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秋雨   秋雨裹 ...

  •   秋雨裹着桂香砸在教室窗台上时,物理老师正把月考卷拍在讲台上。谢恒盯着自己试卷右上角的“72”——比上次月考低了整整18分,红叉像蚯蚓爬满“电磁感应”大题,最后一道题甚至空着,旁边潦草写着“缺课未讲”。
      “有些同学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松懈。”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在谢恒身上顿了顿,“竞赛班选拔在即,物理是门槛,这分数连初试都过不了。”
      谢恒的手指攥紧试卷边缘,纸角被揉出褶皱。他想起昨天母亲站在玄关,看着他沾着泥点的校裤,没骂他,只把雅思单词表翻到新的一页:“明天加一小时课,老师说你阅读速度慢。”此刻试卷上的红叉像极了母亲沉默的眼神,压得他胸口发闷。
      “给。”一张画着猫爪的便利贴突然贴在他试卷上。迟曜凑过来,笔尖转得飞快,“最后一道题我也没做对,但辛逸教了个歪招——把导体棒当成赛车漂移,安培力就是抓地力,方向反了就撞护栏!”他说着在草稿纸上画了辆歪扭扭的赛车,车轮下写着“F=BIL”,“你看,这样是不是比课本好记?”
      谢恒看着纸上的赛车,突然笑出声——迟曜的画技比他还烂,车头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但笑着笑着,他又低头戳了戳自己试卷上的空白:“我缺了两节课,这部分根本没听。”
      “那就补!”迟曜把试卷塞进书包,拽着他往教室外走,“去个秘密基地,比图书馆安静一百倍!”
      秘密基地是旧实验楼顶层的杂物间,窗户坏了一扇,风灌进来时能听见楼下香樟树的沙沙声。迟曜从书包里掏出一摞笔记,封皮上画着F1赛道:“我哥是赛车工程师,这些是他高中物理笔记,比老师讲的有意思——你看,这页讲‘能量守恒’,他画了辆车撞护栏,写着‘动能全变声能,邻居来敲门’!”
      谢恒翻着笔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男人站在赛车旁,眼尾有颗朱砂痣,和迟曜一模一样。“你哥?”“嗯,早去美国了,但笔记留给我当‘物理外挂’。”迟曜坐在窗台上,晃着腿咬苹果,“我物理考砸时就来这儿,对着护栏骂两句,再把题当赛车漂移算——特管用!”
      谢恒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酒红挑染,突然问:“你上次说带我去跑山路,还作数吗?”迟曜愣了愣,随即眼睛亮得像星星:“作数!等月考结束,我借顾昭的车——他改的排气管能喷火!”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迟曜警觉地跳下来:“别是林曦!她最近总抓迟到!”两人缩在旧实验台后,透过缝隙看见裴安安抱着画本溜进来,后面跟着江逾白,手里拎着保温桶:“你胃不好,先喝粥。”
      裴安安坐在窗台上,打开画本——里面全是速写:迟曜拽着谢恒跑向停车场,顾昭举着冰淇淋喊“草莓加倍”,辛逸给纪言亭擦嘴角的蛋糕渣。最后一页画着谢恒和迟曜,背景是赛车场的夕阳,谢恒的冰蓝短发被风吹起,迟曜的朱砂痣在光影里发亮,旁边写着小字:“风的形状”。
      “你、你偷看我画本!”裴安安慌忙要抢,江逾白却按住她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画中谢恒的眼睛:“画得很像,他最近笑变多了。”裴安安耳尖发红:“安安姐说,谢恒以前像个冰雕,现在……像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
      杂物间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画本哗哗翻页。谢恒盯着那幅“风的形状”,心跳快得像赛车引擎——原来有人在偷偷画他,画他和迟曜跑向风里的样子。迟曜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裴安安可以啊,把我画得比顾昭的车还帅!”
      楼下传来上课铃,迟曜拽起谢恒就跑:“快!下节是老班的课,被抓要写检讨!”两人冲下楼梯时,谢恒回头看了眼杂物间——裴安安正把画本塞进江逾白怀里,江逾白的耳尖比她还红,像熟透的番茄。
      傍晚放学,谢恒刚出校门,就看见母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她盯着他手里的物理笔记:“这是什么?”“同学的笔记,借我看。”谢恒撒谎时指尖发抖,却听见母亲说:“明天雅思课调晚一小时,你……可以和同学多学会儿。”
      谢恒愣在原地,母亲的车已经开走,尾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是他小时候最爱的柠檬味。他掏出手机,迟曜的消息弹出来:【秘密基地见,带了关东煮!萝卜炖了三小时!】后面跟着个赛车喷火的表情包。
      旧实验楼顶层,迟曜正蹲在地上摆关东煮,热气腾腾的汤里浮着萝卜和鱼丸。谢恒坐下时,迟曜突然指着他的试卷:“你看,红叉旁边我画了小太阳——辛逸说,错题是太阳的黑子,过去了就更亮。”谢恒翻开试卷,果然每道错题旁都有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有的还带着猫耳朵。
      “迟曜。”谢恒轻声说,“谢谢。”迟曜咬着鱼丸抬头,眼尾的朱砂痣在暮色里像颗星星:“谢什么,同桌是用来坑的——但坑着坑着,就不想让你输了。”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试卷哗哗响,吹得关东煮的热气飘向远处的香樟树。谢恒咬了口萝卜,软烂的甜味在嘴里散开——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高三的夜晚不只有台灯和习题,还有风里的桂花香,关东煮的热气,和身边人眼里的星星。
      而此刻的教室里,裴安安正对着画本发呆。江逾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铅笔,在“风的形状”旁边画了个小太阳——和迟曜画的一模一样。“你也觉得谢恒变了?”裴安安小声问。江逾白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嗯,像冰开始融化了。”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钻出云层,照在旧实验楼的窗台上,照着那本画满少年的画本,照着两个并在一起的影子——一个冰蓝短发,一个酒红挑染,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得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