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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审讯 ...

  •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也稠得搅不动。

      周国平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有些只抽了一半就被他狠狠碾灭,滤嘴处还残留着他咬过的齿痕。他手里还夹着一根,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变成一根灰白色的柱子,然后慢慢散开,融入整个房间浑浊的空气里。

      他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说一句话了。

      烟灰掉在桌上他也不掸,积了灰白色的一小堆,像一座微型的、不知谁人的坟。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供词,但谁都知道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审讯录像在投影仪上循环播放过一轮,已经被周国平叫停了。现在屏幕上是一片蓝屏,没有图像也没有声音,但那片蓝色像一堵墙,压在所有人心头上。

      小林趴在桌上,胳膊肘下面垫着一沓走访记录。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眼下的乌青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此刻一点困意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在来回转——搞错了。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锯着他的神经。

      赵航还在医院。听说已经醒过来了,值班护士给他削了个苹果,他咬了一口说要归队,被护士按回了床上。周国平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让他好好躺着,不差他一个”,语气平淡,但放下电话之后又点了一根烟。

      赵航要是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抓回来的“凶手”不是凶手,大概会从病床上跳起来,跑到那个工厂里再挨一板砖。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当然——小苏除外。

      她坐在秦静右手边,两条腿又开始晃了,鞋尖在空中画着懒洋洋的弧线,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气息。这场会议室里弥漫的低气压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她,或者说她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抓错人了?那再抓就是了,案子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天又不会塌下来。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秦静的侧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秦静的耳垂。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因为她做过太多次了,在办公室、在深夜里、在每一个秦静需要被从某个太深太远的地方拉回来的时刻。

      秦静没有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那份供词上。曹建国的供词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她都看过了,有些段落甚至看了不下五遍,每一遍都在寻找那些可能被遗漏的、被忽略的、藏在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纸页的边缘被她的手指反复摩挲,已经微微发软发毛,像被翻阅过太多次的老书。

      小苏的指腹从秦静的耳垂滑到耳廓的边缘,沿着那道软骨的弧线慢慢地划过去。秦静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躲,但幅度太小了,小到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供词,眉头拧着,眉心那两道浅浅的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小苏的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收回来,两条腿又开始晃了。

      “各位。”老周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带着刺耳的摩擦感。三个小时没有喝一口水,烟草把他的嗓子烧得又干又涩。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呲”,青烟从指缝间冒出最后一缕,像一个叹息。

      “都说说吧。”他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接下来怎么办。”

      小林懊悔地低下了头。

      “我……”小林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一根鱼刺,“我再去调一遍监控,扩大范围,看看有没有其他人——”

      “不是你的问题。”周国平打断了他,语气干涩但不容置疑,“谁也别在这揽责任。排查方向没有错,监控分析也没有错。一个人大半夜出现在死者居住的居民楼里,神色慌张,行为可疑,换谁都会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

      这句话说得公允。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不是因为不相信,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

      曹建国交代的案情很简单,简单到让周国平想把他从审讯椅上拽起来再扇两巴掌。

      “你再说一遍你那天晚上是去干什么的?”周国平的耐性在听完第一遍之后就已经耗尽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第二遍。

      曹建国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连用词都几乎没有变化:“找红姐。她就住那栋楼,听工友说红姐人挺好的,我就……”

      “红姐是谁?”

      “就是……就是住二楼的那个女的。”曹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别人都叫她红姐。”

      周国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以为曹建国在装傻,以为这个人是在试图用这种拙劣的借口蒙混过关。

      “曹建国,你给我听清楚了。”周国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种低音比吼叫更有压迫感,“我问的是赵福生!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别跟我扯什么红姐绿姐的,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绕弯子!”

      曹建国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那张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不像装的。

      “老赵?”曹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老赵怎么了?”

      周国平的手指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周国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赵……就是赵福生啊。”曹建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咋了?他这几天没来上班,我还以为他请假了……他是不是回去看他闺女了?他跟我说过他闺女在这边上学的……”

      周国平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那双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只有一种真实的、朴素的、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无知。

      他不知道自己被抓的原因。

      他甚至不知道赵福生死了。

      周国平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顶,滑轮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转身走出审讯室,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走廊里的灯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铁青得吓人。

      “查。”他对站在走廊里的小林说,声音低沉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去查翠屏路十八号二楼住户,找一个外号叫‘红姐’的女人。”

      小林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就跑。

      调查结果在半个小时后就摆在了周国平的桌上。

      翠屏路十八号,二楼,202室,住户姓名王红,四十六岁,无固定职业,有两次因卖.淫被行政拘留的记录。邻居反映,她隔三差五就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来的男人什么样的都有。楼下晒太阳的老太太对此颇有微词,说这栋楼的声誉都被她败坏了。曹建国的工友也证实,确实有人跟曹建国提过红姐,说那个人挺好说话,技术不错,价钱也不贵。

