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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下等货色1.0 你不了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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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书黎还注意到一点。不管她这边什么路数,裴瑜的牙齿始终都保持统一力度,让她破皮、让她疼、让她感受他口腔的温度跟舌尖的走向。
就像裴瑜说的,他只想给单书黎标个印,让单书黎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没想真把人怎么样。
探查到自己不会被咬死的单书黎在心里吐了口气,斗得更起劲儿了。
杏仁穿戴甲在裴瑜身上到处攻击——掐他脖子上的好皮肤、拧他的耳朵、戳他的肋间肌。指甲尖端顺着肋骨末端用力往里面抠,手指掐的压力全部集中在肋间神经束上,这是单书黎跟书上学的:侧胸皮肤薄,肋间神经位置表浅,缺乏脂肪缓冲。
裴瑜上半身就跟在海胆堆打滚似的,针扎般的疼,牙关终于松动了一毫米。单书黎还来不及高兴太久,两片穿戴甲就飞了出去,是真的飞了出去。
裴瑜的肋间肌太硬了,常年的高强度核心训练让他的核心肌群像一堵墙,这面墙受到攻击后还会自行加固,夹片尖端是陷进去了,但根本伤不到他。
猫眼穿戴甲“哒哒”两声接连阵亡,在混乱中落地被蒋承踩成渣渣。后来有人翻看过方闻宇的手机录像,混乱一共持续了两分四十秒。
两分四十秒后,混乱在裴栩的主导下终于平息……所有人都打累了。
蒋承靠着墙,单腿站着,左脚肿到鞋子都快被撑破。
谢北原脸上的巴掌印在短短两分钟内发酵膨胀,左眼眯成了一条缝。
方闻宇坐在地上,领子里全是瓜子壳;
手边的宋驰咳得都快吐肺了。
钱伯安两个肩膀连遭重创,鞋底还沾着瓜子皮跟《阴缘》的碎页渣。
陆怀瑾站在一片狼藉中间。他的绒布书套还在,书没了。
顾衍之靠在墙边,双手在地上不停摸索,嘴里振振有词:“眼镜……我的眼镜……”。
瓷砖地上的周砚白惨淡如白纸,望着天花板出神,满脑子全是“我就不该离开华尔街”。
池鱼们各自负伤,单书黎跟裴瑜也好不到哪去。
特别是裴瑜这个放火的——
他衬衫敞着,扣子全飞了,领口被扯得变了形。两只耳朵红到发紫堪比大耳朵图图——单书黎拧的。脖子上到处都是指甲划破的血痕,血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他伸手一摸,手心上的汗全沁进伤口,疼得五官移位。
一咧嘴,露出两行沾了血的森森白牙,比吸血鬼差不了多少。肋骨那边不用看,指定比脖子还惨。
他都不知道单书黎搁哪学的损招:肋间肌、肋骨骨膜、胸骨柄,哪儿疼抠哪儿。
裴瑜在疼痛中抽空思考:写小说的都这么博学吗?人体结构比他学得还明白。
单书黎用一声凶狠狞笑回应了他:老娘就是这么博学。
她昂着头,脖子上一圈渗血牙印。门牙的方形印痕、侧切牙的锥形印痕、尖牙在皮肤上留下的暗红色血洞在脖子上整齐排列;间距均匀、深度一致,整圈牙印标准地像牙模摁上去的。
十个穿戴甲干飞两个,剩下八个指甲缝里沾满了裴瑜的皮肤碎屑;头上一堆瓜子壳,手掌因为连续起飞抖得像散了簧的机械。
狼狈模样也不盖不住她灼灼目光,谁让对面是武力数值怪裴瑜,没被咬死就算她赢。
裴瑜盯着她脖子上的牙印看了两秒,分明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谁叫单书黎还是不服,一句软话不肯对他说。
也是,裴瑜在心里笑了一声:随便一个牙印就能吓跪的女人也就不是他要的单书黎了。
裴瑜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耳朵,随后旁若无人地把衬衫掖进裤子里,准备就绪后他走到茶几边,从果盘里挑了一个苹果又坐回单书黎对面。
苹果在裴瑜手中转了个圈,他没说话,从腰间抽出军刀,刀刃在日光灯下泛起冷光,裴栩惊呼出声,裴瑜没管那些制止声,不看任何人地低头削起了苹果。
所有人屏气敛息,完全看不透他想干什么。上一秒还咬人脖子,下一秒削苹果?这转折强度堪比填海造陆。
单书黎管裴栩要了张纸巾盖在牙印上从中心到四周轻压止血,她端正坐好,直面裴瑜,她倒要看看这个低素质文盲还能怎么丢人。
他削皮的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果皮从裴瑜的指尖垂落下来,宽窄一致,以螺旋式延伸,不带一丝多余果肉,整体薄到透光,像礼物盒上的红丝带。
但他的目光不在“丝带”上,在单书黎上。
他的手在削苹果,眼睛盯的却是单书黎。
这不是眉目传情——他在审讯。
削苹果、不收拾苹果皮、保持沉默、紧盯审讯对象不放……这些全都是“无声审讯法”的操作。
裴瑜从上军校开始就参与过无数次模拟审讯训练,专业评级是优秀,这套方法更是屡试不爽,他不信单书黎不低头认错。
单书黎没有害怕。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裴瑜的手法她实在太熟悉了——“无声审讯法”。
沉默施压、制造焦虑、利用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来瓦解心理防线。这是审讯心理学的基础内容,她两年前写《潮间带》的时候就把这一章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
但“无声审讯法”弊端明显,因为它对高度自洽的“内控型”人格无效。而单书黎恰巧就属于这类人。不需要外界反馈就能保持内心稳定,可以心安理得地跟裴瑜对视。
苹果削好,裴瑜刚放下,还来不及擦拭军刀继续施压,单书黎的手就伸了过来。她朝裴瑜勾勾手指,命令道:“刀,给我。”
裴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本能反应是警觉:她要刀做什么?这可是真家伙,伤到怎么办?
