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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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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严走进工作室,暖黄的灯光温柔包裹着他,耳边舒缓的吉他声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酸涩。连日的委屈、被欺骗的心寒、刚刚争吵破碎的难过,在见到熟人的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松垮下来。
程免看出他心事重重,放下手里的电吉他,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没有刻意追着追问争吵的细节,只是安静陪他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从平日里喜欢的曲风,聊到电吉他的音色、弹琴时放空解压的感觉,慢慢聊着聊着,丝严才卸下防备,轻声把自己和丝渊吵架、被昔挽挑拨、真心被辜负的烦心事娓娓道来。
他语气平淡,没有嘶吼,没有哭诉,只是把积压在心里的疲惫、失望与难过一一倾诉出来。
程免耐心听着,偶尔应声安慰,陪他吐槽、开导他,告诉他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段满是谎言与伤害的感情里。在满是乐器与琴声的小工作室里,丝严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那晚他待到天色很晚,和程免随性闲谈,聊聊音乐,聊聊生活,聊聊解不开的心结,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之后才安静道别离开。
一夜无眠,辗转思索了许久。
第二天,丝严心绪平静了许多,依旧习惯性来到程免的电吉他工作室。
两人还是像往常一样自在闲聊,谈谈乐器、说说日常,不谈争吵、不提过往,只是安安静静享受这份轻松松弛的相处时光,用平淡的陪伴,慢慢抚平昨日所有的裂痕与难过。夜色缓缓浸染整间电吉他工作室,暖调的射灯只照亮室内中央的练习区域,周遭边角都被沉沉暮色笼盖,阴翳安静。
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里,静静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少年身影。
室内光线太过昏暗,完全面看不清他脸上真实的神情,只能隐约望见线条利落流畅的侧脸轮廓,骨相优越、棱角分明,单单一抹剪影就足以看出这人容貌张扬耀眼,生来便是惹眼的好看。
一头利落张扬的紫蓝色短发,在昏暗里泛着朦胧又独特的冷调光泽。他低头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划动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屏幕微光轻轻漾开,浅浅倒映在他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还有薄凉的唇瓣之上,明暗光影交错拉扯,衬得整个人疏离又桀骜。
唇角下方一枚银色唇钉,借着手机光亮闪着细碎的冷光,为他清冷又叛逆的气质添上几分不羁的野性。
少年正是迟誓。
他安静在角落旁观了许久,将方才丝严和程免闲谈的一幕尽数收在眼底,直到气氛稍稍缓和,才慢悠悠从阴影中迈步走出来,步伐松弛随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出声打破了工作室里平和安静的氛围。
“程少,你做事也太粗心了。”
程免闻声下意识回头,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迟誓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迟誓微微抬眼,散漫的视线从容落在丝严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调侃笑意,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人家刚来你的电吉他工作室,想来摆弄调试电吉他,你连最基础的吉他拨片都不提前备好,手里没有趁手的东西,他要怎么碰电吉他、怎么弹奏?”
说完,他垂下手,从容从自己侧边的吉他收纳袋里取出一枚磨砂质感的黑色电吉他拨片,指骨修长干净,指尖轻轻捏着小巧的拨片,一步步走到丝严面前。
桀骜的紫蓝色发丝微微垂落,唇钉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眼底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随性善意,语气淡然又坦荡:
“临时凑合用一下我的吧,总比空手对着电吉他无从下手要好。”正午阳光暖洋洋地洒满整个电吉他工作室,忙碌了一上午的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午饭。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一扫平日里练琴的安静。
丝严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低头吃着饭,神色平和淡然。
这时,一个眉眼软乎乎、性格活泼又腼腆的小男生端着餐盘,小心翼翼走到他身旁坐下,正是江苗。他怯生生抬眼看向丝严,露出友善又乖巧的笑容,主动轻声打招呼:
“哥哥你好,我叫江苗,我早就注意到你啦,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丝严抬眸看向单纯温和的少年,淡淡弯了弯眉眼,温和地点头应下。
两人熟络起来后,江苗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见大家都在各自吃饭闲聊,没人留意这边,便悄悄凑近丝严耳边,压低声音,压低音量小声窃窃私语,眼里满是惊讶:
“我偷偷跟你说一件事好不好?
那天晚上把自己电吉他拨片借给你的那个紫蓝色头发的男生——迟誓,你知道吗?他平时真的超级高冷,生人从来不爱搭理,性子又冷又傲,平时独来独往,几乎不跟工作室里的任何人亲近。”
他顿了顿,越发凑近几分,语气越发郑重:
“还有啊,他的电吉他拨片对他来说特别珍贵,每一片都是他特意定制的,自己宝贝得不得了,平时同伴想借来试一下他都直接拒绝,从来不舍得外借分毫。
所有人都特别意外,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特殊,居然愿意把贴身珍藏的拨片随手借给你用,真的太反常了。”
丝严安静坐在一旁低头用餐,江苗乖巧挨着他,两人低声说着话。
不远处另外四个同伴坐在一起,看似随意吃饭闲聊,目光却时不时若有若无瞟向丝严,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他们同在工作室许久,太了解迟誓平日里的性子。
向来独来独往、冷淡寡言,眉眼总是带着疏离感,不主动合群、不轻易与人亲近,一向把自己的定制电吉他拨片视作心头好物,旁人多看一眼都淡漠避开,更别提主动出借。
可那天晚上,迟誓主动从阴暗角落走出来,主动开口搭话,还毫不犹豫把自己珍藏的拨片递给刚来的丝严,这件事早就落在四个人眼里,暗自记在了心底。
几人一边扒着饭,一边悄悄用眼神示意对方,悄悄压低声音互相议论。
“你们发现没?迟誓对这个新来的丝严,好像不太一样。”
“何止不一样啊,他什么时候愿意把私藏的拨片随便借给别人用过?以前谁开口求他借一片都直接被回绝。”
“平常他向来不爱搭理新人,那天却主动开口调侃程免,特意替丝严解围递拨片,摆明就是上心了。”
“高冷归高冷,心里的心思藏不住的,眼神骗不了人。他看丝严的神态,和看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几人相视一笑,眼底都藏着了然的戏谑与心照不宣。
不用明说,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一向冷漠孤傲、不近人情的迟誓,分明是从第一眼开始,就对新来的丝严格外上心、格外特殊。
另一边,江苗还在小声和丝严念叨迟誓平日的冷淡孤僻,丝严听着心底微微一动,却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几道目光正默默打量着自己,更不知道,工作室里其余四个人,早就把迟誓那份藏在冷淡之下的特殊在意,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