      曹建国不是凶手。

      他就是个嫖客。

      一个在工地上搬了二十年砖、想在发薪日找个地方发泄一下的的老色狼。

      他不知道赵福生也住在那栋楼里,不知道赵福生被人在水杯里下了毒,不知道那个蜷缩在梧桐巷里的尸体就是他口中“请假”的同事。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然后被自己的恐惧和愚蠢推上了一条他本不该走上的路。

      周国平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被熏得叶子发黄,耷拉着脑袋,像在无声地抗议。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他就那么坐着,烟燃到滤嘴了也不吸,任它在指间自己烧成灰。

      他想起了赵航脑袋上挨的那一板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在担架上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昏过去的样子。

      “操。”周国平把烟头狠狠地碾灭在烟灰缸里,那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能把人点燃的火气,“曹建国这个傻逼。他妈的跑什么跑?他没杀人他跑什么跑?他跑就算了,他还拿板砖砸警察?!”

      “关他!必须关!”周国平的声音大得会议室外面都能听见,“关他个把月!让他知道板砖砸警察是什么后果!妨碍公务、逃避侦查、袭警——数罪并罚,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秦静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周国平面前,把水杯放在桌上。玻璃杯底接触到桌面的那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温和的提醒——你的嗓子已经哑了,你的血压已经高了,你再这样下去先垮掉的是你自己。

      “周队。”秦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根柱子撑在摇摇欲坠的屋顶下面,“曹建国的行为确实有错,但这种错有它的根源。”

      周国平站住了,回头看她。

      “他这种人,一辈子没跟警察打过交道。他对法律程序的理解几乎为零,他的认知里没有‘配合调查’‘排除嫌疑’这些概念。对他来说,被警察找上门就等于要坐牢,坐牢就等于这辈子完了。所以他跑,他反抗,他做一切他觉得能让他在外面多待一秒的事情。”

      “他不懂这些。他不知道逃跑只会让嫌疑加重,不知道他的行为恰恰把自己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上。他知道的就是跑。跑得掉就没事,跑不掉就认栽。这不是智力问题,这是一个认知盲区。这种‘逃跑能解决问题’的想法在社会底层并不少见——他们不信法律,不信程序,只信自己的两条腿。”

      周国平沉默了几秒。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陷进椅背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哑了下去,像一块燃烧了很久的炭终于开始变暗,“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我就是气不过——”

      秦静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就算要把人关起来,那也是移交给扫黄大队的事。”

      周国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咚声。

      “你说得对。”他把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搓了一把脸,那层铁青的颜色终于开始慢慢褪去,“该扫黄的事归扫黄管,咱不越界。”

      “行了。人先扣着,联系扫黄大队来领人。”周国平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虽然嗓子还是哑的,但那股要把人吃了的劲儿已经过去了,“咱们的事还没完。真正的凶手还在外面,该查的接着查。”

      秦静重新坐回位置上,拿起那份供词又看了一遍。这已经是她第五遍读这份供词了,每一遍都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小苏从她身后探过头来,下巴搁在秦静的肩膀上,目光也落在那几页纸上。

      “你都看第五遍了,”小苏说,呼吸拂过秦静的耳廓,“再看也不会多出一个字来。”

      秦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停在供词的某一行上,那是曹建国交代自己与赵福生关系的一段话——“我和老赵没什么大仇,就是有时候看他不顺眼。他那人有点神经,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烦人。”

      秦静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小苏察觉到了秦静身体微微绷紧的变化,歪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

      秦静没有回答。她把供词翻到第一页,重新看曹建国对赵福生的描述,又翻到第三页,看他对自己与赵福生关系的补充说明。她的目光在几页纸之间来回跳了几次,然后她放下了供词,拿起了那份毒理报告。

      乌.头碱、东莨菪碱、蟾毒色胺、筒箭毒碱……

      东莨菪碱、蟾毒色胺……

      秦静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她往后推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周国平睁开眼睛看她,嘴里还叼着半截烟。

      “我想亲自问曹建国几个问题。”秦静说。

      周国平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曹建国被重新带回审讯室的时候,脸上充满了恐惧。他被两个警员从临时羁押室带出来,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他不认路,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只觉得走廊长得没有尽头,灯光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一个被反复拉扯的面团。他的腿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已经认罪了,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判决。但现在他们又把他带出来了,又要审他,是不是觉得他交代得不够彻底?是不是要给他上手段?

