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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来一次 被扇巴掌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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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瑜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白瓷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身高一八七,站起来的时候投下一片阴影,单书黎伏在阴影里,哪也去不了。
单书黎没有退缩。她抬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毫不设防,全是任由裴瑜处置的娇怯和迷茫无助。
像极了苏望。
裴瑜朝单书黎走来,单书黎已经在揩眼泪的过程中无声切换到了下一个表情——被裴瑜原谅后的震惊和感动。
只要裴瑜照她的剧情走,这个表情立马就能派上用武之地。
上辈子就是这样,不管苏望犯了多大的错,只要她一哭,沈清辞就立马心软,是门也让出,好话也说。
单书黎不信裴瑜不吃这套。
但裴瑜并没像单书黎预期的那样走过来温柔地安抚她。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而后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水杯仰头一口气全干了。
一杯不够,又来了一杯。
单书黎:“……”
他渴了?
在老娘如此精彩——堪比影后的哭戏面前——
他—渴—了?!
裴瑜喝完水,把瓶子往垃圾桶一丢,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
他喝得急,下巴还带着水滴,水滴下是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他没坐,径直走向了单书黎,面带微笑——
单书黎心下欢呼:终于到这步了吗?!等他说完“以后别让老子在省城看见你”自己就可以愉快滚蛋回家躺在版权费上继续数零当富婆喽!!
单书黎把心底的喜悦强压下去,面上还是那幅楚楚动人的可怜样。
然后裴瑜的手覆了上来。
不是掐,是扣。
裴瑜的整个手掌贴合在单书黎颈侧的弧度上,拇指抵着她的下颌角,虎口卡在她的下颌线下方,四根手指按在她的颈动脉上,手指微微收拢,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岩浆。
单书黎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茧,粗糙、坚硬,常年握枪留下的,磨蹭着她颈侧最柔软的皮肤。
他的手很大,大到几乎能圈住她整个脖子。
单书黎的呼吸骤然一窒。
裴瑜没用劲,单书黎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但他以一种绝对掌控的方式限制住了单书黎。
她的头不能转了,她的脖子握在别人手里,她的脉搏跳得飞快,透过指尖精准传导给了裴瑜的疤。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带上了一股沈清辞才有的温柔缱绻,对着那双欲语还休、楚楚动人的泪眼狠狠捅刀:
“别演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都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精准地攮进单书黎编写的完美剧本,把一切都冻成齑粉。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睫毛也跟着发颤,这一次不是演的,是演员被砸挂喝倒彩后的无措。
单书黎的生理性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凝固了。但很快她就顺着刚才的泫然欲泣继续加戏——被误解后的嘴唇微微颤抖。
“裴、裴先生……您误会了……”
裴瑜握她脖子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单书黎的脸由左到右晃了两下,经受了裴瑜的审视,她看见裴瑜笑了。
那是一种确认,确认对老情人的了解到位:
——单书黎就是在演。
“好歹睡过十年,”裴瑜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旖旎,带着一种仅二人可听、近乎私密的质感,跟欣赏猎物挣扎的表情:“——你真哭假哭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单书黎的眼神闪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是她的剧本。
“上辈子,”裴瑜慢慢地说,拇指在她下颌角上反复摩挲,每一次触碰都能引起新的颤栗:“你只要在床上受不了就这么哭。”
“看来你也没忘。”
单书黎的瞳孔地震了,裴瑜在她心里放了一把火,焚掉她所有的强装镇定。
裴瑜看着她变脸的全过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来:“老子上辈子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你一天到晚好哥哥好姐姐地叫着——”
说完这话,裴瑜故意从侧面绕了回来,居高临下地享受着单书黎的崩溃。
单书黎也的确如他所料的崩溃,因为裴瑜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好哥哥好姐姐]一类的话,苏望的确说过,约等于单书黎也说过。
“嘴上说着不要——”裴瑜的声音继续调低,低到他们二人能听见:“腿缠得比谁都紧。”
“结果转头就把老子给甩了。”
裴瑜说完这句话后,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被背叛了的、伤疤被再度揭开的疼痛。
他的手在她脖子上收紧了一点点,又松开了。
只是一瞬间的失控,他很快就收回来了。
单书黎的脖子“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不是害羞。是愤怒。
恼羞成怒的怒。
她引以为傲的编剧技能,被裴瑜用上辈子的床笫私密粉碎成渣、反复践踏,成了他羞辱自己的最佳道具。
“谁有你会玩啊?单书黎。你—真—棒。”
裴瑜松开她的脖子,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漠疏离,仿佛刚才那句‘腿缠得比谁都紧’——跟他无关。
他勾唇打量着单书黎,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脖子上——他刚才扣过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的眼神在那几道红痕上停留一秒后又移开。
病房安静地像一座坟墓。
单书黎的脸色变了,哭泣引起的潮红还未褪去,但眼睛里那种被拆除的慌乱已经片瓦无存。刚才的柔媚声线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单书黎还是那个单书黎,但温柔可人的假面被她一把撕下。
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快到走廊里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去他的示弱认错泫然欲泣楚楚可怜——都见鬼去吧!她单书黎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气,她今天要是不把裴瑜骂到自闭,死了进棺材都合不上眼!!
