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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夜宵 ...

  •   赵小禾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又见到这个女人。

      她还没走出校门就看到了那辆白色捷达。秦静靠在车门上,风衣被风吹得贴住了身体,勾勒出一个瘦削而笔直的轮廓。她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就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校门口的某个方向,像是在等人。

      赵小禾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犹豫了半秒要不要绕路走,但秦静已经看到她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越过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准确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秦静没有喊她,只是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赵小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上了车。她拉开后车门的时候特意用了点力,车门关上的声音响得像一声闷雷,像是在替她表达不满。书包被她随手甩在座位上,人跟着摔进去,四肢摊开,脸上的表情跟谁欠她百八十万块一样。

      她注意到车里还有人。一个年轻男人,额角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片碘伏染黄的皮肤。他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不像年轻人。

      “你们怎么又来了?”赵小禾的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冲,“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再怎么问我我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

      “一起吃夜宵吗?”秦静打断了她。

      赵小禾:“哈?”

      秦静没有解释,只是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副驾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耳边几缕碎发。

      赵航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是……你们找我,就为了吃夜宵?”

      秦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行?”

      赵小禾无语了。她就没见过哪个办案法医开车到校门口接人去吃夜宵的。

      这他妈什么神人操作?

      她盯着秦静的后脑勺看了三秒钟,最后选择了投降。

      “……行。吃什么?”

      白色捷达从校门口的停车位里滑了出来,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老街。路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炒面的铁锅被颠得老高,火苗蹿起来半米多,映得摊主的脸红彤彤的。麻辣烫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头顶的灯泡。烤红薯的铁桶旁边围了一圈人,手里攥着零钱,伸长了脖子等着那个烫手的、甜丝丝的红薯从桶里被夹出来。

      赵航把车停在街尾,三人往里走了几十米,在一个烧烤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裙上满是油渍,正翻着炭火上滋滋冒油的肉串。他抬头看到秦静,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来了?好久没见你来了。”

      “嗯。”秦静点了点头,在摊位旁边的一张塑料桌前坐了下来。

      赵小禾犹豫了一下,在秦静对面坐下了。她环顾四周,这个烧烤摊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地面是油腻腻的柏油路,脚踩上去有点粘鞋底。

      “要什么?”老板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过来。

      秦静报了一串名字,最后补了一句:“再来几瓶啤酒。”

      赵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静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你不行。”她说。

      赵小禾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愤怒:“凭什么?”

      “你未成年。”

      “我十七了!”

      “十七就是未成年。”

      赵小禾的嘴巴瘪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瞪着秦静,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她的年龄说事,好像“未成年”三个字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她和所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秦静又转过头,看了赵航一眼。

      “你也不行。”

      赵航正襟危坐的姿势瞬间垮了半截。

      “啊?我也不行吗?”

      “废话。”秦静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等会你开车,难道你做警察的想知法犯法吗?”

      赵航把目光投向桌上那几瓶还没开的啤酒,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不舍。

      “……哦。”

      赵小禾从对面看着赵航那张写满了吃瘪的脸,心里的不平衡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厚道的满足感。原来不只是她被剥夺了喝酒的权利,这个家伙也一样。而且他的理由听起来比她的更惨——她是未成年不能喝,他是要开车不能喝。她至少还有个年龄的终点线在眼前,十八岁一到就能合法端起酒杯,而这倒霉蛋只要穿着那身警服、握着那副方向盘,就得一辈子跟酒说拜拜。

      烧烤很快上来了,满满一铁盘,冒着热气,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夜晚的凉风里炸开,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秦静吃得很慢。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做人一样——克制、精准、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能量。

      和秦静比起来,赵小禾的吃相简直是另一个物种。她两只手抓着竹签的两端,歪着脑袋从侧面啃,像一只正在拆家的哈士奇。油从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一擦,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油印。孜然粉沾在了她的鼻尖上,她浑然不觉。

      赵小禾吃完第三串鸡翅,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她用袖口擦了擦嘴,然后目光开始不老实地在桌面上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秦静手边那几瓶还没开封的啤酒上。

      她像一只偷看到了鱼罐头的猫,眼睛里的光从一条缝变成了一整个圆,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掩藏不住的觊觎。

      “那个……”赵小禾舔了舔嘴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你要喝酒啊?”

      秦静看了她一眼。

      “你瞧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陪你喝点呗。”

      “不行。”

      “为什么?!”

      “说了,小孩不能喝酒。”

      赵小禾的脸鼓了起来,像一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气球。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气顶到了最满,然后猛地挺起了胸膛。

      “你看清楚!”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哪里小了?!”