      他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可怕的可能性,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让他胆寒。他被按进审讯椅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一片被秋风卷起来的枯叶,瑟瑟发抖。

      坐在他对面的人换了。

      不再是那个一脸铁青、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男人,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曹建国不知道她是谁,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女人比那个抽烟的男人更可怕。那个男人的愤怒是写在脸上的,那些东西他看得懂,他知道怎么应对,至少知道怎么挨过去。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带给他的压迫感却不是那个男人可以比拟的。

      “曹建国。”秦静开口了,声音不大,平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工友们说你和赵福生关系不好,两个人还动过手,有这回事吗?”

      “有……有过。两三次吧,就是推搡了几下,没真打。”

      “为什么动手?”

      曹建国不吭声了。

      “曹建国。”秦静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音量、那个语调。

      曹建国还是不吭声。

      秦静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她看到了一种她非常熟悉的东西——一种她在组里大家的脸上都看到过的东西。

      “你是不是因为——总是看到赵福生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曹建国的瞳孔骤然放大。

      秦静看到了那个变化,没有放过它。

      “他在对着空气叫一个人的名字。”秦静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和曹建国两个人才能听的秘密,“那个名字是王秀兰。”

      曹建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静,那张黝黑的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在那一瞬间被拉平了。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周国平站在单面镜后面。他看到曹建国的表情变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想明白秦静为什么要问这个。赵福生对着空气说话?叫一个女人的名字?这算什么线索?

      周国平侧过头看了小林一眼,小林也是一脸茫然。

      秦静没再追问。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时,周国平正把烟头往铁皮罐里塞。他回过头,秦静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我知道是谁给赵福生下毒的了。”她说。

      周国平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截没塞进去的烟头夹在他指间,烟灰颤了颤,落在他袖口上。他有点想不明白——刚刚他就在观察室里,隔着那面单向玻璃,亲眼看着曹建国在秦静问出那几个问题之后连个屁都没有蹦出来。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周队,我们之前过于关注这四种毒药的协同放大效应了,”秦静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影子说话,“这四种毒药,每一种都指向死亡,每一种都让其他几种更致命。但我们忽略了一个组合——东莨菪碱和蟾毒色胺。”

      “这两种都是强致幻类毒素。东莨菪碱阻断胆碱能受体,让中枢神经系统的信号传导陷入瘫痪,意识变得模糊、混乱。蟾毒色胺作为5-羟色胺受体激动剂,让假性神经递质疯狂涌入突触间隙,致幻效果成倍放大。”

      “但单独服用这两种药物,产生的幻觉通常是零散的、碎片化的——你可能会看到光斑,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感到皮肤上有虫子在爬。你不会看到一个完整的、连续的、有逻辑的幻觉对象。”

      “但是当这两种药物达到某种精确的比例配比时,它们会产生一种罕见的精神效应——一种超真实的、具有高度一致性的幻觉。在这种幻觉状态下,大脑会构建出一个完整的虚拟人物,这个人物有自己的外貌、声音、行为逻辑,甚至能和患者进行连贯的对话。患者无法区分这个人物和真实的人,因为这个人物对他来说,比真实的人更真实。”

      周国平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某种寒意正沿着他的脊椎往上爬,像一只冰凉的手从他的尾骨开始,一节一节地摸上去。

      “赵福生生前——”秦静顿了一下,“据曹建国和工友的描述,总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念叨一个叫‘王秀兰’的名字。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说话。他以为那个人一直在他的身边。”

      “如果那个幻觉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每天都在、每时每刻都在呢?如果那个幻觉陪伴了他几个月、几年,变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呢?如果那个幻觉告诉他,他的水杯里有毒,让他不要喝,或者反过来——告诉他那杯水能治病、能止痛、能让他见到死去的亲人——你觉得,他会怎么选择?”

      观察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层,连呼吸都变得费力。周国平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打火机的滚轮,金属摩擦声细碎而干燥,在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赵福生体内检出的毒素浓度是长期累积的结果。这不是一次性的剂量,是每天一点、每天一点,像往一个杯子里一滴一滴地加水,水面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上升。他每天都要那只杯子喝水,每天摄入微量的毒药。他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衰败,但他自己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

      “东莨菪碱和蟾毒色胺在精确配比下产生的致幻效应,会随着摄入时间的延长而逐渐改变患者的人格结构和行为模式。患者会变得越来越依赖幻觉对象,越来越听命于幻觉对象的指令。他会觉得幻觉对象的每一个要求都是合理的,甚至是充满善意的。如果他每天摄入的剂量被人精确地控制在某个阈值之下——不会让他立刻死亡,但足以让他的幻觉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真实——那么到最后,他会心甘情愿地喝下那杯水,哪怕那杯水会要他的命。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他以为自己在治愈自己。”

      那只冰冷的手终于爬到了周国平的头顶。

      “下毒的人——”

      秦静的声音在观察室逼仄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深水里,带着全部的重量往底下坠。

      “是赵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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