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XYL》万能幸运符

4、实验室 物理竞

　　物理竞赛班的选拔考试在老实验室进行。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焊锡味和示波器电流的焦糊气，头顶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像只不知疲倦的蝉。谢恒坐在角落的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一套复杂的电磁学实验器材：螺线管、电流表、滑动变阻器，还有一个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小电机。
　　题目就在黑板上，粉笔字力透纸背：【利用给定器材，设计一个能模拟“离心机”加速过程的电磁驱动装置，要求在30分钟内完成组装并运行。】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游标卡尺金属碰撞的脆响。前排的林曦已经开始动手了，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捏着导线像捏着手术刀，每一次缠绕都精准得像教科书插图。旁边的辛逸正低头给纪言亭调电流表的灵敏度，纪言亭咬着嘴唇，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手里的镊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别怕。”辛逸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指针偏左就顺时针拧，像我们上次调耳机音量一样。”
　　谢恒深吸一口气，手刚碰到螺线管，脑海里突然闪过迟曜那张画着歪扭赛车的草稿纸。
　　“把安培力当成抓地力，电流就是油门，线圈匝数是档位。”
　　他不再犹豫，抓起导线开始绕线。但他绕的不是标准的密绕法，而是模仿赛车轮胎的纹路，留出了细微的间隙——这是迟曜哥哥笔记里提到的“非均匀磁场增强效应”，虽然超纲，但他想赌一把。
　　“那个谢恒在干什么？绕线圈绕成了蜘蛛网？”
　　“这也太乱了，肯定短路。”
　　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谢恒充耳不闻，额头的汗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接上电源，手指悬在开关上，心跳如雷。
　　就在这时，实验室后门被“砰”地撞开。
　　迟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酒红头发冲进来，手里举着个还在冒烟的焊枪，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贴着创可贴，脸上还蹭着一道黑灰。
　　“报告老师！我来送——送实验耗材！”迟曜喊得震天响，眼神却直勾勾锁定谢恒。
　　监考的物理老师皱眉：“迟曜？你不是在操场罚站吗？送什么耗材？”
　　“就……那个！螺丝！还有垫片！”迟曜胡诌着，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像只灵活的豹子窜到谢恒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实验台上，压低声音，“最后一步，别用标准接法，把正极接在线圈侧面，制造‘偏心驱动’，像漂移时的重心偏移！”
　　谢恒的手一抖，导线差点滑落。他抬头，撞进迟曜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少年的眼底有青黑，显然是昨晚熬夜改车没睡，但此刻那里面的光比实验室的灯还亮。
　　“你怎么进来的？”谢恒小声问，手指却已经按照纸条上的示意图改了接线。
　　“翻墙！顾昭在门口把风，苏予在给主任泡茶——快接！只剩五分钟了！”
　　谢恒咬住下唇，将导线狠狠缠在线圈侧端。
　　“通电！”
　　开关合上的瞬间，简陋的小电机发出一声怪异的嗡鸣，紧接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线圈开始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竟然真的带动旁边的小离心管里的液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漩涡，液面稳定得像一面镜子。
　　“这……这不符合常规绕线逻辑……”老师走过来，看着实验台，眉头紧锁。
　　谢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它跑起来了，不是吗？”迟曜突然开口，靠在实验台边，手里转着那个焊枪，笑得一脸无赖，“老师，题目要求是‘模拟离心机’，没说必须用标准绕法吧？这叫‘工程学上的暴力美学’。”
　　老师被噎了一下，看着那个疯狂旋转的装置，又看了看谢恒试卷上工整的原理推导——那是谢恒刚才在草稿纸上狂补的，字迹因为紧张有些潦草，却逻辑严密。
　　“原理分扣两分，创新分加五分。”老师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开，“及格。”
　　谢恒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迟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出实验室：“快跑！顾昭那边要顶不住了！”
　　刚冲出实验楼，就听见操场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种金属炸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教导主任的怒吼：“顾昭！你又在厕所门口炸排气管？！”
