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等他归》京暗

3、第 3 章 林叙照

　　林叙照旧七点准时拉开书店木门，把挂在门口的营业牌翻过来，铜铃轻响，在安静的老街里荡开浅浅回音。

　　他熟练开窗通风，打扫地面，把昨夜乱了位置的书籍一一归架，动作不急不缓，像一台按固定轨迹运转的旧钟，安稳、沉静。

　　只是今天，心底却多了一丝莫名的躁动。

　　目光总会下意识往街口瞟，明明知道不该期待，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一遍又一遍落在来往行人身上，寻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林叙暗自叹气，责怪自己没出息。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当做普通故人，可一颗心偏偏不受控制，被昨夜那条短信搅得七上八下。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坐到窗边老位置，泡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翻开书，却一行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沈逾白的模样，还有那句平淡却暗藏深意的——以后常会路过。

　　路过，不过是借口。

　　林叙心里清楚，却偏偏狠不下心去戳破，更做不到彻底漠视。

　　上午的客人不多，零星几个学生进来翻了会儿教辅资料，没多停留就走了。书店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林叙的心下意识一跳，指尖瞬间绷紧，抬眼望去。

　　果然是沈逾白。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浅色卫衣配黑色长裤，少了昨日职场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干净温柔。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林叙身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路过，顺便买了点早餐，路过你这边，想着你应该还没吃。”

　　沈逾白走进来，自然地把纸袋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多年熟识的老友，没有半点生疏尴尬。

　　林叙愣了愣，连忙起身，下意识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会儿自己随便吃点就好，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买了两份，多的一份。”沈逾白不容他推辞，把纸袋推到他面前，“小城就这么大，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这么见外。”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就显得太过刻意矫情。

　　林叙抿了抿唇，只好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低头拆开纸袋，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软糯的豆沙包，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一点点漫开。

　　明明是很普通的早餐，落在林叙眼里，却莫名有些发烫。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坐着，安静吃着早餐，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不算尴尬，反倒有一种淡淡的安稳，像回到高中那些并肩自习的午后，安静，却不疏离。

　　林叙吃得很慢，小口咬着包子，心思却飘得很远。

　　他能感觉到沈逾白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温和、沉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在意。

　　他不敢抬头对视，只能假装专注吃东西，耳根却悄悄泛红。

　　“这家早点铺还是老样子，味道和高中时一模一样。”沈逾白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我今早绕了半条街才找到。”

　　林叙指尖一顿，轻声应：“嗯，味道是没变。”

　　“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小城？”沈逾白状似随意地问。

　　“嗯，没走。”林叙语气淡淡的，“外面太吵，我不习惯。”

　　“是我不好。”沈逾白沉默几秒，声音低了些，“当年走得太突然，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终于还是提起了这件事。

　　林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心底翻起一阵酸涩，良久才轻轻开口：“都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他语气平静，刻意压下了所有委屈和埋怨，装作早已释怀。

　　可沈逾白怎么会看不出，他只是把情绪都藏在了心里，不肯轻易展露。

　　“在你这里是过去了，在我这里，六年一直没过去。”沈逾白看着他，眼神认真又诚恳，“当年不是我故意不告而别，是家里强行安排，没收手机，断了我所有联系，我根本没办法告诉你半句。”

　　林叙猛地抬头，怔愣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沈逾白是主动选择离开，是不在意这段情谊，是干脆把他抛在了身后。他赌气、难过、暗自消沉，把自己困在小城六年，偏偏从来没想过，背后还有隐情。

　　一瞬间，心底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不甘、埋怨，忽然就松动了。

　　原来不是不在乎，不是刻意疏远，而是身不由己。

　　林叙喉间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才没让情绪失控，只低声问了一句：“真的？”

　　“我从不骗你。”沈逾白眼神笃定，“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来，想跟你解释，想跟你道歉，只是一直被学业和工作困住，身不由己。现在我调回这边设计院，以后不会再走了。”

　　不会再走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块石子投进林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沈逾白的眼睛，怕自己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原来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不过是一场误会堆砌的自我内耗。

　　若是早知道，是不是就不会独自困在回忆里这么久？

　　若是早知道，是不是就不用刻意封闭自己，躲在小城逃避这么多年？

　　可世上没有早知道。

　　“算了。”林叙轻轻吐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都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

　　看似放下，实则心底那道隔阂，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逾白看着他松动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没有再逼他立刻释怀。他知道，六年的心结不可能一瞬间解开，他愿意慢慢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弥补。

　　“以后我下班常会路过，方便的话，偶尔来你店里坐坐，不打扰你做生意。”沈逾白放柔语气。

　　林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字，算是默许。

　　沈逾白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吃完早餐，沈逾白帮他顺手收拾好纸袋垃圾，起身告辞：“我先去上班，晚上再路过来看你。”

　　林叙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他走出书店，身影消失在街口，林叙才缓缓坐回窗边，望着桌上空了的早餐纸袋，心底乱糟糟的，有酸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小的期待。

　　风吹进店里，翻动桌上的书页，也吹动了深埋多年的心绪。

　　有些错过，在重逢那一刻，就注定要重新续写。
　　有些心结，在解释清楚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老街依旧安静，晚风依旧温柔，而两个人的故事，已经悄悄走向了不一样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