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等他归》京暗

5、第 5 章 天色彻

　　天色彻底沉下来，小城的夜色安静又温柔。

　　林叙回到出租屋，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脑海里全是沈逾白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干脆闭上眼，任由思绪飘回很多年前，回到他们青涩懵懂的高中时代。

　　那年林叙十七岁，性格内向寡言，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原生家庭冷淡，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对他从来都是疏于关心，只会看重成绩，考得好就随口夸两句，考差了就是一顿数落。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不撒娇、不倾诉，像一株长在角落、安静又自卑的小草。

　　高一开学分班，他和沈逾白分到了同一个班。

　　沈逾白是班里最惹眼的那一个。

　　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性格清冷，不爱扎堆热闹，却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仰望的气场。班里不少人偷偷关注他，却没人敢轻易凑近。

　　偏偏命运很巧，老师调座位，把林叙安排在了沈逾白前桌。

　　一开始，两人几乎零交流。

　　林叙胆小内敛，不敢主动搭话；沈逾白性子冷淡，也不会刻意找人闲聊。整整半个月，两人顶多就是起身让路、递个作业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真正熟起来，是在一次晚自习。

　　那天降温，夜里格外冷，林叙体质弱，穿得单薄，坐在座位上忍不住微微发抖，鼻尖冻得发红，做题的时候手都握不稳笔。

　　他不好意思搓手取暖，只能硬生生忍着，缩着肩膀硬撑。

　　身后忽然递过来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外套，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

　　沈逾白的声音低低的，落在他耳后，很轻，却很暖：“披上，别冻感冒了。”

　　林叙猛地一僵，回头愣愣看着他。

　　少年垂着眼，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多余表情，却把外套往他手边又推了推：“拿着，我不冷。”

　　那一刻，昏暗的教室、安静的晚自习、窗外微凉的夜风，全都成了背景。林叙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小声道谢，乖乖把外套披在身上。

　　衣服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宽大、柔软，裹住他单薄的身子，连心底那点寒凉，都一并被捂热了。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那层陌生的隔阂，悄悄破了个口子。

　　沈逾白看似冷淡，心思却格外细腻。

　　知道林叙不爱吃早饭，每天早上会多带一份面包牛奶，悄悄放在他桌角；
　　知道他理科偏弱，晚自习会拿出草稿纸，耐心给他讲错题，语速放慢，一遍听不懂就讲第二遍；
　　知道他不爱和人争抢，有人刻意调侃欺负他时，沈逾白会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一句话就让对方讪讪走开。

　　林叙慢慢依赖上了身后这个人。

　　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他安静低头做题的模样；
　　习惯了晚自习放学，两人并肩走在路灯拉长的影子里；
　　习惯了心里有委屈，不用开口，对方就能察觉，默默陪在身边。

　　少年心事，总是藏得小心翼翼。

　　林叙不敢说，不敢表白，怕一说出口，连现在的亲近都留不住。只能把那份偷偷的喜欢，藏在每一次回头、每一次道谢、每一次并肩同行里。

　　沈逾白也不说。

　　他看得懂少年眼底的羞怯、依赖和藏不住的心动，自己也早已沦陷，却碍于年少、碍于世俗、碍于不敢轻易打乱对方的人生，只能克制着，默默守护，悄悄偏爱。

　　那时候的夏天很长，蝉鸣很吵，风很轻。

　　放学路过老街的小卖部，林叙总爱买一碗冰镇酸梅汤，清甜解暑。他每次都会多买一碗，递给身旁的沈逾白。

　　“给你，解暑。”

　　沈逾白总会接过，慢慢喝着，目光落在他微红的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那时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悠悠过下去，并肩读书，一起高考，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永远这样靠近，永远不分开。

　　谁也没料到，高三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硬生生撕碎所有期许。

　　沈逾白的父母早就规划好了他的路，执意要送他去外地重点高中，提前准备留学。他拼命反抗，和家里争吵、冷战，死死不肯妥协，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林叙。

　　他想好好告别，想跟他解释，想许下一个未来的约定。

　　可家人做得太过决绝，直接没收他的手机，锁了他的零花钱，甚至连夜收拾行李，强行把他带走。

　　他连写一张字条的机会都没有。

　　那天傍晚，林叙照常买了两碗酸梅汤，站在学校门口等他。

　　从夕阳西下，等到天色全黑，校门口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捧着渐渐变凉的酸梅汤，站在晚风里，一点点从期待，等到失落，等到心慌，等到心底彻底凉透。

　　后来从班主任口中听到转学的消息，那一刻，少年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以为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只是一时兴起。
　　以为只有自己，傻傻动了心，当了真。

　　委屈、难过、自卑、倔强，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化作解不开的心结。

　　他把那碗没等到人的酸梅汤放在路边，慢慢走回住处，从此，再也没喝过酸梅汤。
　　也从此，把自己的心，牢牢关上，一锁，就是六年。

　　夜色渐深，林叙靠在窗边，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年少的温柔都是真的，偏爱都是真的，心动都是真的。
　　唯独离别，是身不由己的无可奈何。

　　六年误会，六年封闭，六年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