　　三人跑到后巷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顾昭的GTR停在墙根下，排气管正往外冒黑烟，像个刚打完饱嗝的怪兽。苏予手里拿着灭火器，正一脸冷漠地往排气管里喷干粉。顾昭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一脸无辜：“我就想试试迟曜改的‘回火阀门’，谁知道它真喷火啊……”
　　“试试？主任的保温杯都被你震掉漆了！”苏予把灭火器一扔，叉着腰喘气，“写两千字检讨，少一个字明天别想吃早饭。”
　　“别啊苏管家……”顾昭哀嚎着，看见谢恒和迟曜跑过来，立刻像看见救星，“曜哥！谢恒！怎么样？过了没？”
　　迟曜没理他，先转头看谢恒，见少年脸色苍白，鼻尖上还挂着汗，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过了。”谢恒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谢谢你的‘暴力美学’。”
　　迟曜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伸手揉乱他的冰蓝短发：“谢什么，同桌的命是连在一起的——走，庆祝去！顾昭请客，吃关东煮，不要萝卜！”
　　“为什么不要萝卜！萝卜才是精华！”顾昭抗议。
　　“因为谢恒不吃萝卜。”迟曜和苏予异口同声。
　　顾昭：“……行，我吃双倍萝卜，行了吧？”
　　四人闹哄哄地往校门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团乱糟糟却温暖的毛线球。
　　路过小卖部时，江逾白正站在窗口买水。他看见谢恒，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粉色的信封。
　　“裴安安给你的。”少年的声音清冷，耳尖却有点红，“她说……是‘错题本漫画’第二卷。”
　　谢恒接过信封，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林曦抱着一摞书站在梧桐树下，夕阳透过叶缝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像幅静止的油画。顾宸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便当盒，神色有些局促。
　　“谢恒。”林曦开口，目光扫过他微乱的头发和沾着灰的校服，“竞赛班只是开始，别以为一次运气好就能留下来。下次是实操对抗，你的动手能力太差。”
　　谢恒的背脊僵了僵，刚要点头，手里却被塞进一个温热的东西。
　　是迟曜。他不知什么时候买了瓶热牛奶，硬塞进谢恒手里，然后挡在谢恒身前，笑嘻嘻地看着林曦：“林大班长，谢恒的动手能力有我呢。至于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然怎么没见别人‘运气’出个离心机？”
　　林曦皱眉，目光落在迟曜护着谢恒的手上，眼神闪了闪，没说话，转身走了。
　　顾宸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迟曜和谢恒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手里的便当盒晃了晃，里面传来饭盒碰撞的轻响。
　　“她好像也没那么凶。”谢恒小声说，吸了口牛奶，甜味在嘴里蔓延。
　　“她就是傲娇。”迟曜撇撇嘴，拉着他往前走，“走啦，关东煮要卖光了——对了，你刚才在实验室接线的时候，手抖得像帕金森，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谢恒呛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谁、谁被你帅到了！我是紧张！”
　　“是吗？”迟曜凑近他，眼尾的朱砂痣在夕阳下像颗红豆，“可我刚才看见你笑了。谢恒，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别老学你妈那个冰山脸。”
　　谢恒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生不起气来。口袋里的粉色信封硌着掌心，怀里的牛奶是热的，身边的少年是鲜活的。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母亲没再提雅思课，只在他书包里塞了一盒润喉糖，说“讲课别喊坏嗓子”。想起实验室里那个疯狂旋转的线圈，想起迟曜翻墙时蹭在袖口的黑灰。
　　这就是高三吗？不是只有做不完的题，还有炸裂的排气管、喷着干粉的灭火器、藏在信封里的漫画，还有身边这个明明自己物理不及格，却为了帮他补习熬红了眼的少年。
　　“迟曜。”谢恒停下脚步。
　　“嗯？”迟曜回头，酒红的挑染被风吹得有些乱。
　　“下次月考，”谢恒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进了前一百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
　　迟曜挑眉，随即笑得张扬：“别说一个，十个都行！但要是没进，你就得陪我去跑山路，敢不敢？”
　　“敢。”谢恒轻声说，眼底映着夕阳，像藏着一汪融化的金水。
　　不远处的顾昭还在和苏予讨价还价，裴安安正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江逾白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围巾。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广播站放的老歌，和少年们的笑声。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有点荒唐，有点吵闹，带着焊锡的焦味和关东煮的甜香，明明满身缺点，却在这一刻，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林曦打开顾宸递来的便当盒，看见底层铺满的草莓，和上面用海苔写的歪歪扭扭的“加油”。她沉默了片刻，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