      烧烤摊上其他几桌的客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小禾的脸在那一瞬间红了。她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她已经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挺着胸膛,假装自己没有被那些目光盯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赵小禾挺着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写满了挑衅。

      秦静的目光平静地从她的胸前移回她脸上。

      “嗯,挺大的。”

      赵小禾:“……哈?”

      那个单音节拐了三个弯,从质疑到震惊到羞耻,音调一路爬升,最后在一个几乎超出人类发声范围的高度上破碎了。她的大脑完全宕机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女法医,会说出这么流氓的话。

      一顿夜宵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赵小禾整个后半程都处于一种半石化状态,吃串的动作变成了机械性的咀嚼。全程面无表情,但耳朵尖一直红着。

      秦静倒是泰然自若,仿佛那句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慢慢地喝完了,然后把竹签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的一侧。

      赵航全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低头猛吃。他额角贴着的纱布在烧烤摊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此刻这位伤兵正在用食物麻痹自己的神经。

      “走了。”

      赵小禾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像是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社死的现场。

      上车的时候赵小禾犹豫了半秒,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摊成一片,而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书包抱在怀里,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的小学生。

      车里没有人说话。

      赵航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专注。他不能笑。他是警察,他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他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赵小禾抱着书包坐在后座,脸朝着车窗的方向,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看到自己的耳朵还是红的,于是把头发放下来,用那几缕灰白色的挑染把耳朵盖住,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历史上抹去。

      车子在翠屏路十八号楼下停稳。赵小禾从后座爬出来,秦静放下车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怕不怕黑?要送你上去吗?”

      赵小禾翻了个白眼:“我怕个鬼。”说罢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钻进楼道。

      车刚驶出一两百米,秦静的手机响了。赵小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紧张:“那个……我家门开着,我走的时候明明锁了的。我不敢进去,你们能不能……回来一下?”

      秦静看了赵航一眼,赵航已经在掉头了。

      “下楼,站在路灯底下,我们马上到。”

      挂掉电话,秦静从副驾驶的置物箱里摸出一支手电筒,在掌心掂了掂。

      两人折回楼下的时候,赵小禾正缩在路灯底下。看到车灯扫过来,她的肩膀才明显往下塌了一截,像是终于被允许呼吸了。

      “我确定今早锁了门的。”赵小禾迎上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走的时候还特意反锁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秦静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跟着我”,便率先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忽明忽暗地闪着,三个人的影子像三根被反复抻拉的面条。赵航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轻,鞋底落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那扇虚掩的门前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然后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呻吟。赵航侧身闪了进去。

      客厅像一场小型的垃圾风暴过境后的现场,这混乱的景象让他皱了皱眉。赵航快速扫了一遍几个房间,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走回门口,朝走廊里的秦静点了点头。

      秦静侧身让赵小禾先进去。赵小禾几乎是冲进去的,一步跨过地上散落的衣物,直奔卧室。

      门是开着的,门锁的金属面板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

      房间里的情形比客厅更乱。

      赵小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她没有停下。她踩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冲到衣柜前面,蹲下身,手指在衣柜底部的边缘摸索了几下——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被木纹的纹理巧妙地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指甲抠进那道缝隙里,用力往上一掀。一块薄薄的木板被她抬了起来,露出底下一个大约三十公分见方的暗格。

      赵航站在卧室门口,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赵小禾的动作。他看到那块木板被掀起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想问里面有什么。

      但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航侧过头,秦静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问。他读到这个眼神,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小禾的指尖还搭在那块木板的边缘。她低头看着暗格里的东西,确认它还在、没被动过、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后背突然放松了下来。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截,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那口气吐完的瞬间她猛地回过了神,飞快地收回手,把木板移回原位。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过身面对秦静和赵航,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裹上了一层“没什么大不了”的壳。

      秦静没有追问暗格里有什么,只是扫了一眼被翻得底朝天的房间,语气平淡地问:“看看少了什么。”

      赵小禾装模作样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少,”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满不在乎,“这个小偷眼神大概不太好,什么东西值钱都分不清。我妈以前留给我的那对银耳钉就搁在梳妆台上,他愣是没看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梳妆台上,而是落在了衣柜底部的那道缝隙上。秦静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今晚别住这儿了。”秦静说,“门锁被撬了,不确定那人还会不会回来。去同学家住一晚,明天白天我叫人帮你换锁。”

      赵小禾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可不想去同学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想解释为什么有家不能回。她宁可蜷在自己那张被翻乱的床上,用被子把脑袋蒙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

      “不然去我家。”秦静打断了她。

      赵小禾的嘴闭上了,那声“不”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我打电话。”她低声说。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她说:“喂,露露,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住一晚?我家门锁坏了,进不去。”电话那头好像问了什么,她又说:“没什么,就是锁坏了,明天找人修。嗯,我现在就过去。不用来接,有人送我。”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吸了吸鼻子,用一种不太自然的语气说:“我同学,就住对面那条街。”

      秦静没再说什么,侧了侧身,让出卧室门口的路。

      把人送到何露露家楼下,秦静没有立刻放赵小禾走。她看着赵小禾,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认真:“赵小禾,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

      赵小禾目光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松弛感:“这我哪敢啊,秦大法医?我瞒您?嫌命长吗?”