然后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风险评估:她要刀,给就是了。有他在,能出什么事?
刀刃合鞘被裴瑜递了过来,单书黎接过军刀把苹果切块,动作纹丝不乱,苹果块块均匀,最令裴瑜震惊的是她的握刀姿势,锤式握法:四指握柄,拇指压在柄背上。
裴瑜的脑子里当即蹦出个念头:她会用刀!
裴瑜的瞳孔开始动荡。
单书黎用刀尖叉起果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甜汁从果肉里渗出,沾到嘴角,在自然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单书黎把果肉咽了下去,然后又叉起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直到桌面就剩一个苹果核。
单书黎把军刀翻转过来,刀柄朝前,刀尖冲着自己,用左手递给了裴瑜。
裴瑜抬手接刀的同一瞬间,单书黎的右手摸上了桌上的苹果核,抬手越过头顶朝远在门边的垃圾桶猛地一丢,果核入篮的同时间,四个字砸向裴瑜:
“下等货色。”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够亮,从床边到门边,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闻宇被吓得连手机都没拿住,“咣当”一声,屏碎了,屏幕永远停留在了单书黎说裴瑜“下等货色”的那瞬间。
单书黎说完后支起一条腿,胳膊拄在膝盖上,言笑晏晏地看着裴瑜,眼睛弯弯,手指还缠着头发,看上去无辜又招怜,仿佛刚才那句“下等货色”就是个玩笑。
但裴瑜知道不是。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的脸猛地涨红了,他猝然起身,军靴同时落地在瓷砖上跺出闷雷重响,握军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刃尚未入鞘,刀光在单书黎脸上闪了一下,像一条蓄势下口的白蟒。
“说就说。”单书黎丝毫不带怕的:“下—等—货—色——”她歪了一下头,笑容无邪、语气真挚:“您哪个字不认识?我可以写给您看。”
裴瑜的嘴都要气歪了,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下等货色,还是被上辈子的老相好骂的,还他妈是在老相好吃完他削的苹果后骂的!!
裴瑜要爆了。
他发紫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合,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你”——“凭”——“老”——但一个完整的都说不出来。
“我什么?”单书黎笑了,每个字都跟手术刀一样精准刺中了裴瑜的痛处:“裴瑜,你就拿这招对付我?”
她说得很调皮,笑容更是狡黠动人:“无声审讯法。”
听到这五个字,裴瑜身躯一震。单书黎能说出这五个字就代表她知道的远不止这么简单。
单书黎也的确如裴瑜所想把“无声审讯法”的起源、操作、演变历史、适用人群一一说明,顺便还附带了体验反馈:“裴瑜,你知道你最大的漏洞在哪吗?”
裴瑜不知道,他还沉浸在看家本事被拆解归零的骇然中,单书黎告诉他:“你最大的漏洞就在于你不了解我——两辈子都不了解——”
方闻宇问陆怀瑾单书黎在说什么,陆怀瑾推了推眼镜给他小声解释:“这辈子是裴瑜不了解单书黎。不了解她的出身、性格、思想。一味把苏望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往单书黎身上安,裴瑜错。”
方闻宇紧忙问:“那上辈子呢?”
陆怀瑾憾然回应:“上辈子是沈清辞不了解苏望。不了解苏望口中的自由并非离她而去,沈清辞错。”
裴瑜当然知道单书黎说的是哪两辈子。
最后单书黎一锤定音:“所以才骂你下等货色。不管你是裴瑜还是沈清辞,在我这,”她一字一剜心:“都是下等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