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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堪 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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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笼罩着巴黎的街巷,晚风带着秋日的微凉吹过肩头。
丝严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怔怔望着不远处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丝渊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不堪,一路长途奔波、跨越山海赶来异国,狼狈又执拗,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丝严身上,里面翻涌着偏执、思念和惶恐。
他看见丝严的那一刻,脚步立刻加快,径直朝着两人走来。
莫久第一时间侧身往前一站,稳稳将丝严护在身后,神色冷淡又戒备,周身气场骤然冷硬,毫不掩饰自己的排斥。
丝渊却像是全然看不见旁人,目光越过莫久,只执拗地落在身后的丝严脸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卑微哀求:
“小严。”
简单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压人心弦。
丝严心口猛地一抽,之前电话里的厌烦、被怀其当众戳破伤疤的难堪、连日被纠缠逼迫的崩溃一齐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只剩无尽的无可奈何。
“你怎么会来这里?”丝严的声音淡淡的,还带着未散尽的冰冷。
丝渊喉结滚动,眼底迅速漫上湿意,语气委屈又偏执:“我找了你好久,电话你不肯好好听,消息不肯回,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过来找你。”
他不顾莫久冰冷的眼神,又往前靠近半步,语气放得更低,近乎恳求: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巴黎太远,我一路过来真的很难。”
莫久沉声开口打断他,态度强硬又不客气:
“丝渊,你未免太过分了。追到国内就算了,丝严特意跑来巴黎散心比赛,你还要跨国追过来纠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丝渊没有理会莫久的质问,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丝严一个人。
他一路狼狈奔赴,不顾一切空降而来,打破丝严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
塞纳河的晚风依旧温柔,可这一刻,所有安宁尽数破碎。
丝严看着眼前不肯放手的丝渊,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原来自己无论逃到世界暮色之下,丝渊眼底的红意浓烈又可怜,一路长途跋涉的狼狈全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丝严本就连日心力交瘁,被怀其逼迫、被旧事折磨、被电话里无休止的纠缠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看着不远千里跑来巴黎的丝渊,心底那点坚硬冷漠,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他明明恨过、怨过、厌烦过,明明打定主意要远离这个人,可看着对方憔悴落魄的模样,那句冰冷决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莫久能清晰察觉到身侧丝严情绪的动摇,轻轻侧过身低声安抚:“别心软,他这次能跨国追来,下次只会变本加厉,你好不容易才安稳几天。”
丝严垂眸沉默着,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心里乱成一团。
丝渊见状,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又往前挪了两步,声音越发柔软卑微:
“小严,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也不求你马上和我恢复从前。
我只求你别再彻底不理我,让我留在巴黎就好,我安安静静不打扰你比赛、不打扰你生活,好不好?”
他一路不眠不休跨越国境,抛下所有事情不顾一切赶来,骨子里偏执又疯狂,可落在丝严眼里,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煎熬。
一边是拼命护住自己、清醒理智的莫久,一边是跨越山海只为寻他、卑微哀求的丝渊。
刚刚平复的生活再次被搅乱,好不容易逃离的纠葛,又一次迎面撞了上来。哪一个角落,都永远逃不开这份窒息的纠缠。晚风掠过巴黎街巷,丝渊卑微哀求的模样撞进眼底,丝严心头纷乱拉扯。
正要狠心开口拒绝的瞬间,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旧日画面——废弃工厂昏暗的光影里,那人毫不犹豫扑上来,替自己生生挡下迎面而来的一刀。刀尖刺入皮肉的剧痛、丝渊当时骤然惨白的侧脸、温热的血液缓缓浸染衣衫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得如同昨日。
往日里所有的争吵、猜忌、算计与无休止的纠缠,在这份以性命相护的真心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哪怕丝渊后来偏执极端、步步伤害,可当初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从来都掺不得半点虚假。
连日被怀其逼迫、被过往伤疤撕扯、被孤立无援逼到濒临崩溃的丝严,心底筑起的冰冷防线,终究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他长长闭了闭眼,卸下满身尖锐的抗拒,声音疲惫又沙哑,带着无可奈何的松口:
“……好了,别说了。”
莫久诧异转头望着他,眼底藏着深深的担忧:“丝严,你想好……”
“我想好了。”丝严轻轻打断兄弟的劝慰,抬眼看向不远处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的丝渊,一字一句轻声道,“我跟你回上海。”
话音落下,丝渊浑身一震,眼眶顷刻泛红,连日跨国奔波的惶恐、忐忑、委屈全都化作眼底滚烫的湿意。
丝严转头看向莫久,满心愧疚与歉意:“对不起,打乱了我们在巴黎安稳的日子。有些心结,我终究还是要亲自回去面对。”
莫久无奈叹息,纵然万般不舍、满心不安,却终究不忍为难他,只能温柔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好好照顾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匆匆收拾好行李,不舍告别莫久,也告别这段给他短暂喘息与安宁的巴黎时光。
丝严最终还是跟着丝渊,一同登上了返程飞回上海的私人飞机。
豪华密闭的机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飞机缓缓升空,穿过层层云层,平稳行驶在万米高空之上。四下安静无人,只剩下两人之间许久未有的沉寂。
一路无言的沉默里,积攒了太久的隔阂、委屈、思念与愧疚,在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里慢慢翻涌。
许久,丝严率先侧过身,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冷漠疏离,只剩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坦诚:
“我一次次想要逃离你,厌烦你的纠缠、厌烦你的偏执,可我从来都忘不掉,你当初不顾一切替我挡下那一刀的样子。”
“我恨你的所作所为,可我又没办法彻底割舍那段真心。怀其拿我的过去羞辱我、旁人用异样眼光打量我,全世界都在推开我的时候,只有你不管不顾拼了命朝我奔赴。”
丝渊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满心懊悔与自责尽数涌上心头,声音哽咽沙哑:
“小严,我知道我错了。我太害怕失去你,才用最愚蠢、最极端的方式把你越推越远,我自以为是的挽留,最后全都变成了对你的伤害。跨国追到巴黎,是我最后的勇气,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从此彻底失去你。”
他抬眼望向丝严,眼底满是真挚的恳切与悔意,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试探着靠近。
机舱柔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过往所有冷战、决裂、拉扯、伤害在此刻慢慢消融。
那些未曾说开的心事、未曾和解的矛盾、未曾放下的爱意,在万米高空之上,被温柔一一摊开、一一倾诉。
丝严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丝渊,想起刀光里的守护,想起跨越山海的奔赴,想起无数个日夜的纠结与煎熬。
心底最后的犹豫彻底消散,他轻轻抬手,回应了他的靠近。
所有的别扭与倔强在此刻轰然放下,隔阂消散,冰山融化。
“那我们……重新开始吧。”
一句轻声应允,胜过千言万语。
在远离俗世纷扰的私人飞机上,在奔赴上海的漫漫归途里,丝严和丝渊,终于彻底和解,正式复合。
往后前路依旧有风波、有难题、有旁人的阻碍与过往的枷锁,但这一次,他们愿意放下过往的尖锐,好好相爱,好好相守,一起面对所有风雨。