      秦静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钥匙扣大小的黑色塑料片,递了过去。塑料片的一角有一个很小的圆形凹陷,像一颗纽扣。

      “这是技术科拿出来的紧急报警器。遇到危险就按这个,我能收到定位。”秦静说,“别弄丢了。”

      赵小禾接过来,捏在指间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噗地笑了一声:“行,秦大法医给的护身符,我肯定天天挂着。”她把它往书包拉链头上一扣,金属扣头卡进去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然后朝秦静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车子开出翠屏路,驶入主干道。

      秦静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但焦距放得很远,远到赵航不确定她到底在看什么。赵航额角那块纱布下面传来一阵隐约的搏动感,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没完全过去,医生说要多休息、少用脑,但今晚经历了这么一出,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他握着方向盘,把刚才在赵小禾家里看到的一切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老师。”他终于没忍住,“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秦静没有转头,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你说。”

      赵航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表述听起来有条理一些:“客厅的沙发坐垫被人划开了,填充棉都翻出来了,小偷应该是在找什么藏得比较隐蔽的东西。地上散了不少现金,大概两三千块的样子,还有一些零钱。我当时扫了一眼,那些钱的位置很分散,不像是被随便碰掉的,更像是被人翻出来以后丢在地上的。”

      “但是赵小禾——”他顿了一下,“她进门之后,几乎没有看那些钱。她直接冲进了卧室,去检查衣柜底下的那个暗格。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家里的现金被翻得满地都是,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捡钱、去数钱有没有少……”

      秦静微微侧过头,示意他继续。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暗格里的东西,对赵小禾来说,比那些现金重要得多。甚至比这个家里所有被翻出来的东西加起来都重要。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小偷有没有拿走钱,她只在乎小偷有没有找到暗格。”

      赵航说到这里咽了一下口水,车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给大脑腾出更多思考的空间:“还有一个更奇怪的地方。那个小偷,或者说闯入者,花了那么大力气,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但是,他没有拿走任何财物。”

      “一个普通的小偷,进了屋子费这么大劲儿翻了一通,不可能什么都不拿就走了。除非他本来就不是冲着钱来的。他在找一样特定的东西,一样他认定赵小禾家里有、而且能找得到的东西。”

      秦静终于开口了:“赵航,你觉得他在找什么?”

      赵航沉默了几秒钟。他确实有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让他不太舒服。这听起来像刑侦小说里的情节,不像现实。但目前发生的一切,全都已经超出了普通凶杀案的范畴。

      赵航:“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样东西和这起案件有关。”

      秦静:“那是一本笔记本。我看到了。赵小禾掀开木板的时候,我站在卧室门口,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暗格的底部。里面放着一本笔记,大概A5大小,看起来有年头了,书脊的地方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翻开过。”

      赵航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你注意到赵小禾的动作了吗?”秦静的声音往下沉了半度,“她看到那本笔记还在的时候,整个人从上到下的肌肉都松了。之前她的身体一直是绷着的,直到确认笔记本还在,她才松了那口气。”

      “她对我们说‘没少什么’。但她说的不是实话。准确地说——她说‘没少’的时候,指的只是那本笔记还在。至于其他东西少没少,她根本不在乎。”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赵航以为秦静不会再说话了。

      “赵航。”秦静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今晚入室翻东西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说,至少和凶手是同一个来源的。他来找那本笔记,很可能是因为那本笔记里记录了什么东西——某种能把他认出来的信息,某种能让他暴露的东西。”

      “赵小禾隐瞒了我们。她知道那本笔记本里有什么,但她不愿意说。她不是不信任我们,她在害怕。她在用一种她这个年纪能想到的唯一方式保护自己——闭紧嘴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秦静把车窗往上摇了一些,风被隔绝在外面,车厢里突然安静了很多。

      “明天我再去找她。”秦静说,“在那之前,你去做两件事。第一,去查一下附近的监控,筛查可疑人物。第二,查一查赵福生生前的出行记录,看看他最近半年有没有去过什么他不该去的地方,见过什么他不该见的人。一个在工地上看仓库的人,按理说生活轨迹应该固定得非常单调,如果出现了任何偏离这个轨迹的记录,都值得深挖。”

      赵航点了点头,把这两条记在了脑子里。他知道秦静已经锁定了方向,虽然暂时还看不到这条路的终点通向哪里,但至少有了往前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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