信息比他丰富得多。

      裴瑜做出了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他装出了一种无所谓的表情,掏出烟盒抖了根烟叼在嘴边,环臂背靠墙角。下巴微抬、嘴唇微撇,一幅“老子当然知道”的大爷样。

      单书黎震怒。

      她以为裴瑜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不说。她的脸色变了,瞋目切齿,恨不得把裴瑜嚼碎。

      方闻宇见事情有变,立刻按下语音条。

      下一秒,满病房加群聊里的一百多号人都听到了单书黎的怒喝:“苏望这辈子就嫁过沈清辞一个。”

      “裴瑜——”单书黎整个人都在发抖,是怒火烧到鼎沸的生理机能。裴瑜上前扶她,被她一把挡开:“我对你,失、望、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论战第三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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