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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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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环境里突兀响起,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气氛,丝严眉心微蹙,下意识抬手拿起手机。看到来电姓名是昔挽的那一刻,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厌烦与不耐,指尖微微用力捏紧机身,缓步走到空旷安静的角落,避开旁人,指尖划开接听键。
他薄唇紧抿,面色冷淡,还未开口,听筒那头就传来昔挽温和却带着强势压迫感的嗓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带着目的性:
“丝严,我认真和你说一句,你把司渊让给我吧。
天下这么大,从来不缺优质又合适的Enigma,往后我可以慢慢替你挑选、给你介绍更好的人,你何必偏执地守着他,苦苦纠缠不放呢?既困住他,也委屈你自己。”
这番话字字刺耳,瞬间撩动了丝严心底压抑的怒意。他下颌线紧紧绷紧,眼底寒意翻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闷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语气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滚。”
电话那头的昔挽丝毫没有被他的怒气震慑,反而低低轻笑起来,笑意里藏着阴险与算计,语气放缓,慢悠悠抛出诛心的话语:
“你不用对我这么大火气,你现在越是强硬,日后摔得就越疼。你真的以为,他对你的回头是真心实意吗?如果他从头到尾的温柔、妥协、复合,全部都是在骗你呢?”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猛地狠狠砸进丝严的心口。
他浑身骤然一僵,方才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茫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臂微微发颤,呼吸下意识一滞,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绷紧。心口一阵发空,密密麻麻的不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脑海里瞬间闪过和司渊复合后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那些和好、那些温情脉脉的瞬间,此刻忽然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霾。
他一时失语,唇瓣微张,却发不出半个字音,陷入了漫长又难熬的沉默。
昔挽清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与动摇,知道自己的话已经狠狠刺入他心底,语气越发温柔,挑拨之意却愈发浓烈,字字句句都在刻意瓦解他心底的信任: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你们三兄弟里面,你向来心思最软、心性最干净,也是最傻、最容易被感情蒙蔽双眼的那一个。
你天真地以为他浪子回头,以为他终于懂得珍惜你、喜欢你,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主动低头靠近你,费尽心思和你重修旧好,从来都不是因为爱你。
他心里自始至终装着的人都是我,重新回到你身边,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罢了。
他想要利用你的身份、你的人脉、你的能力,借着对你的假意温情,一步步借你的力量,帮我铺平前路,助我夺回、坐稳心心念念的国家级钢琴家的位置。
丝严,你只是他用来成全别人感情、成全别人梦想的一枚棋子而已。
别再自欺欺人沉溺下去了,我劝你早点清醒,早点放手,别到最后遍体鳞伤,才幡然醒悟丝严挂断电话,指尖冰凉发颤,心底被昔挽那些挑拨的话语死死揪住,沉甸甸的怀疑与失望层层堆叠。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仅存的温柔一点点冷却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摇摇欲坠的信任。
他转过身,一步步沉默走回丝渊面前,脸色沉郁苍白,眸光沉沉凝着对方,压抑的情绪早已在心底翻涌沸腾。
丝渊早就察觉他离去后神色异样,见他回来时周身冷意弥漫,心头莫名一紧,轻声试探着开口:“怎么了?谁给你打的电话?”
“昔挽。”丝严嗓音沙哑紧绷,抬眼望向他,积攒的委屈、猜忌、不安在此刻轰然爆发,“他和我说,让我把你让给他,说世上有无数优秀的Enigma,没必要非要死死纠缠着你不放。”
丝渊脸色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连忙出声安抚:“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向来喜欢挑拨离间——”
“胡说?”丝严自嘲地勾起唇角,眼眶泛红,字字诘问逼上前去,“那他说你和我复合全都是一场骗局呢?说你从来没有真心回头,心里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他!说你刻意讨好我、主动和好,不过是想利用我,借我的力量帮他攀上国家级钢琴家的位置!”
“够了!”丝渊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逼得心烦意乱,百口莫辩的无力感、不被信任的委屈、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全部爆发,脸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戾气。
起初还想辩解几句,可看着丝严满眼审视、全然不信自己的模样,所有解释尽数堵在喉咙里,索性破罐破摔,语气冰冷又决绝,字字淬着寒意:
“是!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骗你又如何呢?
我从头至尾对你的温柔、妥协、低头复合,全都是假的!
我本来就是为了帮他拿到想要的地位才回到你身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从头到尾,就只是我利用的棋子而已!”
丝严猛地一怔,脸上的错愕骤然放大,不敢相信这番绝情坦白会从丝渊口中说出。
丝渊此刻早已被怒气冲昏头脑,言语越发刻薄伤人,变本加厉,丝毫不在意对方骤然惨白的脸色:
“你不是一直怀疑吗?现在我亲口承认了你满意了?
是我接近你、讨好你、哄着你,全部都是算计,只为借着你的人脉和权势,帮昔挽坐稳国家级钢琴家的位置!
你天真、单纯、又愚蠢,别人一挑拨你就动摇,我顺着你的心意演戏有多容易?”
他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望着丝严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亮、慢慢浮起的心痛与破碎,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上前一步,抬手狠狠用力将他猛地一推。
丝严毫无防备,被这股力道推得连连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沉闷的痛感蔓延四肢,可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骤然碎裂的冰冷与绝望。
他怔怔伫立在原地,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散尽,难过、委屈、争执全部归于一片死寂的死寂。不再争辩,不再落泪,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外露。
丝严缓缓站直身子,一言不发,沉默地转身走到桌边,指尖微微发颤,用力拉开抽屉,在整齐的文件间翻找片刻,猛地抽出一叠厚重的烫金证书。
那是他熬夜奔走、动用所有人脉资源,好不容易为昔挽办妥的钢琴家评级证书、官方举荐文书、赛事资格证明,每一份都是他默默付出的心血,到头来竟真的成了被利用的筹码。
他抬手,毫不留恋地将厚厚一叠证书狠狠甩在桌面上。
纸张哗然散落,凌乱铺摊在桌面,清脆的声响划破房间压抑的寂静。
丝严垂着眼,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声音沙哑单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些,你费尽心机想要的东西,我全都替你准备好了。”
他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落在丝渊身上,一字一顿,冷冽刺骨:
“拿去吧。”
停顿片刻,唇瓣轻启,吐出冰冷又决绝两个字:
“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