“你上辈子也是这样——”她眼睛里的水光被狠狠抹掉,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火光。
裴瑜挑起眉毛。
单书黎的下一句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声如洪钟、一字一板,响得连走廊里的方闻宇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上辈子也是这样,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裴瑜的眉毛挑得更大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确认接下来的话是否能一击致命。
她的手紧攥床单,指甲隔着布料嵌进掌心。肾上腺素在疯狂产出,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像小说里的炸弹客,计算好一切变量 ,就等着按下开关,炸飞全场。
“活该老娘甩你!!!”
这句话像一枚重磅炸弹,精准击穿了裴瑜的所有防线。
自私自利。
自以为是。
活该老娘甩你。
病房像被谁扣上了真空罩,走廊里的空气也随着单书黎的指控被一道抽干。
方闻宇的嘴巴张大,运动手表显示他过于激动;
钱伯安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咖啡撒了一地;
被淋了一裤脚的裴栩顾不得擦;
蒋承脚一滑没站住,砸得陆怀瑾眼冒金星;
顾衍之跟周砚白已经开始遍寻趁手家伙开启战斗模式。
所有人原地站桩,用沉默向单书黎致敬:这姐们是真勇!
裴瑜看着单书黎,单书黎看着裴瑜。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沈清辞的偏执占有、苏望的隐忍决绝;裴瑜二十八年的疼痛,单书黎的噩梦连连……统统都在这一米的距离里,被压缩、膨胀、最后全部炸开。
裴瑜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再也没了顾忌,椅子再一次向后翻倒,撞在地上发出轰然一声。他那张总是带着压迫感,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茫然过后则是刺骨的压抑。
他的手再次伸出来,精准扣住单书黎的脖子,速度快到单书黎上一秒还在整理病号服,下一秒就被迫跟这个疯子对视。
“你找死!”裴瑜的手指兀然收紧,虎口卡在她脖子正中央,手指绕过颈侧,指腹按在她颈动脉跳动的位置。
单书黎的呼吸被截断。
她的眼睛猛然睁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气音。她的手本能地去拍裴瑜的手腕,穿戴甲在皮肤上胡乱抓挠,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裴瑜没停,也没继续收紧。
他的力度一直都停留在一个精准的刻度上,让她疼,又不至于真的窒息。
不能轻,轻了就没意义。也不重,他只想惩罚,没打算害命。
他的眼里没有杀意,然后单书黎笑了。
哪怕被掐着脖子,濒临窒息,这个女人笑得也无比鲜亮。
她冲裴瑜说了个字。
“怂。”
意思是有本事就弄死老娘,怂货。
裴瑜陷入两难,继续?肯定不行。松手?
但此刻松手太丢面了。
就在裴瑜盘算怎么让人求饶时,单书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扎针的那只自由手突然放弃抵抗,顺着裴瑜的小臂游走,指尖上的微凉混着她身上的桂花香足以让裴瑜心神涣散,脖子上的枷锁猛地一松,单书黎趁机发作。
她用那只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抡圆了胳膊,从核心发力,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小臂带着手腕,朝着裴瑜的左脸狠狠地扇了过去,发力轨迹堪称完美。
这一巴掌带着她多年撸铁的成果,裹着风声、实打实地落在了裴瑜脸上,把他的头打得偏向一边。他的左脸迅速浮现起一个巴掌印,五指轮廓清晰可见,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变紫。
单书黎弯起眼睛咧嘴露齿,明显对这一巴掌非常满意。
裴瑜没躲。
以他的反应速度,正常情况下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因为没想到。没想到单书黎会这么大胆。
他的手还掐在她脖子上,但已经完全丧失了惩罚的意味,单书黎仰头往后一搁,摆脱了他的挟制。
“啪!”又是一巴掌。
裴瑜刚才掐脖子的那只手被单书黎扇到一边,从始至终,单书黎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脸上没有恐惧,全是“有本事掐死老娘不然老娘就继续扇你”的狠辣。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裴栩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衍之的表情从震惊到解气再到怎么收场才好的难办。
周砚白一边说着“老单牛逼”,一边原地挥拳喊“Yeah!”。
蒋承捂着脸跟同样捂着脸的方闻宇面面相觑。
钱伯安觉得这个世界疯了,裴瑜挨打了,自己还是观众。
裴瑜慢慢地把头转回来,他伸手捂着巴掌印,偏头看单书黎,眼睫毛以不正常的频率疯狂抖动。
单书黎也在瞪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兵相接,陆怀瑾听见裴瑜笑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在裴瑜心底四散开来,撑得他整个人胃口大开:苏望的转世,可比苏望有意思多了。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虎牙,这让他看起来更具威胁。眼睛微微眯起来,整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欣赏的笑。
单书黎迅速分析他这个笑容的含义: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真的欣赏、真的觉得有意思。。。
被扇巴掌还觉得有意思?
裴瑜的疤在灯光下微微发红,不是疼,是兴奋,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燃烧,烧得他心神荡漾。
裴瑜低下头,两人眼神对着眼神,额头相差不超过五厘米,这一次没有粗暴的撞击,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亲昵、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