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等他归》京暗

4、第 4 章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渐渐斜了，透过书店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暖融融的光斑。

　　林叙坐在靠窗的老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视线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怎么也沉不下去。

　　自从早上沈逾白来过之后，他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句当年身不由己，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撬开了他封闭六年的心门。原来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憋着委屈、暗自难过、刻意躲避，全都是一场误会。

　　可心结不是一瞬间就能完全化开的。

　　原谅容易，再靠近却很难。

　　他还是习惯性胆怯、习惯性退缩，不敢轻易把心再交出去，怕重蹈覆辙，怕再次落空。

　　书店里安安静静，只有挂钟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偶尔有行人从门口路过，脚步轻缓，衬得老街愈发静谧。

　　林叙翻了几页书，实在看不进去，索性合上书，手肘撑在窗沿，静静望着外面的梧桐树荫发呆。

　　他在想沈逾白。

　　想高中时那个人总是清冷寡言，却唯独对自己格外耐心；想晚自习放学，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想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和欢喜。

　　一晃六年。

　　少年长成沉稳青年，眉眼依旧，气质却沉淀了几分成熟。唯一没变的，是看向他时，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

　　不知不觉，时间一点点滑向傍晚。

　　夕阳西下，把整片老街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带着微凉，一点点吹散白日的燥热。

　　林叙起身收拾书架，准备等到六点准时关门。

　　就在这时，门口的铜铃又轻轻响了起来。

　　叮铃——

　　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

　　心底下意识轻轻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逾白走了进来，褪去了白天工作的拘谨，整个人显得松弛又温和。身上还带着一点晚风的凉意，眉眼落在林叙身上，带着浅浅笑意。

　　“下班路过，过来坐一会儿，不耽误你关门。”

　　他语气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顺路驻足。

　　林叙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声应了句：“没事，随便坐。”

　　他依旧内敛，话不多，但态度明显比前两日柔和了许多，不再刻意疏远冰冷。

　　沈逾白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目光随意扫过书架，最后落回林叙身上。

　　“今天生意还好吗？”

　　“就那样，老街人少，一直都清淡。”林叙一边整理书籍，一边轻声回答。

　　“你一个人守着这家店，会不会太孤单？”沈逾白问得很认真。

　　林叙指尖微微一顿，沉默几秒，淡淡道：“习惯了。一个人清静，也挺好。”

　　这话听着淡然，却藏着几分旁人不懂的落寞。

　　六年独居，早已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消化情绪，自己熬过所有难捱的时刻。久而久之，连热闹都觉得麻烦，反倒偏爱独处的安稳。

　　沈逾白看着他清瘦安静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心疼。

　　他太清楚林叙的性格，敏感、缺爱、容易想太多，一旦受伤就会把自己牢牢裹起来，不肯轻易向外人展露脆弱。

　　当年若不是家里强势阻拦，硬生生拆散他们，林叙也不会一个人躲在小城，封闭自己这么多年。

　　“以后要是觉得闷，我下班就过来陪你坐一会儿。”沈逾白语气很轻，却带着认真，“不吵你，就安安静静待着。”

　　林叙垂着眼，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低声嗫嚅：“不用特意……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的生活，现在就在这座小城。”沈逾白看着他，眼神坦诚，“留在这儿，本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直白又温柔的话，轻轻撞在林叙心上，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晚风轻轻吹动树叶的声音。

　　林叙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只好低头收拾桌面，假装忙碌掩饰心绪。

　　沈逾白也不逼他立刻回应，就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静静陪着。

　　对他来说，能这样安安静静看着林叙，已经是失而复得的奢侈。

　　过了一会儿，林叙收拾好东西，准备关门。

　　“我要锁店了。”他小声提醒。

　　“嗯，我陪你走到楼下。”沈逾白自然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林叙把木门锁好，钥匙放进包里。

　　老街暮色温柔，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两人的身影。

　　并肩慢慢往前走，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也不尴尬。

　　走到居民楼楼下，林叙停下脚步，转头轻声道：“我到了。”

　　“嗯。”沈逾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上去吧，注意安全。”

　　林叙点点头，抬脚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犹豫许久，小声开口：

　　“沈逾白……”

　　“我在。”沈逾白立刻看向他。

　　“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了。”林叙说得很轻，像卸下了压在心底六年的石头，“只是有些东西，需要慢慢适应。”

　　他愿意放下埋怨，愿意解开误会，却还没勇气立刻回到从前那般亲近。

　　他需要时间，慢慢放下防备，慢慢重新接纳。

　　沈逾白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格外柔和：“我明白，我不急。你想慢一点，我就陪你慢一点。多久我都等。”

　　晚风拂过两人肩头，温柔又缱绻。

　　林叙心里一颤，不敢再多停留，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上楼梯。

　　走到楼道转角，他悄悄停下脚步，靠着墙壁，心口砰砰直跳。

　　六年冰封的心，好像在这一刻，真的开始慢慢融化了。

　　而楼下，沈逾白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楼道口亮起的灯光，久久没有离开。

　　他知道，心结已经松动，距离靠近，只差一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